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刀芒重重地劈在淡金色的光罩上,火星四溅。光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依然坚挺。
“动手!全军出击,给我把这层乌龟壳砸碎!”莫枯已经完全疯狂了,他不顾一切地下达了攻击命令。
“杀!”
数百名青云宗弟子见长老已经带头,也不再犹豫。漫天的飞剑、火球、冰刺、风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鸿运城上空连绵不绝。淡金色的光罩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表面开始泛起一层层剧烈的涟漪,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们真敢打!这帮不要命的疯子!”赵三槐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雨水(护罩被攻击产生的水汽),大声嘶吼,“弩手准备!只要护罩一破,就给老子把天上那些苍蝇射下来!”
“稳住!都给我稳住!”郭天佑拔出横刀,在垛口后回走动,“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城内的阵法核心处,柳长老满头大汗地盘膝坐在一座巨大的赤铜阵台上。他的双手飞快地结着各种繁复的法印,脸色苍白如纸。阵台四周,十几个装满中品灵石的箱子已经空了一半,那些灵石里的灵气正在被疯狂地抽走,化作粉末。
“撑住……必须撑住……”柳长老咬着牙,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虽然他已经将阵法改良,加入了大量的赤铜和黄家的底蕴,但同时面对数百名修士和两名半步金丹、筑基巅峰长老的狂轰滥炸,阵法的消耗速度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破裂声,在震天的轰鸣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郭天佑猛地抬起头,只见正上方的光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紧接着,那道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阵要破了!”有人惊呼。
灵舟上的阴风真人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举起手中的骨杖,一股极其浓郁的黑色煞气在杖尖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头。
“给老夫破!”
黑色骷髅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撞向了光罩上裂纹最密集的地方。
“轰——哗啦!”
如同玻璃碎裂的巨响。
淡金色的光罩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炸成漫天的光点。
狂暴的灵力余波和风刃瞬间席卷了城头。几个躲避不及的新兵直接被风刃切成了两半,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石砖。
“放箭!!!”
郭天佑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怒吼。
“嗖嗖嗖嗖——”
隐忍多时的鸿运城守军终于爆发了。数百架重弩和床弩同时发威,粗大的精铁弩箭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如同逆流的黑色暴雨,狠狠地射向了天空中的修士。
“雕虫小技!凡人的破铜烂铁也想伤人?”莫枯满脸不屑,随手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火墙。
然而,当第一根床弩的弩箭撞上火墙时,莫枯的脸色变了。
那根弩箭并没有被火焰融化,箭簇上竟然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幽蓝色光芒——那是掺杂了赤铜精髓和某种破甲符文的特制箭头。
“噗嗤!”
弩箭直接穿透了火墙,擦着莫枯的肩膀飞了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啊!”
半空中传来一阵阵惨叫。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低阶弟子根本没把这些弩箭放在眼里,直到被弩箭射穿了灵力护盾,钉死在半空中,才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表情。
就这一轮齐射,至少有二三十个青云宗弟子从飞剑上栽了下去,像下饺子一样砸在城墙外的拒马沟里。
“混账!”阴风真人怒了。他堂堂内门长老带队,竟然被一群凡人杀伤了这么多弟子。
他骨杖一挥,数十团惨绿色的鬼火如同流星般砸向了城墙上的床弩阵地。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将沉重的床弩炸成了碎片,操纵弩机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了焦炭。
“顶住!举盾!”赵三槐红着眼,举起手里的斩马刀,一刀劈散了一团飞溅过来的火星。
双方瞬间陷入了极其惨烈的绞杀之中。
修士的高高在上和凡人武将的悍不畏死,在这段黑岩城墙上碰撞出了最血腥的火花。不断的有修士被特制的重弩射落,也不断的有守军被法术炸成碎肉。
就在城墙上的防线即将被修士的法术彻底撕裂的时候,通往城墙的马道上,走上来一个人。
第925章 连环重弩必须全部入位!
