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独眼冷笑:
“韩城主,拍卖会……价高者得。”
他看向郑毅,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郑毅……你杀我师叔李无极,毁我宗根基。”
“今日……这丹,我玄冥宗要定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玄冥宗?李无极的师门?!”
“他们不是说闭门不出吗?”
“两千五百……这疯子!”
郑毅看着那独眼。
目光平静。
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三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韩无痕手里的玉扳指“啪”地掉在案上。
柳长老脸色煞白。
铁独眼猛地拍案而起:
“三千?!你疯了?!”
郑毅没理他们。
目光依旧锁定独眼。
“三千一次。”
“三千两次。”
“三千三次。”
“成交。”
他看向韩无痕。
声音平静:
“韩城主,落锤。”
韩无痕喉头滚动,最终重重敲下玉槌。
“咚——!”
“三千中品灵石!九转紫霄丹……归鸿运城郑先生!”
全场鸦雀无声。
独眼死死盯着郑毅。
拳头攥得咯咯响。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郑毅……你等着。”
郑毅没看他。
只是转身,对台下众人道:
“拍卖会……继续。”
“下一件拍品。”
他抬手。
赵三槐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三尺,剑刃布满缺口。
却散发着凌厉剑意。
正是从断剑谷带回的“断岳”残剑。
郑毅声音平静:
“断岳残剑。”
“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全场瞬间沸腾。
柳长老猛地站起:
“一千五百!”
铁独眼咆哮:
“两千!”
韩无痕脸色铁青,却也举牌:
“两千五百!”
第900章 血冰碎块
独眼冷笑:
“三千!”
郑毅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红了的眼。
看着那些举牌的手。
忽然开口:
“停。”
全场安静。
郑毅看向众人。
声音很轻:
“今夜……到此为止。”
“剩余拍品……改日再拍。”
韩无痕急了:
“先生?!”
郑毅摇头:
“够了。”
他看向独眼。
声音平静:
“你想要的……我给你。”
“但不是今夜。”
“也不是在这里。”
他转身。
走下高台。
翌日清晨,城主府后院还笼罩在薄薄一层晨雾里,银杏树的秃枝上挂着昨夜凝结的冰凌,阳光刚从东墙头探出半个脸,冰凌就开始融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却间隔极长的“嗒——嗒——”声,像有人在远处用指甲敲瓷碗。院角的炭炉子烧了一夜,炉壁烫得发红,炉膛里只剩一层薄灰,偶尔有火星子跳一下,又迅速被冷空气压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沉香味,混着雪后泥土的潮腥和远处河道飘来的鱼腥。
郑毅盘坐在耳房中央的蒲团上,四周没有点灯,只靠窗纸透进来的灰白光线。青衫外没披狐裘,领口敞开一寸,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剑疤,疤痕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像被高温烫过的瓷器裂纹。他双手虚搭膝头,掌心向上,紫金长剑横放在双膝,剑身与剑鞘之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金光丝在缓缓流动,像血管里流动的微弱脉搏。
呼吸极长极缓,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无形的手慢慢撑开,呼气时又一点点收紧。丹田里的金丹旋转得比往日更慢,裂纹处那道紫金剑意残留像一条沉睡的细蛇,偶尔被金焰触碰一下,就轻轻颤动,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顺着经脉窜到四肢百骸,又被他强行压回丹田。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皮靴踩在残雪上“咯吱咯吱”响,像是踩碎了谁的骨头。门“砰”地被推开,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把炭炉里的灰吹得漫天飞舞。
是赵三槐。
他脸色铁青,断腿踩得重了些,进门时差点踉蹡,短刀还握在手里,刀鞘上沾着新鲜的血迹,血没干,沿着刀鞘往下淌,在门槛上滴出一小滩暗红。
“先生!”赵三槐声音发抖,却压得极低,像怕惊醒什么,“城西窄巷……死人了。”
郑毅睁开眼。
金焰在瞳仁深处一闪而逝。
他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赵三槐关门。
木门“吱呀”合上,风雪声被隔绝在外,只剩炭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轻响。
“谁?”
“两个凡人。”赵三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男一女,住在城东新宿舍三层东头那户。男的叫王石头,昨儿还扛石头,女的是他媳妇,怀着七个月的身子。俺们巡夜的刚发现……人已经凉了。”
郑毅目光落在赵三槐刀鞘上的血迹:
“你动过现场?”
赵三槐摇头,声音更低:
“没敢动。血……太多。俺怕踩坏了痕迹。郭天佑已经带人封了巷子,不许任何人进。”
郑毅沉默片刻。
他缓缓起身。
动作极慢,像怕牵动什么。
胸口伤疤隐隐作痛,却被他强行压下。
“走。”
“去看看。”
赵三槐立刻转身开门。
冷风再次灌进来。
郑毅没披狐裘,就穿着那件单薄的青衫走了出去。
风雪扑面。
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
他没在意。
只是往前走。
脚步踩在雪地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踩碎了什么。
又像……踩开了什么。
城东窄巷。
巷子比主街窄三倍,两侧土坯房低矮,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细长的灰白带子。巷口已被郭天佑带人用麻绳拦住,绳子上每隔三尺挂一块木牌,牌上用炭笔写着“封巷,闲人勿入”。巷子里积雪没化干净,脚印凌乱,有城卫的靴印,有居民慌乱逃跑时留下的拖痕,还有……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脚印,从巷子深处一直延伸到第三户门口。
门口站着郭天佑。
他盔甲外罩了件灰棉袄,胸甲上沾满雪水,脸色铁青。看见郑毅过来,他快步迎上,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人还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