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191章

  护院们的刀还举着,但刀尖不再对着郑毅了。

  有几个人的刀尖已经垂到了地上,刀尖在青砖上划出细细的白线。

  有一个年轻的护院往后退了一步,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很轻的咔嚓一声。

  这声咔嚓在寂静的院子里传得格外远,像是一个信号——不是进攻的信号,是溃散的信号。

  那个退了一步的年轻护院低下了头,不敢看魏明奎的眼睛。

  魏明奎的脸涨红了。

  他把刀拔了出来,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没有冲上去,只是握着刀站在台阶上,刀尖指着郑毅。

  但郑毅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但魏明奎的刀尖开始发抖了。

  他见过很多眼神——愤怒的、恐惧的、威胁的、虚张声势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不是任何可以归类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陈述——你拔了刀,你就得承担拔刀的后果。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杀气,只有一种像石头一样的平静。

  石头不会威胁你,但你知道石头砸在头上会死人。

  魏明奎把刀收回去了。

  刀刃滑回鞘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低着头,转身走进了正厅。

  他的背影在灵堂的烛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魏承渊的灵位后面。

  郑毅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魏承海。

  “三千两。

  三天。

  还有,魏家在临安的十二家当铺,从今天起全部关门。

  不是让你们把铺子交出来——是关门。

  当铺里的东西,当票上有名字的,全部还给原主。

  没有当票的,充公。

  这件事不用府衙出面,你们自己做。”

  魏承海张了张嘴。

  当铺是魏家最赚钱的生意,十二家当铺一年的利澜占了魏家总收入的三成以上。

  关门——哪怕是暂时的关门——对魏家的打击比那三千两银子大得多。

  但他从郑毅的语气里听出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正厅里,账房先生们又开始打算盘了。

  算盘珠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夏天的蝉鸣。

  有个老账房先生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念着念着忽然停了——他算出了一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把那张算好的纸撕碎了扔进纸篓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算出来。

  当天晚上,魏家大宅里的气氛比魏承渊刚死的那天还要压抑。

  灵堂里的蜡烛换了一茬新的,白色的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在铜座上积了厚厚一层。

  魏承渊的遗孀跪在灵前,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嘴唇翕动着念经,但声音比前几天更低了。

  魏承海和魏明奎坐在正厅两边的椅子上,中间隔着魏承渊的棺材,谁也不看谁。

  “三千两。”魏承海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他开口就要三千两。

  再加上十二家当铺关门——你知道当铺一天不开门要亏多少?”

  “当铺是大伯开的。

  赚的钱也是大伯赚的。”魏明奎的声音冷冷的,“二叔想当这个家主,这笔钱当然该二叔出。”

  “你放屁。”魏承海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把灵堂里念经的遗孀吓得经文断了一瞬,“码头和货栈是你管的,这三年的盈利进了谁的腰包你自己清楚。

  要出钱,你至少出一半。”

  “我出一半?二叔,你在绍兴那十年吃的是谁的?大伯每年给你分的红利,你当我不看账本?你欠魏家的,比我欠的多得多。”

  两个人在灵堂里对骂起来。

  骂声越来越大,把灵堂外面那些守夜的护院都引过来了。

  护院们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劝架还是该装没听见。

  账房先生们一个个低着头,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越拨越乱。

  魏承渊的遗孀停止了念经,转过头看着这两个在丈夫灵前争家产的男人。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深沉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鄙夷。

  “你们都别吵了。”她说。

  声音不大,但灵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个女人在魏家待了二十年,从来不在人前大声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之后的光滑质地,但此刻那光滑的表层下透出了某种尖锐的东西。

  “你们说的三千两,”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地上,“是我丈夫欠的债。

  不是你们欠的债。

  这笔钱,从大房的私房里出。”

  魏承海和魏明奎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但他吞的产业你们分了,三年吃进去的盈利,全部吐出来。

  谁吃了多少,吐多少。

  账房先生就在这里,账本就在这里。

  现在就查,现在就吐。”大房遗孀把钥匙往前推了一下。

  钥匙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滑到了魏承海和魏明奎两个人中间,停住了。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那串钥匙上,钥匙泛着冷白色的光。

  魏承海看着那串钥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魏明奎看着那串钥匙,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账房先生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算盘放下了。

  有一个老账房站起来,走到大房遗孀面前,鞠了一躬,然后抱起一堆账本走了出去。

  他不干了。

  “我也不干了。

  伺候你们魏家三代人,没见哪一代是这个样子。

  魏老爷在世的时候手段虽狠,但至少扛得住事。

  你们几个——”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灵堂里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你们,连他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老头子抱着账本走出了魏家大门。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三天后,三千两现银送到了沈记货栈。

  银子是用三辆牛车拉来的,每辆车上装着一千两,用木箱封着,木箱上贴着魏家的封条。

  押车的是魏承海本人。

  他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脸色灰白,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身后跟着二十个护院,不是来打架的——是为了壮胆。

  临安城的街面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魏家的家主继承人,亲自押着三车银子,穿过半个临安城,送到一个十六七岁丫头开的货栈门口。

  这画面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魏家低头了。

  银子卸在沈记货栈门口的时候,沈鸢正蹲在门口擦那块蓝布招牌。

  招牌上的“沈记”两个字被风吹歪了一点,她正在重新描。

  她看到牛车停下来,看到魏承海从马上下来,看到护院们把一箱一箱的银子从牛车上搬下来堆在她面前。

  她把毛笔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这是利息。”魏承海站在她面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三千两。

  你点一下。”

  沈鸢没有点。

  她看了看那些箱子,又看了看魏承海身后那一排低着头的护院,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爹的那只笔洗呢?”

  魏承海愣住了。

  “什么笔洗?”

  “汝窑天青釉的。

  宋徽宗用过的那只。”沈鸢说,“三年前我爹在苏州赏器会上花两万两买回来的。

  魏承渊抢走了。

  你们既然来还东西,那只笔洗也应该还。”

  魏承海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当然不知道那只笔洗的下落。

  魏承渊那天晚上在松林里说的那些话,只有郑毅和孟桓听到过。

  魏承海不知道那只笔洗是被沈怀远摔碎了的——在魏承渊带人冲进他书房的那个晚上,沈怀远临死之前,把那个花了两年时间找到的宝贝摔碎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和四十八条人命一起,埋进了那天晚上的黑暗里。

  魏承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那笔洗已经碎了,但他知道魏承渊的书房里从来就没有放过一只汝窑笔洗——他早就觉得不对了,只是从来不敢问。

  沈鸢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她低下头,重新蹲下去,拿起毛笔继续描那块招牌上的“记”字。

  最后一笔,一竖,从上面一直写到下面,写得很慢,很用力,墨汁顺着木板往下淌了一点,她用手指抹掉了。

  “算了。”她说,“我猜也是拿不回来了。”

  她没有哭。

  她的声音也没有抖。

  她把笔搁在墨碗边上,站起来,对着魏承海说了一句“多谢二爷跑这一趟”,然后转身走进了货栈。

  货栈里面,苏檀正坐在角落里擦刀,看到沈鸢进来,停了一下。

  沈鸢从她面前走过去,一直走到货栈最里面那间小屋,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临安城里那些关了门的魏记当铺门口正在发生另一件事。

  十二家当铺,按照郑毅的要求,在今天同时打开了门——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退还东西。

  当铺的伙计们从库房里把一口一口的木箱抬出来,摆在门口。

  箱子里装的是这些年魏家当铺收来的抵押品:玉镯、字画、瓷器、铜镜、旧家具、旧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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