老板一拍大腿,语调都高了几分:
“这么跟你说吧,镇上警局有些处理不了的恶性案子,或者海里捞上来的怪东西,都得请真想会的大师们出面掌眼。人家财大气粗,背景硬着呢。”
说到这,老板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几分遗憾:
“我那大儿子,名牌大学毕业,心高气傲的,一心想往真想会里钻。”
“结果人家招募核心成员根本不看文凭,专门测试什么冥想天赋。”
“我儿子没那慧根,又不想进去当个干杂活的底层打工仔,最后只能作罢……”
老板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肚子里憋了许久的牢骚终于找到了倾听者。
方诚安静地站在一旁,适时地点头回应。
直到对方端起茶缸喝水润嗓子,这才直起身子:
“原来是这样,多谢大叔告诉我这些。”。
“客气啥,反正歇着也是歇着。”
老板放下茶缸,挥了挥蒲扇,继续靠回椅背上。
方诚微笑着告辞,转身走出了巷子。
他没有再去寻找其他的店铺。
既然连杂货店老板都知道真想会把镇上厉害的师傅都调走了,再去其他小作坊也是浪费时间。
走在回沙滩的路上,方诚的眼神逐渐转冷。
真想会大张旗鼓地联合大学、征调工匠建造深海探测器,目的绝对不只是所谓的深海探索,极有可能是冲着半年前海沟里显露出的秘密去的。
看来,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充裕,必须小心谨慎些,赶在他们的探测器下水前把东西拿回来。
至于那些远古遗骸存在辐射的问题,没有铅箱确实是个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次是坐潘文迪的私家游艇过来的。
那艘“海神号”内部空间极大,底舱有独立的机房和密封舱。
到时候跟潘文迪打个招呼,把打捞上来的遗骸暂时存放在游艇的机房里,利用船体本身的金属外壳和底舱结构进行初步隔离。
等游艇返回东都,再找加工中心定制一批铅箱,直接运回关照会总部基地。
确定了替代方案,方诚微微吁了口气,脚下的步子轻快了几分。
此刻,落日余晖愈发浓郁,绚烂的橘红霞光仿佛将大半个海平面点燃。
望着天边美景,方诚眼神微凝,加快脚步。
时间不早,自己得赶紧买好冷饮回沙滩了。
………………………………
空旷的地下洞窟内,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与刺鼻的硫磺气息。
几盏悬挂在岩壁上的大功率探照灯投下冷白的光晕,将中央用火山岩砌成的梯形祭坛照得轮廓分明。
祭坛顶端,那座由无数远古怪兽骨骼拼接而成的“真理石碑”,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半年前那种梦幻般的幽蓝光泽。
碑身表面呈现出一种干瘪的灰白色,边缘处甚至蔓延开几道细碎的裂纹,仿佛随时会风化崩塌。
郑洪鑫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祭坛下方。
比起半年前,这位真想会的代理会长显得更加苍老疲态。
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皮肉松弛间,隐约多出几片墨绿的鱼鳞。
他呼吸有些粗重,每一次吐气,胸腔深处都会伴随着拉风箱般的杂音。
陈健东站在侧后方,看着老人的背影,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老师,石碑的能量衰退得越来越快了。”
陈健东往前迈出半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幽静的溶洞里回荡。
郑洪鑫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灰白的骨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两百年的大潮汐已经过去,我们终究没能收集到足够高品质的远古遗骸来反哺它。”
他转过身,略显浑浊的双眼看向陈健东:
“石碑灵性流逝速度超出预,如果再找不到破局的办法,我们真想会的根基,怕是要断在这一代了。”
陈健东看着郑洪鑫脖颈上那些无法完全隐藏的异化鳞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您的身体……也快压制不住血脉反噬了吧?”
郑洪鑫没有立刻接茬,只是抬起干瘪的手掌,将长袍的立领往上拽了拽,遮住那些丑陋的鳞片。
洞窟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唯有岩壁上,几滴水珠滴落的“吧嗒”声,单调地敲击着耳膜。
陈健东垂下视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带着几分愤懑:
“如果会长还在,去年祭祀典礼的时候,诺亚组织那帮疯子怎么敢在永安岛上撒野?他们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进咱们的总部大楼。”
听到“会长”两个字,郑洪鑫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勉强挺直了几分。
他侧过头,望向溶洞深处那条通往海洋的幽暗裂隙。
“会长没有陨落。”
郑洪鑫的语气平稳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
“虽然血脉感应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他依然在世,只是被困在了海沟底部的某个地方。”
“深渊里的那个海底秘境,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陈健东捏紧了拳头,满脸不解:
“值得会长抛下整个公会,连命都不要地独自去冒险?”
