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暗想:“风逸与这老僧内力在我之上,自不用说,而这变招之快,也非我所及,若是单打独斗,我又该如何应付?”
风逸占了上风,扫地僧跃退之时,如影随行,掌力再出,扫地僧双手一分,一道厚重沉凝的气墙挡住了降龙掌力。
“砰”的一声剧震,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撕裂之声。
风逸左掌缓收、右掌疾发,闪电般击出。
扫地僧被风逸连环进击,再无变招余地,也推出一掌,结结实实硬碰了一招,蓬的一声,
劲风四溢,风声带着一股动人心魄的震颤呼啸之声。
也幸亏靠近之人定力绝高的高手,一般人早就瘫倒在地了。
风逸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似要破脑而出,扫地僧也觉得经脉震动,各自退出一丈余远。
老僧望着手掌不胜惊奇:“风居士,你这掌法不光是丐帮嫡传的降龙廿八掌,还有逍遥派掌法精义,这是何道理?”
他这是第一次与风逸对掌,经脉感受到了真力,察觉出了与“降龙二十八掌”的不同。
“不知道了吧!”阿紫笑道:“我大哥不光是丐帮护法,还是逍遥派掌门,所以他的掌法乃是降龙十八掌,而非降龙廿八掌!”
扫地僧点头说道:“你能将逍遥派精义融合在丐帮绝学之中,真是一大创举,难怪你的掌力后劲无穷,这是融入了道家之学,了不起,了不起!”
风逸笑道:“神僧好见识,一眼就看穿了在下底细,可是武学之道殊途同归,多年来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又岂是在下本事!”
说着一掌击出,攻势闪缩不定,方到中途,右掌再出,掌风起处,脚下碎石泥土活了一般,咕咕咕涌向扫地僧。
在场边观战的群雄,见了这等刚猛无伦的掌力,都是叹为观止。
扫地僧亦在同时发出一声大喝:“来得好!”双手齐出,巨力排空而出,奔腾四向,飞土滚石,悬空漂浮,悠然不下。
风逸笑道:“痛快!”
将“降龙十八掌”一掌掌发出,简直无坚不摧、无强不破,后劲更是绵绵持久,不歇不休。
老僧奇招妙着层出不穷,快中带慢,招法绵密无间,竟好似大川归海。
转眼间,两人越斗越烈,顿足叱喝之时山摇地动,地上尘砂滚滚,似是给旋风卷了起来,把两人都罩在风砂之内。
在场的各路英雄,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看了这场恶斗,也不禁目瞪口呆,惊心动魄!
渐渐地,两人也越退越远,出掌也越来越慢,可劲风之声非但毫不衰减,掠空之声引的他们耳鸣心跳。
这形势看上去缓慢了许多,然而萧峰父子、慕容父子等高手却知道这是外弛内紧。
两人出手越慢,劲力越大,谁若稍微疏忽,别说对方乘虚而入,就是自己内力被对方逼上了岔道,自己就得命丧当场。
群雄只见扫地僧袍袖鼓涨,头上更隐约冒起白烟,知道他已使出了极强内力,然而风逸却是毫无异状,只是面色通红,神色沉重。
群雄目瞪口呆,心想风逸内力便再深厚,掌力如此凌厉,必难持久。
自来暴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力道愈强,愈是不可经久,此乃万物不易之理。
岂知风逸身兼数大神功,又与郭靖讨论武学,曾在大海之中练掌,这降龙十八掌的劲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从至刚之中生出至柔的妙用,所以越斗劲力越长。
萧峰在旁观斗,惊佩无已,暗想:“论起这降龙十八掌,我若要使得这般凌厉,也多半使得,但要如他这般连绵不绝,经久不衰,却又未必了。”想着又为扫地僧担心,
毕竟扫地僧这样子,没有百岁,至少也得八九十,他功力再深,年齿太高,精力衰退,怎比得上风逸年轻,不知是否抵敌得住?
而这两人胜负将分之时,会不会立判生死?
少林寺一方的人见老僧头顶的白气越来越浓,心上都如悬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这可是活菩萨啊!
毕竟玄慈方丈败坏门风,有这一尊菩萨也能挽回些声誉,若是有个差池,那……
阿紫以及梅兰竹菊等人看到风逸面红如血,亦同样感到心惊不已,
几个喜欢叽叽喳喳的丫头此刻不发一言,可见担心到了极点!
第242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可任谁人担心,也都知晓这两人战在一处,若非主动罢手,绝无人可以拆解。
哪怕一句阻止之言,也都不敢出口,生怕惹的对方分心,引起大祸。
就见俩人同时跃起,仿佛冲天之鹤,笃笃一阵响,瞬息间在空中使了九招。
两人又再次快速抢攻,萧峰父子,慕容父子等高手瞧到精妙处,极力推演双方变化。
“砰”的一声,两人在空中一对掌,各自飘出数丈,落在了树上,两人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弹,再次腾空而起,由空中又落在了原地,周围枯枝树叶已经成了齑粉。
萧峰暗道:“这两人武功如此出神入化,无论取胜之人是谁,恐怕也不好受!”
