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262章

  功亏一篑。

  所有的线索追查到了最后,这个将整个江南搅得天翻地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北狄指挥“潜龙”,竟然在天罗地网合围的最后一刻,用一种近乎断臂求生的决绝手段,提前一步跳出了死局!

  夜风呜咽,卷着废墟中的火星与山间的寒雨,打在众人的脸上。

  青鱼岛的死士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眼中满是不甘与忿怒。

  他们一路从太湖杀到嘉兴,又从嘉兴千里奔袭杭州,连斩北狄数十名精锐死士,甚至破了天水阁的火海杀局,却依然没能将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斩于刀下。

  “郑哥……”苏檀轻轻唤了一声,担忧地看向郑毅那刀削斧凿般的侧脸。

  然而,郑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与挫败。

  相反,他的嘴角竟然缓缓挑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种捕食者在荒原上遇到了真正势均力敌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兴奋与狞笑。

  “潜龙……好一个潜龙。”

  郑毅站起身,反手拔出雁翎刀,雪亮的刀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圆弧。

  “能在老子的刀底下逃走的人,他是第一个。”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前厅,来到那张棋盘前。

  伸手抓起那张写着“后会有期”的洒金信笺,郑毅两根手指微微发力,信笺瞬间在掌心中化作了无数纷飞的碎屑!

  而在信笺原本压着的紫檀木案几上,赫然被那人用匕首刻下了一个极微小的图案——

  那不是北狄的狼头,也不是大齐的官印。

  那是一柄倒悬的利剑,剑柄之上,缠绕着一条狰狞的五爪金龙!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苏檀的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这是……前朝皇室暗卫‘听天司’的绝密龙纹!!”

  “听天司?”郑毅双眼微眯,眼中杀机暴涨。

  “前朝覆灭之时,听天司总指挥使携三十万两内帑金银与皇室密档神秘失踪,传闻他们早已逃入辽东荒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檀的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震动:

  “这个‘潜龙’,根本不是什么纯正的北狄胡虏!他是前朝皇室的遗孤,或者当年逃去塞北的旧朝权贵后裔!他利用北狄的狼骑,借着大齐的天灾人祸,是要把这大好江南彻底化为焦土,好让前朝死灰复燃!!”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拨云见日。

  难怪他能对大齐官场的贪婪与腐朽了如指掌;

  难怪他能动用江南最顶级的贡墨与富义仓的内线;

  难怪他能调动两浙盐枭与海商巨贾为他卖命!

  这是一头披着北狄狼皮、骨子里却流淌着前朝帝王怨毒血液的真正恶蛟!

  “前朝余孽也好,塞北恶狼也罢。”

  郑毅单手将案几上的碧螺春残茶端起,缓缓倾倒在棋盘之上,洗去了斑驳的墨迹:

  “他受了重伤,又失了嘉兴常丰仓的先手,在江南的水路暗网已经被老子彻底斩断。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只有去舟山!”

  郑毅猛地转过身,黑氅在狂风中猎猎如铁旗:

  “他要在海上有动作!他要借‘黑骨礁’的海盗,堵死江南商会从南洋买粮回来的归途!他以为跳进了钱塘江就是龙归大海?!”

  郑毅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霸烈,震碎了漫天风雨:

  “传我的总使令!”

  “命韩彻的两艘铁壁巨舰,不要在普陀洋面等了!全速前进,给我把黑骨礁的老巢围死!”

  “调集太湖所有能战之舟,顺钱塘江直下定海卫!老子要在这东海之上,布下一座斩龙台!”

  郑毅大步跨出栖霞别业的残破大门,身影巍峨如同一尊斩断天地的战神,直刺向山下苍茫浩瀚的西湖风雨:

  “潜龙……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老子在海上,等着给你收尸!!”

  钱塘江口的夜雨,比西湖畔更暴烈了三分。

  狂风卷着浓重的海腥味与白沫,在入海口数里宽的苍茫江面上撕扯咆哮。

  夜潮正退,千万吨浑浊的江水如同奔腾出闸的玄黑怒兽,疯狂地朝着东海大洋倾泻。

  浊浪撞击着两岸赭红色的海塘条石,发出如战鼓滚雷般的轰鸣。

  郑毅按刀立在一艘三桅“破浪”飞剪快船的尖削船艏上。

  这艘船从龙骨到底舱全是用闽中坚硬的铁梨木拼合,船身狭长如梭,吃水极浅,本是太湖水匪中专门用来抢滩突袭的“快鹞子”,此刻在八面吃满风的硬帆推送下,如同一柄切开黑色绸缎的利刃,紧贴着翻滚的浪尖向前飞掠。

