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102章

  “先生,”郭天佑忍不住道,“那咱们接下来还接着往山上添火?”

  “添,但不急。”郑毅道,“青云宗已经不是一口气能吹倒的树了,它现在更像一口裂了缝的大缸。你越猛地砸,它越可能硬撑一阵。你只要让水一直漏,它自己就空了。”

  郭天佑挠了挠脸,嘿嘿一笑:“俺也去听不太懂,不过先生怎么说俺也去怎么干。”

  郑毅收回目光,往城楼下走。

  “让韩无痕、柳长老、铁独眼晚上来书房。”

  “是。”

  ……

  入夜后,书房里火烧得很旺。

  韩无痕裹着皮袄,一进门就先往火盆边一蹲,伸着两只手烤火,嘴里还不忘嘀咕:“娘的,外头这风跟刀子似的,俺也去这身膘都快被吹透了。”

  柳长老坐得端正,正捧着一卷册子在看,闻言掀了掀眼皮:“韩胖子,你这身膘若都扛不住,旁人还活不活?”

  韩无痕咧嘴一笑:“老柳,你这话就不厚道了。膘归膘,膘也是肉,肉也怕冷。”

  铁独眼推门进来,把肩上的雪拍掉,顺手把一卷密报放到桌上:“先生,青云山今天又死了七个。三个是抢粮打死的,两个是夜里翻山逃命摔死的,还有两个,是被执法堂当众砍了。”

  郑毅坐在书桌后,把那卷密报展开,扫了一眼。

  字不多,事也不复杂。

  可就是这些不复杂的小事,能一点点把一座山磨烂。

  韩无痕探头过来看了两眼,嘿嘿道:“先生,现在他们都这样了,咱们是不是能腾出手干点别的了?”

  “能。”郑毅把密报放下。

  屋里三个人都抬起了头。

  郑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鸿运城这边,接下来半个月,大方向不变。第一,继续收人。凡是从青云山周边过来的,不分良贱,只要有手有脚,都先收下。第二,粮价和铁价照旧抬着,不许松。第三,城防不撤,大阵照开,尤其是北门和西门,值守加一倍。”

  柳长老微微点头:“这些都不难。”

  韩无痕眼睛转了转:“先生,您这是……要出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

  郑毅看了韩无痕一眼,淡淡笑了笑:“你倒是耳朵尖。”

  韩无痕立刻精神了,往前凑了两步:“俺也去不是耳朵尖,俺也去是跟先生久了,知道您这口气。一般您把事情安排得这么细,自己八成就不在城里了。”

  铁独眼也抬起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先生要去哪?”

  “极北。”

  韩无痕愣住了:“极北?”

  柳长老也放下了册子,眉头皱了起来:“先生,极北之地路远天寒,妖兽横行不说,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您现在离开鸿运城,是不是有些早了?”

  郑毅抬手,用指尖压住桌角一张摊开的粗糙地图。

  地图最上方,是一大片空白,只在边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极北冰原。

  “定州只是开始。”郑毅道,“一个青云宗倒不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先看看这个世道到底长什么样子。越往北走,地广人稀,宗门势力杂,商路也乱。很多在定州看不见的东西,那里反而清楚。”

  韩无痕张了张嘴:“先生,您是想去探路?”

  “算是。”郑毅道,“也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鸿运城以后用得上的东西。矿,药,路,人,都行。”

  铁独眼咧了咧嘴:“俺也去陪您去。”

  “你不去。”郑毅直接否了。

  铁独眼一怔:“为啥?”

  “你得留在这儿盯着青云山。”郑毅看着他,“现在最适合藏在暗处捅刀子的,就是你。你要是走了,这边消息断一半。”

  铁独眼咂了咂嘴,不吭声了。

  韩无痕赶紧道:“那俺也去去!俺也去脑子也灵,路上还能管账,管饭,管买马车——”

  “你也不去。”

  “先生!”韩无痕一脸委屈,“俺也去留这儿干啥啊?”

  “安置新来的流民,和周边家族谈地,谈商路,修城外新坊市,哪一件不要你?”郑毅看着他,“再说,我不在,城里有些脏活,郭天佑做不来,老柳不屑做,只能你做。”

  韩无痕张着嘴,半晌才叹了口气:“得,俺也去就是劳碌命。”

  柳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先生若执意北行,身边至少得带几个稳妥的人。路上的护卫、落脚、打探消息,都不能少。”

  “我知道。”郑毅道,“人不多带。太显眼不好。两辆车,四五个随从,够了。”

  柳长老点点头:“那我给您配个懂阵法的,再配个会看地脉的。”

  “不必。”郑毅摇头,“这趟我想走得轻一点。就当寻常行商出门。”

  韩无痕忽然眨了眨眼:“先生,您不会是嫌俺也去太显眼吧?”

  郑毅瞥他一眼:“你觉得呢?”

