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137章

  他得自己先把人找出来。

  找北宁城真正懂货的人,找愿意和北地部族做长线的人,也找能把“鸿运城”这块牌子接上的人。

  骨婆说得没错,最麻烦的从来不是商人,是官。

  可真能把路做大的,也从来不只是官。

  他拨了拨火,忽然开口:“明天开始,分三拨。”

  乌沉看向他:“怎么分?”

  “你和炎獒各带一队守货,不许全散。另一队随我进内城,先去找两种人。”

  “哪两种?”

  “识货的大行。”郑毅抬眼,火光在眸底一闪,“还有能和鸿运城说得上话的人。”

  炎獒挑眉:“你还真打算把鸿运城搬出来到底?”

  “既然已经拿它作保,就不能只说不做。”郑毅道,“这一步若踩实了,后面去鸿运城,才不是空想。”

  乌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明天,我陪你进城。”

  郑毅道:“好。”

  赤牙也立刻举手:“还有我!”

  三人一起看向他。

  赤牙被看得一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我跑得快。”

  炎獒哼笑:“你还知道自己唯一的用处。”

  郑毅却没有直接否掉,只想了想,道:“你跟,但只负责跑腿和看,不许乱开口。”

  赤牙顿时眼睛一亮:“我保证!”

  次日天还没大亮,北宁城外货场的更鼓才敲过第三遍,郑毅便已经醒了。

  屋里还很冷。

  边地城中的住处再比部落石屋强,也强得有限。夜里风从墙缝和窗纸边钻进来,把火盆压得时明时暗。赤牙昨夜兴奋得太久,后半夜才睡沉,这会儿还裹着皮袍缩在角落,鼻尖都冻得有些发红。炎獒倒是醒得早,正坐在门边磨那把新换来的剥皮刀,刀锋一来一去,发出细碎的擦响。

  乌沉披着斗袍站在门外,看见郑毅出来,只道了一句:“外头有人。”

  “谁?”

  “不是官。”乌沉朝货场另一头抬了抬下巴,“像是昨晚就在看咱们的那几拨。”

  郑毅顺着看去,果然见货场门边远远立着几个人。

  衣着并不统一,却都不像普通边民。有两个穿皮货行常见的厚褂,一个外罩绸面夹袄、腰上挂铜算盘,像是行里记账的。另一个年纪偏大,正缩手立在风里,眼睛却一直往这边货堆扫,显然是在看他们昨晚被封记过的货。

  郑毅笑了笑。

  “比我想的来得还早。”

第962章 轻易不接生客

  乌沉低声道:“现在见?”

  “见。”郑毅道,“不过不在这儿见。”

  “为何?”

  “货还没开封,人也还没进真正的城内大市。昨晚那一通边务登记,已经够显眼了。现在若就在货场门口和人谈价,第一,显得急;第二,容易让后头官面觉得我们在绕开他们;第三,也会让这些行里人以为我们没见过世面,只盯着眼前一口价。”

  乌沉点了点头:“那去城里?”

  “先去城里,找个合适地方。”郑毅顿了顿,“也顺便带你们看看真正的大城买卖是怎么做的。”

  他说完,回头进屋,把赤牙一脚踢醒。

  赤牙迷迷糊糊睁眼:“出事了?”

  “没有,出门见世面。”

  赤牙一个激灵,立刻爬了起来。

  “我这就穿靴子!”

  炎獒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冷笑:“瞧你那点出息。”

  赤牙系着腰绳,嘴上却快得很:“你不是也一夜没怎么睡。”

  炎獒当场就想把刀鞘甩过去。

  郑毅没让他们闹,只简单把人分了一下。

  守货的仍按昨晚说的来,乌沉留下黑岩部几名老猎手,炎獒带火鬃部和两个小部年轻人守在货场,等边务那边的复验消息。郑毅自己则带上乌沉、赤牙,还有两个较稳重、能听懂几分官话和记数的边民,一起先进北宁城。

  出货场时,昨夜那几拨人果然围了上来。

  一个圆脸中年人先拱了拱手:“几位,可是北边来送皮骨货的?鄙人……”

  郑毅没等他说完,只回了一礼,语气很客气,脚下却没停。

  “货还在官验中,今日先不谈买卖。诸位若真有意,等我们进市看过,再来细说。”

  圆脸中年人一怔,像是没想到对方竟这么沉得住气。

  旁边另一个人忙接道:“那总该让我们先看看货色吧?北宁城这边,不同货有不同路子,我们也好替你们引个门……”

  郑毅淡淡笑了下。

  “昨晚你们看得还少?”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

  昨夜他们确实远远瞧了不少,只是没摸到手而已。

  郑毅又道:“诸位若是真做行里的,应该知道越是好货,越不急着在城门边和货场口上摊开。等我这边把路走明白了,自会给你们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停,带着几人直往内城方向去。

  赤牙走出一段后才压着声音问:“他们想抢我们的货?”

  “不是抢,是想先把我们拢到自己手里。”郑毅道,“我们从北地来,面生,又刚被边务拦过,他们会觉得我们急着出货。若这时候谁先搭上话、先把我们领进自家铺子,后头价就容易往低里压。”

  赤牙立刻明白了:“所以不能先跟他们走。”

  “对。”

  乌沉则更在意另一点。

  “你刚才说‘把路走明白’,具体是要先看什么?”

