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方诚思索之际，身后那栋塌了半边墙体的辅楼废墟里，传出一阵碎石掉落的啪嗒声。
紧接着，一阵漏风般的笑声顺着洞口飘了出来。
“呵呵……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声音断断续续，底气虚浮，还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方诚转过头，视线扫向废墟。
只见一截倾斜倒塌的承重梁后，慢慢挪出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
正是刚才被他一记重拳，硬生生轰进大楼内部的白幽灵。
这位在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鲨首领，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那身白色整洁的特种作战服，现在几乎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
前胸位置更是被方诚一拳砸得向内凹陷。
断裂的肋骨刺破皮肉，不断往外冒着鲜红的血迹。
戴在脸上的那张全覆式合金面罩，更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随着他往外挪步的动作，面罩“咔哒”一声脱落掉在地上，露出底下隐藏的真容。
白幽灵半边脸颊肿胀发青，嘴角不停往下淌着血沫子。
那些为了追求力量而留下的恐怖疤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他脸部与胸膛上，显得格外狰狞丑陋。
左臂不自然地搭在腰间，软绵绵垂着，显然骨头已经折断了。
他右手扶着断墙，费劲地抬起头。
那双充血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盯着站在废墟中央的方诚。
“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诚站在几米外，眼神平淡地看着他。
仿佛根本不在意白幽灵是怎么从刚才那一记重拳下死里逃生，也不在乎对方怎么从废墟里重新爬出来。
“呵呵……”
没有等到方诚的回应，白幽灵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笑了笑。
只不过，他这副尊容实在难看，牙齿全被染成了刺眼的鲜红。
“你是不是在想。”
白幽灵喘了口气，自顾自地往下说：
“理想乡费了这么大本钱，布下这种级别的空间结界，结果就招来几条连你一拳都接不住的看门狗，有些名不副实，对不对？”
方诚目光微闪，沉声开口：
“看来这次围捕我的计划，就是你带队负责的？”
“no，no，no……”
白幽灵摇了摇头，否认道：
“我虽然挺能打的，在组织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向来懒得动脑子。”
“就连黑鲨那种烂摊子，我都是交给夜枭和鬼镰去打理，怎么可能带队策划这种费时费力的行动？”
说着，他仰起头，望向那片红云翻涌的天空。
“实际上，掌控这个空间大阵的，另有其人。”
方诚眉梢微挑，追问道：
“是谁？”
见方诚终于动容，白幽灵嘴角扯了扯：
“他的名字我就不说了，随便出卖同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今晚死不了，很快就能碰到他。”
说到这里，他喉咙咕噜了几声，想要笑，却牵动了胸口塌陷的肋骨。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被震得发颤，咳出一大滩污血。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低哑：
“白枭，你确实是这个世界罕见的异类，连潜能发挥到极致的我，都被你击败。”
“但你别高兴得太早。”
白幽灵靠着断墙剧烈喘息，声音虚弱。
“那些怪物，根本不是用来对付你的。它们只不过是那落迦门开启时，顺着空间缝隙溜进来的杂鱼罢了。”
听到“那落迦门”几个字，方诚目光微动。
先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天上这片血光，还有四周隔绝外界的浓雾，果然是布置某种大型结界产生的现象。
而且听白幽灵的意思，这个结界并非凭空构造出一个异度空间，而是直接连通了另外一个维度的现实世界。
如果连刚才那种体型庞大、肉身坚韧的怪物，都仅仅只是顺着“门缝”漏进来的杂兵。
那门背后的世界，恐怕藏着更加凶险的东西。
想到这里，方诚紧盯着白幽灵：
“你的意思，这些怪物会源源不断地从另外一个世界偷渡过来，而且还会有更加强大的首领级怪物降临？”
“聪明。”
白幽灵嘴角微扯，赞赏道：
“刚来的这些怪物，无论体型和力量都相对弱小，用来对付你，确实不够格，但足以把你困在里面一段时间。”
“就像夜枭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跟你死磕，也不是为了在拳脚上分出胜负，只是在拿命拖延时间。”
他抬起还算完好的右手，指向悬在天幕中的那轮血色圆月：
