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100章

  殿中几位长老同时抬头。

  “掌门?”灰败长老失声。

  “不是他们要看吗?”玄成子淡淡道,“那就让他们看。”

  老妪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玄成子道:“我倒要看看,是这几盆肉能让他们疯,还是祖师牌位能让他们醒。”

  山门前,乱子已经从抢肉,变成了推搡,再变成了动刀。

  一个黑水峰弟子因为护着自家长老尸首,被赤霄峰的人一刀划开了脸。另一个外门杂役抱着酒坛跑,被执法堂的人追出十几丈,摁在雪里打了个半死。可不管怎么打,那些抢到嘴里的肉,终究还是被人吞了进去。

  吞进去之后,就更乱。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边嚼边骂,有人忽然抱着尸首嚎啕大哭:“长老!您活着的时候不给弟子一口丹,现在死了,倒给弟子带肉回来了!”

  这话一出,旁边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古怪的笑。

  那笑很短,很尖,像夜里猫头鹰叫。

  秦元成听得头皮发麻,正要喝止,山道上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太清殿亲传终于下来了。

  足足两百人,虽然个个脸色也不好看,可至少衣袍还算整齐,手里兵刃齐备。他们一到,山门前那股乱劲儿总算被强压住了几分。

  为首的亲传大弟子江彻,面无表情地走到人前,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眉头狠狠皱起。

  雪地里,肉汤、酒液、血、水混成一片脏污。莫枯的尸首还在中间,只是那朵红花没了,腰间储物袋也不知何时被摸走了。

  江彻冷声道:“掌门有令!开一号库,放粮三成!所有尸首、酒肉,尽数抬往祖师殿前!谁再喧哗生事,以门规论处!”

  这话一出,骚动果然缓了一下。

  不是因为门规。

  是因为“放粮三成”这四个字。

  很多人眼睛都亮了。

  “放粮了?”

  “真的假的?”

  “掌门终于肯开库了?”

  “早干什么去了!”

  李川听见这话,扶着门柱的手微微收紧,嘴角又扯了一下。

  旁边那断耳弟子小声道:“李师兄,开库了,总算……”

  “总算什么?”李川打断他,眼神阴沉,“你真信这是掌门自己想开的?”

  断耳弟子愣住。

  李川看着那些亲传开始收拾尸首,忽然轻声道:“郑毅这一刀,不是杀在莫枯身上,是杀在太清殿脸上。不开库,就得继续乱。开了库,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不送尸,不送肉,他们根本不舍得放。”

  断耳弟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川又道:“今天开三成,明天呢?后天呢?等库里见底的时候,谁还会信他们嘴里的援军?”

  他声音不大,可旁边两三个从山下活着爬回来的弟子都听见了。

  几个人的脸色,慢慢都变了。

  祖师殿前很快也热闹起来。

  那是一片更空旷的石坪,平日供奉先祖,香火不断。可如今香炉里连半根完整的香都没有,供桌上更是空空荡荡,只剩几只裂了缝的果盘。

  莫枯等人的尸首被平码在石坪中央,前头是密密麻麻的牌位,后头是黑压压的人群。

  酒肉也被抬来了,摆在尸首旁边。

  这一摆,更讽刺。

  供祖师的案上空着,给死人陪的酒肉却肥得流油。

  很多弟子站在外圈,看着看着,眼神就古怪起来。

  “你看见没,祖师殿前头都没这几盆东西像样。”

  “嘘,小声点。”

  “小什么声,我说错了?”

  “掌门来了!”

  人群立刻微微分开。

第937章 死得最快

  玄成子在几位长老陪同下,缓步走上石坪。他站定后,先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又看了看旁边的酒肉,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种没表情,比发怒更让人压抑。

  “莫枯、阴风、烈火。”玄成子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面的人都听见,“为宗门而死,其志可悯。昨夜战殁之人,宗门皆记其名。待雪停之后,立碑入林,不使英魂无归。”

  人群里静了静。

  这种场面话,放平日里还能镇得住场。可眼下很多人饿得眼眶都凹了进去,盯着尸首边那几盆肉,心思哪还全在碑不碑上。

  玄成子显然也知道,于是没有多说,直接道:“今开一号库,放粮三成。伤者先药,亡者厚葬。自今日起,各峰余物不得私藏,统一归宗门调配。谁敢趁乱生事,动摇宗门根本,严惩不贷。”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声。

  不整齐,也不响亮。

  更像是在敷衍。

  玄成子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到那几盆肉上。

  “至于这些。”

  他抬手一指。

  “此乃敌人诛心之物。若有人真把它当成恩赐,便是自轻自贱,自辱宗门。”

  这话刚落,灵务堂老头在人群里忽然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掌门说得对。可弟子斗胆问一句,若不是敌人送来这诛心之物,今日这一号库,是不是还不开?”

