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斜切而过,连手带矛身上的霜一并削开。
乌沉猛地撤矛后退。
几乎同时,宽肩的大兽骸扑到了。
它根本不像寻常兽类那样扑咬,而是整个身体横着撞来,胸前翻开的骨板像一面裂盾。
郑毅不退反进,脚下一沉,背肩发力,竟以刚学的骨劲硬接了一记。
砰!
他脚下雪面震开,乱石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肋下瞬间发闷,像被整根岩柱横扫了一下。
可那大兽骸也被他顶得一歪。
乌沉抓住这一瞬,骨矛从侧面扎进它腋下骨缝,透劲猛送。
咔嚓一声,大兽骸半边肋骨炸裂。
然而炸开的不是寻常碎骨,而是一团团裹着灰气的骨渣。
那些灰气刚一离体,便像细蛇一样四散乱窜。
乌沉反应极快,直接把身上披的厚皮一卷,裹住大半灰气,反手按进雪里。
郑毅掌心灵火一闪,把剩下几缕烧散。
谷口一下充满焦臭和寒腥混在一起的怪味。
“别被沾上!”郑毅道。
“知道!”
第三具半身死物已经拖着残骨爬到近前。
它最诡异,爬行时并不靠胳膊,而是靠腰后那串碎裂骨节一弹一弹往前窜,像一截活过来的脊骨。
它没扑乌沉,也没扑郑毅,而是直直扑向两人脚下的影子。
郑毅目光一凝,抬脚便踩。
这一脚落下,用上了骨劲沉坠之力,直接把半身死物钉进雪里。
半身死物却突然张口。
它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截细长的灰骨,像箭一样暴射出来!
郑毅偏头闪过,灰骨擦着他耳侧飞出,扎进后方黑石,竟有半截没入。
乌沉看得眼皮一跳:“这东西还能吐骨?”
“会的东西不少。”
郑毅说话间,刀已落下,把半身死物嘴部连同胸腔一起劈开。
可刀锋切进的一瞬,他心头忽然一沉。
不对。
太轻了。
下一瞬,雪谷尽头那片薄雾轰然一散。
里面并没有更多死物,却站着一个更高的东西。
它像人形,身高近一丈,浑身裹着冻成灰白色的破皮甲,右手是一截过长的骨刃,左肩上斜斜生着几根外翻的肋骨,像冰刺。
最可怕的是它的头。
那头上没有皮肉,只有半边冻住的脸骨,另一半却覆着一层薄薄冰壳,冰壳下隐约能看到一点幽蓝色的光。
像眼睛。
郑毅终于明白乌沉为什么说雪灯像眼睛。
那根本不是比喻。
它真的像一只眼,被封在冰里,隔着半张骨脸冷冷望来。
乌沉声音都低了一度:“这不是刚死的。”
“当然不是。”
那高大死物没有立刻扑来,只微微歪头,看了郑毅一会儿。
郑毅耳边又响起那道细得像冰泡的声音。
第950章 靠人力不可能
“来。”
这一次比昨夜清楚得多。
甚至带着一点湿冷的笑意。
郑毅心头杀意一紧,神识猛然压去。
那高大死物像是被刺了一下,头一偏,蓝光忽地一闪。
下一瞬,它动了。
骨刃斜斩,速度快得像雪地里乍亮的一道白线。
乌沉几乎是本能地横矛去架。
铛!
一声脆响,乌沉只觉双臂一麻,手中骨矛竟被生生砍出一道裂口,人也被震退两步。
郑毅已从侧面逼近,短刀带着冰寒灵力,直取它颈侧。
那高大死物并不闪,而是左肩一抬,外翻肋骨迎着刀锋撞来。
刀刃切断两根肋骨,寒力透入,却只让它动作微微迟了一瞬。
反倒是断骨里喷出的灰白寒气近得惊人。
郑毅袖口一卷,灵力护住面门,顺势贴身切入,一掌按向它胸口。
砰!
灵力透体而入。
那高大死物胸口冰甲瞬间裂开。
可裂开的缝隙里,并不是脏腑,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灰蓝色雾核,里头夹着许多细碎骨片,像在互相咬合。
郑毅瞳孔一缩:“果然有核——”
他话还没说完,那高大死物胸前雾核猛地一震,一股强得多的死寒之力轰然反冲。
郑毅整个人被震退,靴底在雪地里犁出长长两道痕。
乌沉趁机再上,骨矛不再硬拼,而是专找关节缝隙扎。
可那高大死物明显比前面三具活得“聪明”,身形一扭,竟避开矛尖,骨刃反撩。
乌沉胸前皮甲被划开一道长口,幸亏躲得快,只破了外层。
“它在学。”郑毅冷声道。
“什么?”
“它在看我们的出手。”
高大死物果然没有追着乌沉砍第二刀,而是后退半步,头微偏,像在衡量。
紧接着,它脚下雪面忽然爆开。
不是它自己发力,而是雪下有什么东西一起钻了出来!
七八只灰白骨手破雪而出,猛地抓向两人脚踝。
乌沉反应极快,一矛扫断三只。
郑毅则直接灵火灌地,脚下轰地一声腾起一圈火浪,骨手在火里噼啪作响,纷纷蜷曲。
可这一瞬的耽搁,已足够那高大死物拉开距离。
它转身便往北掠去。
乌沉喝道:“追!”
两人同时冲出雪谷。
那高大死物速度快得惊人,掠雪而行时几乎不留痕,只偶尔有骨刃划过冰壳,带起一串浅白火星。
郑毅神识紧咬不放。
它并不是胡乱逃,而是直奔北边更低的一片地势。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更重的水腥和寒霜味。
乌沉脸色越来越沉。
“前面快到湖了。”
“白骨湖?”
“对。”
郑毅没有减速。
那高大死物忽然回头,冰壳下的蓝光闪了一下。
郑毅耳边又是那个声音。
这一次不止一个字。
“下……来……”
声音像从很远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水流撞骨的空响。
乌沉显然听不见,只看到郑毅眼神变冷。
“它在说什么?”
“叫我下去。”
乌沉骂了一句荒原话,脚下更快。
前方地势骤然开阔。
一大片湖面出现在雪原尽头。
白骨湖。
它比郑毅想象中更大,也更静。
湖面大半封着冰,可不是完整的平整冰层,而是一块块断裂后重新冻合的冰板,彼此交错,缝隙间露出极黑的水。
岸边没有树,只有乱石和一圈被风磨白的骨头,散得很自然,仿佛真的被浪一点点推上来。
最诡异的是湖中心。
那里的冰不是白的,而隐隐发灰,像下面沉着大片阴影。
高大死物掠到湖边,没有停,直接踏上一块裂冰。
乌沉猛地刹住脚:“不能再快了!这冰不实!”
郑毅也停下半步。
高大死物站在一块斜倾的冰板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活物情绪,却偏偏有种近乎嘲弄的意味。
下一瞬,它骨刃抬起,猛地刺入自己脚下冰层。
咔!
整块冰板裂开,黑水翻涌而上。
它整具身体直直沉了下去。
没有挣扎,像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