郑洪鑫转过身,迈步走到祭坛的第一级台阶前,枯瘦的手指按在粗糙的火山岩上。
“你不懂,那里是传说中鲛人一族的起源之地。”
老人仰起头,注视着巨大的白骨石碑:
“我们这些人,借着血脉获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也注定要承受这副躯体逐渐异化的诅咒。”
“会长执意去那里,就是为了寻找彻底解除诅咒的源头。那是关乎咱们真想会未来,以及所有成员性命的唯一出路。”
陈健东沉默了。
他很清楚,如果诅咒无法解除,他们所有人最终的下场,都会变成彻底丧失理智的海底怪物。
“工业大学那边合作的深海探测计划,目前进度怎么样了?”
郑洪鑫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将话题转回眼前的现实。
陈健东收敛起情绪,立刻汇报道:
“主体结构已经接近完成焊接。不过深渊底部的环境太极端,探测器的耐压舱和动力系统还需要反复论证和调试。”
“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快也要四个多月后,才能下水进行首次深海潜航测试。”
郑洪鑫点了点头,两条灰白的眉毛挤在一起。
“四个多月……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沉吟片刻,抱有几分希望道:
“只要那台探测器能顺利下潜到海沟底部,我们或许就能锁定秘境的准确位置,把会长接回来。”
这是他们目前别无选择,只能牢牢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老师,再过六个月,今年的祭祀大典马上又要到了。”
陈健东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地下宫殿,有些迟疑地说道:
“去年我们侥辛躲过一劫,今年如果诺亚组织再派人过来……”
“诺亚那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
郑洪鑫打断了他的话,神色相比之前从容了几分。
第707章 来自神秘世界的呼唤
陈健东闻言,紧皱的眉峰并未舒展,目光中透出几分探寻。
郑洪鑫走到一旁的石凳前坐下,双手交叠拄着拐杖,缓声开口:
“他们上次在永安岛折损了那么多高级干部,甚至撤消了在本地的据点。”
“我派遣人手调查过,这大半年来,诺亚组织似乎把外派在世界各地的兵力都收缩回去许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几个月前,东都的诺亚药业被夏国官方调查,那家公司表面上研究生物科技制药,实际是诺亚组织夏国分部的核心资产,掌握着很重要的实验数据和资金命脉。”
“而据可靠消息,诺亚大厦曾经遭遇强敌袭击,发生大规模爆炸,整个分部因此损失惨重,许多成员被特搜队逮捕,几乎全军覆没。”
“目前来说,诺亚组织大概率是自顾不暇,或者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有更重要的一盘棋要下。”
说到这,郑洪鑫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再者,去年罗烈闯进总部时,我和他大战一场,故意搬出‘神子’的名号诈了他一回。”
“那帮家伙生性多疑,估计以为我们已经打通海底秘境,和那个神秘世界取得联系。”
“所以,在没有彻底摸清我们底细之前,绝不敢轻易再来触这个霉头。”
听完安老师对于局势的分析,陈建东嘴角却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祭坛。
“神子……”
陈健东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真想会哪来的什么神子。”
“那晚戴着面具、在海上一拳一个打爆诺亚干部的肌肉壮汉,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我们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郑洪鑫沉默了半晌。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半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杀戮之夜。
那个犹如海神降世般的高大身影,至今想来仍让他感到一阵隐隐的心悸。
“不管他是谁,至少那晚他帮我们荡平了敌人残部。”
郑洪鑫双手握紧拐杖,在岩石地面上用力杵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永安岛这块地盘,盯紧探测器的进度,等它完工下水。”
“只要能顺利进入那个世界,找到会长的踪迹,局面一定能够彻底扭转过来。”
“至于眼下,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背挡住嘴,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下。
陈健东垂下眼眸,静静注视着郑洪鑫佝偻的身影。
老师的身体本就因为血脉痼疾,濒临变异的边缘。
经过半年前那场透支生命的大战,如今更显风烛残年,连平稳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之所以能硬撑着这副残破身躯,熬到现在。
一半是凭借顽强的精神意志,另一半全靠真理石碑稳住生机、锁住本源。
可石碑的灵性还在加速流逝,继续耗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陈建东默然无语,只能暗自期盼会长能早日归来,主持大局。
在外人眼里,真想会盘踞永安岛,势力庞大,深不可测。
只有他们这些核心成员知晓,如今整个公会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随时会在未知的风浪中倾覆沉没。
陈建东看不清往后的出路,心中一片茫然。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推进深海探测计划,多少替老师分担一些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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