  四周猛地一静。

  秦元成脸都白了,厉声喝道:“谁在说话!”

  可人太多,谁也不知道是哪边传出来的。

  玄成子眼皮垂了垂:“粮库本就在筹调——”

  “筹调多久了?”

  这回,说话的是李川。

  他拖着那条残臂,从人群中一步步走出来,站到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冲玄成子深深行了一礼。

  “弟子李川,昨夜随莫长老下山,侥幸未死。有一问,想请掌门示下。”

  江彻皱眉:“李川,此地不是你——”

  “让他说。”玄成子淡淡道。

  李川直起身,脸色惨白,声音却异常清楚。

  “昨夜归山,弟子们伤重求药,饥寒求粮。山门不开,库门不开,药堂不开。很多人是死在回山路上的,也有人是死在门口的。弟子想问,若没有鸿运城送尸送肉,今日这三成粮,是不是还要再筹几天?”

  石坪上,风声都像轻了。

  所有人都看向玄成子。

  这问题,没人敢问。

  可偏偏,最不该问的人问了。

  玄成子静静看着李川,半晌才道:“宗门有宗门的难处。”

  李川笑了。

  “难处。”他点点头,“弟子明白。可弟子还有一问。”

  “你说。”

  “昨夜山下那一战,是谁定的?”

  玄成子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寒意。

  “莫枯擅动。”

  “莫长老擅动,为何能带两千人下山?”李川盯着他,一字一字往外挤,“赤霄峰、黑水峰、阴风岭,那么多执事、长老、内门,没人拦?还是有人根本就想让我们去试一试,试鸿运城的刀锋有多快,试那姓郑的城,到底有多硬?”

  “李川!”江彻厉喝出声。

  “我说错了吗!”李川猛地转头,眼睛红得像滴血,“昨日下山前,多少人知道是去送死!可谁都没拦!因为山上没粮了,没丹了,没路了!掌门要等援军,长老要保山门,执事堂要守库房,那我们这些人呢?我们就是拿去试路的肉!”

  “放肆!”秦元成怒极,“来人,把他拿下!”

  两个亲传刚要上前,忽然,外圈里竟有十几个人同时往前踏了半步。

  有人喊了一声:“他说得没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对!说得没错!”

  “昨天我师兄就是被当成炮灰推出去的!”

  “赤霄峰领命时,执事还说拿下鸿运城就有肉吃!”

  “屁肉!结果人家真把肉送回来了!”

  “送给死人吃的!”

  “咱们活人还不如死人!”

  最后一句,像一记闷雷,砸得所有人头皮发紧。

  玄成子的手,终于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看见了。

  人群的眼神,不对了。

  以前是敬,是畏,是不敢看。

  现在里面开始有问,有怨,甚至有试探。

  而这一切,都是从山门那几具尸首、几坛酒、几盆肉开始的。

  这时,祖师殿后忽然又跑来一个弟子,脸上全是慌色。

  “报!一号库那边也乱了!”

  秦元成几乎是吼出来的:“又怎么了!”

  “有人说……说开三成不够,昨夜死伤的该多分。还有外门和杂役的人拦着领粮队,说昨天他们也上了城防,却一点都没份。两边已经打起来了!”

  石坪上的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秦元成猛地转头看向玄成子,嘴唇发干:“掌门……”

  玄成子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站在这祖师殿前,脚下的石地竟有些发飘。

  不是地在摇。

  是人心在摇。

  而三百里外的鸿运城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

  窗外也在下雪,只是雪落在城里,没那么冷。

  郑毅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棋盘对面坐着柳长老。韩无痕像只胖猫似的缩在一旁暖榻上,手里抓着一把刚炒好的松子,一边磕一边竖着耳朵。

  门外脚步声急促靠近。

  铁独眼推门进来,肩头带雪,眼里却全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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