“等到那落迦门彻底稳定，门后那些真正的灾厄爬出来……别说你，整个度假村所有生物，甚至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活着飞出去。”
“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
方诚忽然低笑一声，握紧右拳，指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眼神中不仅没有半分畏惧，瞳孔里反而燃起了一股灼热的光芒。
浑身的气血甚至因为这番话微微加速奔流，散发出一股渴望硬碰硬的躁动。
怪物？
灾厄？
来得越多，老子的经验包就越多！
白幽灵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方诚身上那股纯粹到甚至有些狂妄的战意，瞳孔微微放大。
恍惚间，脑海深处浮现出一个同样霸道的身影。
当年，在东瀛伊贺忍村。
也是这样一个来自夏国的男人，单枪匹马杀穿了整座村庄山谷。
什么忍术秘法、式神替身，在那个男人的拳脚面前就像纸一样脆弱，被撕得粉碎。
很多族内高手都死在那场杀戮中，可当时年幼的他，躲在暗处看着那一幕，心里没有半点仇恨，只有浑身战栗的畅快。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快意恩仇，什么叫纯粹的力量浪漫。
正是那个男人展现出的绝对武力，让他抛弃了被视为正统的忍术，发了疯一样转修下忍才会练的粗浅功夫。
一路用改造和苦修硬生生逆天改命，从公认的废材，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武道不是用来屠戮弱者的，而是为了挑战自然极限，将肉体和意志不断推向高峰，证明人类的强大。”
那个男人离开伊贺时，踩着满地焦土随口留下的这句话，白幽灵记了一辈子。
眼前的白枭，与他何其相似。
甚至……比当年那个男人更加年轻，更加狂妄，也更加锋芒毕露！
白幽灵胸口起伏，心绪莫名激荡，忍不住又咳出几口血沫。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带着恶鬼面具的白枭，直呼其名：
“方诚，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次组织特别动用那落迦门，除去为了保证抓捕你的成功率，其实也是一次非常重要的实验。”
方诚神色未变，只是看着他，静待下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幽灵咧开被血渍染红的嘴角：
“如果那落迦门彻底稳固下来，常态化地开启连接地狱世界的通道，不仅度假村里的人都将成为怪物的养料，成为灾厄降临的祭品。”
“接下来，就连整个东都，乃至整个世界，都将被这片血雾慢慢蚕食吞没，沦为怪物的猎场。”
白幽灵抛出一个耸人听闻的推论。
方诚眉头扬起，目光骤然锁定他。
白幽灵喘着粗气，语速加快了些：
“你应该很清楚，空间裂缝存在的难点在于维持通道稳定。”
“任何外界环境的改变和暴力破坏，随时都可能让它重新消弭在虚空中。”
“所以，想让那些怪物从另一个世界穿越空间壁垒，顺利来到我们这个世界，必须有一个足够稳定的里世界，充当中转站。”
“这个里世界的作用就是提供缓冲，让那些聚集在这里的怪物逐渐适应新的环境。”
“而想要建成这样一个中转站，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白幽灵咳嗽了几声，伸出颤抖的手指：
“第一，选好天然能够聚拢阴气的地脉节点，保证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
“第二，需要足够的时间，循序渐进地让血雾同化周遭现实，把本世界的自然法则改造成适合它们生存的环境。”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就是必须准备足够的食物养料，让第一批偷渡过来的怪物筑巢存活下来，潜移默化地将这片区域彻底异化。”
方诚听到这里，眼神微沉。
这套逻辑，倒是和特搜队、军方开辟彼岸世界时建立前哨基地的做法几乎如出一辙。
区别只在于，官方是在彼岸世界圈地扎寨，步步为营。
而理想乡这群疯子，却是要把彼岸世界的怪物引渡到现实世界，反向建立据点。
“一旦金城度假村的模式被证实可行……”
白幽灵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彩：
“组织就会把这个模版复制到全球各大核心城市，依样画葫芦进行推广。”
“等到无数个前哨基地同时爆发，地狱生物踏平世界，理想乡就能打破旧秩序，建立一个真正由异人和强者主宰的新纪元！”
“而现在你脚下踩着的这片血色废墟，就是这一壮举的第一座试验场！”
让怪物成为征服世界的开路先锋……
这是什么疯狂的想法？
方诚冷眼看着他：
“这么大的手笔，难道你们手里有很多空间宝物？”
“呵……”
白幽灵低声嗤笑：
“我们组织很幸运，在某个上古遗迹中破解了关键技术，足够仿制出一批用来开启空间通道的圣者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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