突然扫地僧开声一喝,一掌击出,掌至中途,左掌一带,双掌软如绵,飘如絮,力道突然发生变化,若有若无。
扫地僧见识过人,心知风逸内力深厚,正是盛年,后招无穷,硬打硬拼,斗强斗狠,正是他的强项,所以只有以柔挡强,以虚御实,待风逸气机一弱,便可乘虚而入!
风逸本来感觉到老僧掌力雄浑,有形有质,现下突然觉得对方掌力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无处着落,急忙掌力回缩防护自身
风逸自融合了诸般神功,自觉内力之深厚,天下无双,使用降龙十八掌已经够用,想不到这老僧空寂如竹,打实了固然危险,虚了也有后患。
若非他的掌力至刚至柔,后劲绵绵,扫地僧力道转换如此迅捷无伦,很容易将力道使得岔了,一败涂地。
而风逸掌力回收,气势自弱,老僧见机得快,青影一闪,到了风逸头顶上方。
双手连出六掌,一掌胜似一掌,掌力连环相叠,来劲强了数倍,一股狂澜好似铜墙铁壁,向风逸迎面压来。
风逸但觉一股大力当头压下,深知老僧占了先机,与之硬抗,势必陷入被动,直到败落为止,当即双手疾舞,好似挥动五弦,
“哧哧”连声,真气好似刀剑狂舞,这股掌力被冲得七零八落,一股剑气毫无阻滞,冲向扫地僧。
众人睹此神技,彩声雷动,却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功夫,少林寺人俱都骇然失色,挢舌不下,不意以老僧之能,居然会被风逸冲破掌力。
慕容博笑道:“好啊,早听说六脉神剑乃是天下第一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阿紫问道。
慕容博摇了摇头,他曾许六脉神剑为天下第一剑,少林易筋经为武学无尚瑰宝,二者这一碰撞,当真是满足了他许久以来的愿望,然而他却可惜自己不能亲身领教。
只听一声叹息,老僧身子登时如纸扎的一般的轻盈,向后飘出一丈有余,口中闲闲说道:“居士能让‘六脉神剑’重现江湖,可喜可贺,老僧也是不胜荣幸!但以老僧看来,居士此剑,却是试炼未精。”
风逸笑道:“大师看的明白!”
这六脉神剑练成之后,可以将真气化为无形气剑,千奇百幻,劲力凝于一点,出手无坚不摧,比起掌力之猛,别具神威。
大理段氏练成“六脉神剑”的,除了段家始祖段思平,也不过就是一个段誉。而他却时灵时不灵,让一些见过的人,不免小看这门绝学了。
风逸虽然练成,可他修炼时日尚短,造诣未臻登峰造极之境,平时也遇不上扫地僧这等高人,也不怎么用。
然而适才,风逸不得以施展此功,切开对方掌力,扳回主动。
说话间,风逸身子疾转,围着扫地僧兜起圈子,身形飘忽不定,宛若绕空飞旋般,众人相视骇然。
“好轻功。”萧峰不禁耸然动容。
风逸使出了古墓身法,翩若惊鸿,矫如游龙,双手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脉剑法纵横飞舞,势如水银泄地,无孔不入,指尖破风之声,不绝于耳。
老僧也出口赞道:“好身法,这等旷代绝艺,莫非也是大理段氏的武功吗?”
他见多识广,竟然不知这门轻功,而且他眼力过人,一看就知道少林寺轻功不如风逸这门轻功。
老僧口中说话,手中却毫不停歇,转身挥袖,仿佛漂浮在波涛中,宛若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浮萍,载沉载浮,随波逐流,难以自主。
群雄看得目眩神摇,挢舌不下,这老僧如此年岁,又是天下武学正宗少林寺也就罢了,可风逸如此年纪,何以能臻此等境界?均是无可想象。
阿紫笑道:“大哥要赢了!”
萧峰摇头道:“未必!”
原来他看出风逸于身形急变中同时运使六脉神剑,却始终无法深入扫地僧身周一尺,似有无形屏障将他护在里面。
就听哧哧声响此起彼落,风逸的无形剑气好多都被弹射出去,沙粒飞溅,泥土翻转,好像在给扫地僧挖坑一样。
风逸则是感觉剑气都似刺入绵里,艰涩异常,脱口道:“大师,这是金刚不坏神功吗?”
老僧朗声说道:“是,也不全是,取须弥芥子之意。”
风逸说道:“原来如此!”