  在他身后,十二艘同式样的快船呈雁翅排开,船头皆熄了明火,只在后桅杆顶端挂着一盏用牛角薄片遮挡的防风暗红小灯。

  那是太湖水营特有的“狼眼”,隔水三里之外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红晕,近看却能辨清阵型。

  阿三浑身湿漉漉地从底舱钻上来,手里捧着一块被海水浸透的残破罗盘,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涩雨水:

  “统领!顺江而下的水流太急了,刚才在龛山水闸口,暗哨捞上来两具被江水冲烂的尸首,穿着抱朴道院的道袍,胸口全被炸药震裂了脏腑。

  暗渠出口处只找到了半截被礁石撞碎的羊皮筏子,没见着大船的影子。”

  郑毅没有回头,目光越过黑沉沉的浪峰,凝视着前方风雨如晦的茫茫海天。

  “羊皮筏子过不了赭山峡。

  那里浪高一丈,底下暗礁犬牙交错,受了内伤的人坐在皮筏子上,一个浪头就能把脊梁骨颠断。”

  郑毅的声音穿透风雨,冷冽如霜:

  “潜龙既然能算准栖霞别业的退路,就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赌在运河的小皮筏上。

  赭山峡北岸有一处前朝废弃的官运递铺码头,泥沙淤积了三十年,官军的巡缉沙船进不去,但那里水深刚好能藏一艘吃水八尺的‘五辐黑头梭’。”

  苏檀裹着厚厚的防雨油布大氅,快步走到郑毅身侧。

  她手中握着一份用桐油布封好的海图,就着桅杆下微弱的红光展开:

  “郑哥料得不错。

  根据商会密档,那处递铺码头早在三年前就被一家名为‘通泰栈’的海货行买下了。

  但通泰栈的东家不是别人,正是杭州大盐商黄炳奎的内弟!若是他早早在那里备下了出海的快船,算准了今夜的大退潮,此时……恐怕已经冲出澉浦,进入杭州湾外海的‘七仙礁’水域了!”

  “七仙礁……”

  郑毅冷笑了一声,嘴角在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勾勒出一道森寒的弧度:

  “杭州湾外有大小岛屿上百座,水流向东分作三股:一股往北折向崇明沙洲,那是死路,朝廷长江水师的战船日夜在浏河口巡弋;一股往正东直插大洋深处,但眼下是东北季风,逆风逆水,寻常海船强行出海不出百里就会被风浪打翻。

  他唯一的生路,只有顺着东南洋流,借着定海卫群岛的掩蔽,钻进舟山黑骨礁的贼窝。”

  “可他知道我们在追。”苏檀秀眉微蹙,眼中闪动着推演的光芒,“潜龙此人,行一步算三步。

  他在栖霞别业故意留下棋局和瘦金体题字,甚至故意暴露出前朝‘听天司’的龙纹,除了狂妄,更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心理算计。”

  “他在试探老子的定力。”郑毅单手抚过雁翎刀冰凉的刀鞘,眼神如捕食中的苍鹰般收缩,“他以为老子看到听天司的印记,会急于生擒他向上邀功,或者忌惮前朝余孽勾结北狄的泼天大案而投鼠忌器。

  他算准了老子会倾尽太湖团练的全部力量顺江狂追,所以……”

  郑毅猛地转过身,黑氅在暴风中烈烈抽响:

  “这一路上,他绝不可能只有一条船。

  他会撒下无数个带刺的饵,引老子去咬。”

  话音未落。

  “呜——!呜——!!”

  前方领航快船的瞭望斗上,骤然响起了两声急促短促的海螺哨音!

  紧接着,最前方的红灯疯狂地在空中划着圆弧!

  “统领!正前方两里外,七仙礁西侧主航道,发现起火的船影!数量……有五艘!”阿三大吼,手中的连珠短弩瞬间上弦!

  风雨撕裂的夜幕下,赤红色的火光隐隐约约照亮了浑浊的海面。

  只见前方那片暗礁密布的险滩前,五艘中型的双桅沙船正横七竖八地堵在主航道的咽喉要道上。

  船帆已经被烈火点燃,在狂风中化作五柄巨大的火炬。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几艘沙船的船舷两侧,赫然悬挂着几十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活人!