  郑毅看着前头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缓缓道:“看三个地方。第一,真正收大宗北货的行;第二,城里管这类买卖的规矩;第三,北宁城里哪条人脉,能真正碰到鸿运城。”

  说话间,北宁城真正的样子也一点点展开在几人眼前。

  若说青石镇像个边路上挤出来的热闹口子,那北宁城就真的有了“城”的骨架。

  石墙高阔,街道纵横,屋舍不再是零零碎碎拼出来的样子,而是沿着主街成片压下去。北地边城少有真正精细的楼台,可这地方毕竟连着多条商道,行栈、货行、药坊、盐号、布庄、铁铺、酒楼一应俱全,门前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马和驮兽在街上来回穿行,把积雪和冻泥压成一道道黑亮的车辙。

  赤牙从进城门起,眼睛就没够用过。

  “这么长一条街……全是卖东西的?”

  “只是其中一条。”郑毅道。

  “还只是其中一条?”

  赤牙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慢了两分。

  旁边一队拉着木轮车的商队从他们身边过去,车上装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盐砖和陶坛。领头的车把式冲着同伴高声骂了一句什么,口音重得利害,赤牙一个字也没听懂,却还是新鲜得不行。

  再往前,是一家开得很大的布庄。

  门口垂着几匹样布,虽都只是常见的厚麻、细布和粗棉,可在赤牙眼里已经花得不行。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低声道:“咱们上次换回去那几匹,在这儿只算普通?”

  郑毅点头:“普通都算不上,只能算耐用货。”

  赤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乌沉倒没像他那样被满街热闹晃了神,而是一边走一边看人。

  看那些铺子门口站着的伙计,看街角摆着的秤、斗、尺,看来往人身上的衣裳和脚上靴子。看着看着,他才真正明白郑毅之前为什么会说,北地那些皮袍虽厚,却未必比得上一件合身棉衣。

  因为这里的人穿得“分层”。

  里有布,外有棉,再罩一层挡风的皮或厚褂,行走起来远比单纯裹一张厚皮轻便。更重要的是,合身。合身意味着不漏风,也不碍手碍脚。

  乌沉低声道:“孩子若穿这种,确实比套大人的旧袍强。”

  郑毅听见了,嗯了一声。

  “所以这条路不光是换布回来那么简单。以后真稳了,还得有人学怎么裁,怎么缝,怎么用不同料子搭着做。”

  赤牙立刻接了一句:“那骨婆肯定又要骂我们手笨。”

  “先把货卖明白再说吧。”郑毅道。

  几人穿过前头两条主街,没急着往那些挂着大招牌的皮货大行去,而是先找了间临街茶楼坐下。

  茶楼不算高档,却胜在人来人往,消息多。

  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半条街,楼下进出的大多是商行伙计、边城散商、押货人和替人送信跑腿的。郑毅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热茶,又要了两盘耐放的小点,一边让赤牙吃点东西暖胃,一边不紧不慢地听楼下、邻桌那些人说话。

  赤牙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吸,烫得舌头都缩了下去,却仍舍不得放。

  “这水里怎么也有味儿?”

  “茶。”郑毅道。

  “不是药?”

  “不是。”

  赤牙又喝了一口,脸上神情很怪,像不太习惯,却又觉得新鲜。

  乌沉倒不在意茶,只压低声音问:“你坐这儿,是等谁?”

  “等消息自己撞过来,也等我先把北宁城的水温摸一摸。”

  “怎么摸?”

  郑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楼下。

  “看谁在说我们。”

  乌沉顺着看了会儿,很快也听出点味道来。

  果然,不到一盏茶工夫,楼下已经有两桌人在议论“今早外货场新来了北地大队”“边务周吏亲自压着进的”“好像还打了鸿运城的名头”。

  其中一桌像是某个药材行的伙计,另一桌则更像专做皮骨买卖的小行掌柜。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这队人到底带了多少货,成色如何,背后是不是有人。

  乌沉眼神微微一凝。

  “这么快?”

  郑毅笑了笑:“边城就是这样。你在货场门口抬了嗓子,半条街晚上都知道。”

  “那会不会太招眼了?”

  “招眼不全是坏事。”郑毅道,“我们这种来路,在没人认识之前,最怕的是无声无息。无声无息,就代表谁都能捏你一下。现在既然已经进了城,还带着官面封签和‘鸿运城作保’这层话,那不如让更多人知道一点,好让真正有分量的人先自己找上来。”

  果然,又过了两盏茶,楼下跑堂上来,弯腰低声道:“楼下有位客人,问楼上几位可是北地来做皮骨药材生意的?”

  郑毅抬眼:“什么人?”

  “说是昌平码头外行的执事,姓何。”

  郑毅一听“外行”两个字,眸光微微一动。

  不是“外地商人”,也不是“外人来行”,而是北宁城一种专门接外路货的行业称呼。所谓外行,做的不是最终铺面买卖,而是替大行、大商队甚至官面仓口接触远路货主,先验货、定路、搭线、吃中间几层利的活儿。

  这种人,手未必最干净,心眼也未必最正。

  可他们消息快,路子杂,而且往往最先知道哪家大行现在缺什么货、哪家官面仓口最近准备收什么。

  郑毅点头:“请他上来。”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便被引到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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