他明白须弥芥子形容佛法的博大精深,既包容万物,又精妙绝伦,若说“六脉神剑”势如无数野马狂奔乱突,可进入老僧一尺之内,就是它的口中之食,无论劲力有多强,有多大,终究都会成为空寂,奈何不得。
风逸想到这里,心道:“看来不得不动蛮了。”衣发飘拂,形如大鸟,窜到半空,双掌呼的一声,狂飙如山压下。
众人均感一股凉意渗了过来,蓦地里都运功相抗。
原来风逸双掌之力固然威猛无伦,力逾千钧,真气中更是蕴含阴寒之力,要与老僧做最后一博。
周围的武学大行家看到风逸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都不禁“啊呀”一声,惊叫起来。
风逸掌力如是之猛,众人避在外围,兀自运功相抗,这老僧身处局中,再有超凡入圣的修为,也老不以筋骨为能。
老僧眼见人影一晃,风逸人已到了半空,凌空下击,劲力如山如墙,重如山岳,密如丝网,四面八方均被封死。
他护体神功再强,也无法将风逸的实掌之力给挡在一尺之外,除了硬接,当真无路可去,无法可想,当即也是双掌挥出。
两人掌力一触,“轰隆”一声暴响,犹如地裂山崩,声音之大,只震得众人双耳雷鸣,心头狂跳,劲风四射,回旋生飙,尘沙飞扬。
众人齐声惊呼,有人出掌挥袖荡开劲风,只见风逸与老僧双掌相抵。
风逸俊脸泛白,老僧面色红涨,白须飘拂,头顶上白气越来越浓,
可两人动也不动,有如两尊石像。
众人都知道两人较量内功,不由得甚是担忧。
要知比试别的,败的一方,或许只是受点伤,但比试内功,却绝难侥幸。
分胜负,亦是判生死了!
纵然势均力敌,也可能两败俱亡!
所以武学高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比内力,以免求荣反辱,葬送性命!
但担心也是白费,这两大高手各挟神功,天下也无人能够化解。
风逸只觉血往上冲,但觉对方的内力源源而来,虽然柔和之极,却坚韧非常,无穷无尽。
而扫地僧也感手腕中一股阴寒之力直冲而来,一边运内力抵抗,一边将体内的阴寒之气驱出,说道:“风居士,你如此使功,纵然取胜,事后最少也得大病一场啊!”
风逸听他此时还能开口说话,内力之深的确是深不可测,霎时间心生佩服,争雄之念消弭无存,说道:“大师神通,在下佩服!”缓缓收力。
要知风逸内功之强,正邪合一,佛道同参,只论霸道威猛之处,为当世任何人所不及,可毕竟修行时日太短。
这老僧只是在少林寺藏经阁就呆了四十三年,内功之精纯绝非风逸所能企及。
风逸与他也无仇恨,斗到这份上,实在是不想再拼了。
萧峰朗声说道:“大师,风兄,以两位的武学造诣,今日之会,百年难遇,足令武学大放光芒,又何必非得分个胜败存亡呢?”
其实老僧感觉风逸在缓缓收功,便也开始收功,只是比拼内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不查。
老僧笑道:“萧施主宅心仁厚,真是英雄本色。”
风逸也道:“是啊,若是换了别人,恐怕都希望我二人同归于尽呢,今日意尽于此,无须再斗!”说着两人各自电射而退。
扫地僧笑道:“好一个意尽于此,无须再斗!”说着一拂袖,仰天长笑道:“逢缘则生,缘尽则灭,事理如是,人力莫求!”身影几晃,已经踏林穿出。
这一场恶斗,直让人人惊心动魄,可老僧忽然消失,当真洒脱。
萧远山与慕容博向玄寂、玄难等人合十说道:“我等恶名布于四海,不知贵寺大师们能否收录门墙。”
萧峰与慕容复又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悲凉。
玄寂说道:“我等修禅多年,虽修不到四大皆空,五蕴非实,于世上的是非界限、恩怨纠葛却也能看的淡些,两位既然当下屠刀,愿意潜心礼佛,敝寺自不能绝之于外。”
萧远山与慕容博合手作礼道:“善哉,善哉”,各自伸手在头顶一抹,头发尽落。
两人相对大笑,一拂袖,已在丈外,
萧峰与慕容复叫道:“爹,你去哪儿?”话未说完,两人已经穿林而出。
群雄见萧远山和慕容博已在无名老僧佛法点化之下,皈依三宝,在少林寺出家。
少林派武功不致外传,尤其不会传到辽国,中原群雄便都放了心。
风逸已经与扫地僧过了手,这两人归宿如何,也不放在心上,所以并不阻止,转向玄寂说道:“大师,贵派的虚竹师父在哪里?”
玄寂一愣,少林寺有千余僧人,除了三十几位空字辈,还有慧字辈,以及少数不入排行的杂役僧人,剩下虚字辈、空字辈的也有数百人,他身为首座,的确不知道这个徒孙。
玄渡大师道:“风大侠,找我这徒孙,所为何事?”
玄渡大师为人慈和,极得寺中小辈僧侣爱戴。虚竹十六岁那年,曾奉派为玄渡扫地烹茶,服侍了他八个月。玄渡待他甚为亲切,还指点了他一些罗汉拳的拳法,所以知道虚竹。
风逸笑道:“我受人之托,有些话要跟他交代。”
玄渡点了点头:“虚竹,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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