  韩无痕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摸了摸脸,讪讪一笑:“那确实……有点显眼。”

  屋里几人都笑了一下。

  气氛轻松了一瞬。

  郑毅又道:“我走之后,城里大事由你们三个商量着办。拿不准的,记下来,等我回来。青云山那边,不许主动出兵,不许贪功冒进。谁要是觉得对面快烂透了,想一脚踹上去,我不在也一样收拾他。”

  郭天佑不在书房,这话自然是说给旁人听,再让旁人转给他。

  韩无痕一边点头一边笑:“俺也去明白,郭黑脸那脾气,一听见对面乱成那样,八成早就手痒了。俺也去回头就去敲打他。”

  “不是敲打。”郑毅道,“是盯死他。”

  “是。”

  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火盆里炭火炸开的轻响。

  郑毅看着桌上的地图,指尖在北方那一大片空白上停了停。

  他并不是一时兴起。

  这段时间,鸿运城的局势虽然还算平静,可他心里一直压着一层东西。

  定州太小。

  青云宗太近。

  他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对,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越来越清楚,不能永远把眼睛只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城池能建,兵能练,阵能铺,粮也能囤。

  可眼界这个东西,不亲自出去看,是长不出来的。

  极北之地,苦寒,混乱,远离定州诸宗,可也意味着没人真正把那边吃透。那里或许有更大的矿脉,更野的商路,更奇怪的势力,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冰雪和狼。

  但不去看看,他不甘心。

  ……

  三天后,清晨。

  鸿运城外的雪还没扫净,一支不起眼的小车队,已经悄悄出了北门。

  两辆青篷马车,前后各两骑,穿得都很普通。最前面赶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肩宽背厚,脸上有道旧疤,看着像寻常护院。后面车辕上坐着个瘦削青年,嘴里叼着根草,眼珠子转得很快。

  郑毅就坐在第一辆车里。

  他没有再穿那件招眼的黑色玄狐大氅,只换了一身深青棉袍,外罩一件旧皮裘,桌边放着一把短刀,一卷地图,还有半壶已经温凉的黄酒。

  车轮碾过积雪,轻轻摇晃。

  他掀开车帘,看了眼渐渐远去的城墙。

  鸿运城在晨雾和雪气里,像一头安静趴着的黑色巨兽。

  短时间内,它不会有大乱子。

  至于青云山,会不会在他回来前就先把自己咬穿,那就看那位掌门,到底还能按住多久了。

  前头赶车的疤脸汉子回头问:“东家,前面二十里有个小城,叫安平。今天天黑前,能进城歇脚。”

  郑毅点头:“不赶路。安平住一晚。”

  “是。”

  这疤脸汉子叫许川,是郭天佑从亲兵里挑出来的,稳,嘴严,不多问。后头那瘦青年叫周小六,原本是铁独眼手下跑山路的,认路快,会察言观色,放到路上比放在城里更合适。

  人不多,但够用了。

  一路往北,雪景越发开阔。

  定州这边的山还不算太高,可路上已经开始出现成片成片被冻住的树林,枯枝压着雪,偶尔有乌鸦从树梢上飞起,扑棱棱一阵,黑得刺眼。

  马车晃到中午时,周小六忽然从后头催马上来,压低声音道:“东家,前头官道边有两拨人在吵,堵了半边路。好像是城里出来的。”

  郑毅掀开帘子:“死人了吗?”

  “还没。”周小六咧了咧嘴,“不过瞧那样子,快了。俺也去刚靠近听了几句,说是什么三兄弟分家,分不均,正闹到衙门口去。”

  郑毅看了他一眼:“衙门口?”

  “对,就在安平县衙外头。”

  郑毅把帘子放下:“过去看看。”

  安平县不大。

第939章 高明得多

  城墙不过两丈多高,门楼上的漆都掉了大半,进出的人也不多,和鸿运城如今那种热火朝天的气象完全没法比。

  可刚一进城,官差和百姓倒是不少,都往县衙方向挤。

  远远就能听见嚷嚷声。

  “凭什么老宅归你!”

  “爹临死前说得清清楚楚,长子守业,祖屋自然是我的!”

  “放你娘的屁!你守什么业?这些年是我在外头跑商,挣银子修的屋顶,补的墙!你光会在家摆长子架子!”

  “那铺子呢?铺子总得给我吧?我跟着爹学了十几年木活,铺子不给我,给谁!”

  “你们两个一张口就是房和铺子,那我呢?我就活该抱着两亩薄田喝西北风?爹娘生我养我,是让我来给你们垫脚的?”

  县衙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中间站着三兄弟,穿着都不差,说明家底确实不薄。为首的老大四十出头,面膛发红,胸口起伏得利害;老二瘦而精,手里还攥着把铁算盘;最小的一个三十不到,满脸不服,袖子都撸起来了,一副随时想扑上去打一架的样子。

  县衙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县令,眉心都快拧成麻花了。

  旁边两个书吏满头大汗,一个抱着文书,一个抱着算盘,显然已经劝了很久,没用。

  周小六踮着脚看了会儿,低声道:“东家,这热闹可有意思。俺也去刚打听了,这家姓顾,老爷子前些天病死了,留下一座祖宅,一个临街木器铺子,城外二十亩好田,还有现银八百两。问题是临死前没立文书,只口头说了几句,让三兄弟自己商量着分。结果今天一来县衙,就差没把狗脑子打出来。”

  许川在一旁哼了一声:“这种事还能商量?按长幼分了不就完了。”

  周小六立刻摇头:“哪有那么简单。老大说他守着爹娘尽孝,祖宅该归他。老二说铺子是他跟老爷子一起做起来的,理当归他。老三又说前些年服兵役,回来后什么都没捞着,凭什么最吃亏。谁都觉得自己有理。”

  郑毅站在人群后,没有立刻动。

  他先看了看那三兄弟,又看了看衙门口两侧站着的左邻右舍。

  围观的人虽然多,可脸上都没多少看热闹的轻松。

  说明这事已经不是简单吵两句了。

  怕是这兄弟三人,平日里就有旧账。

  县令在台阶上喝了两声:“都住口!本官已经说了,若无遗书,便按律调解。你们再在衙门前喧哗,成何体统!”

  老三脖子一梗:“大人,您让小民怎么服?按律分,我们三人都不服!”

  老大也急了:“祖宅是宗根,怎么能拆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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