  那些人全被麻绳倒吊在船舷外,头颅几乎浸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伴随着船身的剧烈摇晃,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呼与求救声:

  “救命啊!军爷救命!!”

  “水里有炸子!别过来!!”

  哭喊声借着海风飘来,撕心裂肺。

  而在那五艘燃烧的沙船后方不到半里处,一艘通体漆黑、吃水极深的大型快船,正借着火光的掩护,如同一条幽灵般滑向七仙礁那条极其狭窄凶险的“鬼哭峡”暗道!

  “那是商会运送南下定金的银船民夫!”苏檀只看了一眼那几艘沙船上的旗号,脸色骤然发白,“船舷上吊着的,全是被他们从定海码头强掳来的水手和苦力!船舱里堆的全是桐油和火药!”

  阿三眼中血丝密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统领!冲不冲?!那艘黑船肯定就是潜龙的座舰!要是停下来救人,水道被堵死,黑船顺着鬼哭峡滑进外海,咱们就彻底被甩开了!可要是强冲过去……船舱里的火药一旦炸开,咱们的快船连同那些苦力,全得被炸成碎木烂肉!”

  弃卒保帅,借尸还魂。

  潜龙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仅仅用几十条大齐苦力的命,配上五船烈火火药,就在这狭窄的海峡前给郑毅铸造了一座考验人性的天平!

  向左,是仁义道德,停船灭火救人,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遁入茫茫大洋,江南粮荒死局再难破解;

  向右,是铁血追杀,踏着无辜百姓的骨肉强冲而过,任由烈火将几十条生灵焚成焦炭,坐实团练“残暴不仁”的凶名!

  风雨呼啸,火光照映在郑毅刀削斧凿般的面孔上,明暗交错,宛如地狱降临的修罗。

  然而,郑毅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倒吊哭喊的苦力身上停留超过半息。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后方那艘正在全速逃向鬼哭峡的漆黑大船。

  “阿三。”郑毅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第1070章 字字诛心

  “属下在!”

  “你觉得,一个能在栖霞别业从容摆下残局、连自己属下和同党都能随手当弃子炸死的前朝暗卫巨头,逃命的时候会坐在一艘张扬夺目、挂着黑帆的大船上吗?”

  阿三猛地一愣。

  苏檀的心头更是剧烈一跳,猛地抬头望向那艘黑船:“郑哥的意思是……”

  “五艘火船是真,吊着的人命是真,那艘看似亡命奔逃的黑船……也是饵!”

  郑毅冷笑一声,手中的雁翎刀猛地指向七仙礁右侧那片看似绝无可能行船的巨大乱流区——黑水洋!

  “黑水洋底下全是尖锐如刀的蚝壳礁,寻常梢公避之不及。

  但今夜是大潮,退潮的海水在礁石上方形成了一道宽不过丈余的深水垫浪!只有真正精通闽浙海图的老水手才知道,借着那道垫浪,哪怕是一艘千石重船,也能像滑油一样无声无息地溜进外海!”

  郑毅眼中寒芒如电,穿透重重雨雾,指向黑水洋边缘那一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白破帆:

  “看那艘打着福建渔号的破杂板船!主桅杆收了三分之一,吃水压得极平,周围连一道浪花都不敢荡起来!那才是潜龙的真身!”

  好一招声东击西,连环死扣!

  潜龙算准了常人见到黑船与火船的第一反应,若是心善者必停船救人,若是狠辣者必死追黑船。

  无论选哪一条,都会完美地落入他的算计之中,任由他在黑暗中顺着黑水洋溜之大吉!

  “阿三!”郑毅断喝。

  “在!”

  “命后队六艘快船减速,抛飞爪,砍断火船的拖缆,用神机营的喷筒往吊着的苦力身上泼冷水隔火!能救几个是几个!”

  “诺!”

  “其余六艘,收左舷帆,满右舵!”

  郑毅猛地踏前一步,靴底深陷进潮湿的防滑麻席之中:

  “关掉所有风灯!跟老子冲进黑水洋!今夜,老子要在那条前朝恶蛟的脖子上,亲自扣上死锁!”

  “轰——!”

  飞剪快船在狂风暴雨中猛烈侧倾,右舷的铁木几乎贴着海面划过,切开一道高达丈余的白色水墙,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骤然脱离了火光冲天的主航道,呼啸着扎进了黑水洋那片狰狞可怖的暗礁乱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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