郑毅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棉袍,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修剪兰花用的小剪刀。他的脚步很慢,但在他踏上城墙的那一刻,周围狂暴的灵气乱流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平息了下来。
“先生!”郭天佑半跪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你们退后。”郑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他走到垛口前,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犹如神明般俯视着这一切的阴风真人和莫枯。
“莫长老,你既然说域主的手谕是假的。”郑毅把玩着手里的小剪刀,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你可想过,如果它是真的,你这颗脑袋,够不够拓跋宏砍的?”
莫枯看到郑毅出现,心中莫名地颤了一下,但他仗着身边有阴风真人,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厉声喝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这魔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阴风师兄,就是他!”
阴风真人眯起眼睛打量着郑毅。他竟然从这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装腔作势。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阴风真人冷哼一声,手中的骨杖再次举起,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
距离鸿运城极其遥远的南方天际,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声咆哮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一个人忿怒到了极点的怒啸。
声音刚一出现,还在百里之外。但仅仅过了一息的时间,那声音的主人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撞碎了满天的云层!
“轰隆隆——!”
天空中爆开了一团刺目的血红色音爆云。
一道魁梧到极点、浑身燃烧着犹如实质般暗红色气血之力的身影,像是一颗砸向大地的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从天而降!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说老子的手谕是假的!!!”
雷霆般的怒吼声在每个人的耳膜边炸响。
那道身影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直接以一种极其蛮横、不讲道理的姿态,轰然砸在了最中间的那艘巨大的青云宗主灵舟上。
“咔嚓——轰!!!”
长达数十丈、坚固无比的灵舟,在那道身影踩上去的瞬间,从中间直接断成了两截!无数的木屑、阵法碎片和惨叫的青云宗弟子,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向四周飞溅。
莫枯和阴风真人脸色狂变,拼尽全力催动护体罡气,才堪堪从断裂的灵舟上逃开,悬浮在半空中。
那道身影站在断裂的船头残骸上,身躯随着残骸往下掉落,但他只是随意地虚空一蹬,整个人便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稳稳地停在了莫枯和阴风真人的正前方。
酱紫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疯狂舞动,粗犷的脸庞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暴怒和杀机。他连一件兵器都没拿,但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属于沙场宿将、死尸堆里爬出来的恐怖气血之力,就压得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定州域主,拓跋宏!
“域……域主大人?!”莫枯看清来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怎么也没想到,拓跋宏竟然会为了一个鸿运城,亲自赶来,而且来得这么快!这速度,绝对是不计代价地燃烧了本源气血!
阴风真人此刻也是脸色惨白。他虽然是半步金丹,但在定州这片土地上,谁不知道拓跋宏是个不能惹的疯狗?这可是当年单枪匹马在南疆十万大山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的狠人!
“拓跋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阴风真人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我等是奉宗门之命,前来清剿魔修……”
“我去你娘的误会!”
拓跋宏根本不听他废话,右手猛地一伸,五指张开。
半空中,周围数百丈内的灵气瞬间被抽干,一只完全由气血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血色手印凭空出现,如同拍苍蝇一样,狠狠地朝着阴风真人和莫枯拍了下去。
“你敢!”
阴风真人又惊又怒,他好歹也是青云宗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方竟然连话都不说一句就直接下死手。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骨杖爆发出耀眼的绿光,化作一面巨大的白骨盾牌挡在身前。莫枯也赶紧祭出自己所有的防御法器,死死躲在阴风真人身后。
“砰——咔嚓!”
血色手印拍在白骨盾牌上,只僵持了不到半秒钟。那面连普通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都能挡下的白骨盾牌,直接爆碎成了漫天的骨粉。
血色手印余势不减,狠狠地拍在了两人的护体罡气上。
“噗!”
阴风真人和莫枯同时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高空中直挺挺地砸了下去,在鸿运城外的荒原上砸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天空中剩下的那些青云宗弟子,全都被吓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犹如魔神般站在半空中的魁梧男人,连手里的飞剑都握不稳了。逃?谁敢在拓跋宏面前逃?
拓跋宏低下头,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的那个大坑,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子。
“老子的手谕,白纸黑字盖着大印。你们说是假的?行。那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这定州的天,到底是姓青,还是姓拓跋!”
大坑里,烟尘散去。
阴风真人披头散发地从土里爬出来,他那根视若珍宝的骨杖已经断成了三截,半边身子的骨头都断了。莫枯更惨,大半条命都没了,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抽搐着。
“拓跋宏!你……你竟敢对青云宗长老下如此毒手!”阴风真人咬着牙,怨毒地盯着半空中的拓跋宏,“你就不怕我青云宗的怒火,烧平了你的域主府吗?!”
“拿青云宗压我?”
拓跋宏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阴风真人的面前。速度之快,阴风真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只粗壮如铁钳般的手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缩在山里不敢出来的掌门。”拓跋宏盯着阴风真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鸿运城,是老子的通商重镇。郑毅,是老子的座上宾。那条要修的路,是老子定州的命脉!”
“谁敢动鸿运城一块砖头,老子就发兵十万,马踏青云山!”
拓跋宏猛地一甩手,将阴风真人狠狠地砸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巨石粉碎,阴风真人再次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彻底晕死了过去。
这片天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呼啸声,和天空中那些青云宗弟子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拓跋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仰起头看向鸿运城的城墙。
城墙上,郭天佑、赵三槐、韩无痕,以及所有的守军,全都看呆了。他们虽然知道域主是个狠人,但谁也没想到,这位大佬竟然会狂暴到这种地步。
只有郑毅,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把小剪刀。
拓跋宏看着郑毅,脸上的暴怒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打架而有些凌乱的衣襟。
“郑先生。”拓跋宏站在城墙下,冲着城头上的郑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语气,就像是刚在街边帮老朋友打跑了几个流氓一样随意。
“老夫来晚了点,没耽误城里修路开工的吉时吧?”
郑毅看着城下那个霸气侧漏的中年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随手将那把剪刀扔在旁边的垛口上。
“域主来得刚刚好。”郑毅声音平缓,“这路基上的杂草,正好借域主的手,拔干净了。”
拓跋宏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哀嚎的青云宗弟子和那两艘还在天上发抖的灵舟,眼神瞬间又变得冷酷无比。
“带着这两个废物,滚回你们的青云山!告诉你们掌门,今天砸坏了鸿运城的城墙,抚恤了这里的士兵,这笔账,老夫改日亲自去青云宗……收本息!”
天空中,剩下的那些青云宗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降下飞剑,将昏死过去的阴风真人和半残的莫枯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剩下的两艘灵舟,然后催动灵舟,像逃命的丧家犬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青云山脉的方向疯狂逃窜。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一场看似要毁城灭池的滔天大祸,就以这样一种极其暴力且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城门缓缓打开。
郑毅带着郭天佑和韩无痕等人,走出了城门,迎上了拓跋宏。
“多谢域主出手解围。”郑毅微微拱手。
“少来这套虚的。”拓跋宏一把揽住郑毅的肩膀,毫不在意他那一身粗布棉袍,“老夫在定州府听说这帮老杂毛不认我的手谕,还在调兵遣将,老夫当时连酒碗都摔了。他娘的,敢动老子的钱袋子,真当老夫的刀钝了?”
韩无痕在旁边陪着笑脸,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域主大人神威盖世,刚才那一下,真是把小人惊得下巴都掉地上了。您没瞧见莫枯那老贼的脸色,比吃了死耗子还难看!”
“韩胖子,你少拍马屁。”拓跋宏瞪了他一眼,“老夫刚才在天上可是看见了,你们这护城大阵虽然玄妙,但这城墙底下埋的阵基,灵石快烧干了吧?修路虽然重要,但这防贼的门槛,还得再加高点。”
“域主说的是。”郑毅点了点头,“所以,这次还要再和域主谈笔大买卖。”
“哦?”拓跋宏眼睛一亮,“又要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