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041章

  郑毅摆手。

  转身进门。

  身后,年轻人忽然喊:

  “先生!”

  郑毅停下。

  年轻人声音发抖:

  “俺们……俺们都等着您好起来……”

  郑毅没回头。

  只是抬手,轻轻往后挥了挥。

  “嗯。”

  “我知道。”

  鸿运城冬日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昨夜还只是寒风裹着细碎的冰渣打在瓦片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城墙垛口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雪花不大,却密,落在青石板上没立刻化开,反而把整条主街铺成一条泛着冷光的灰白绸带。街边早点摊的炭火烧得更旺,热气把雪花在半空蒸腾成白雾,豆腐脑的卤水香和油条的麦香混在一起,钻进每一个刚推开木门的院落。

  郑毅站在城主府最高那间耳房的窗前,左手扶着窗棂,右手还握着昨天没写完的卷宗。窗纸被昨夜的冷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薄霜,用指尖轻轻抹开一条缝隙,就能看见外头街巷里渐渐多了起来的身影——有挑着空箩筐去菜市的妇人,有牵着孩子去学堂的父亲,有拄拐的老人颤巍巍地往早点摊挪。

  他看得极认真,像在数人头,又像在数这座城还缺了些什么。

  身后脚步声响起,郭天佑推门进来,肩头和发顶都沾着雪花,盔甲外披了件油布蓑衣,还在往下滴水。他抱拳,声音带着外头带来的寒意:

  “先生,早间城西的王婶又送了两斤刚炸的油条,说是给您暖胃。俺放厨房热着了。”

  郑毅嗯了一声,没回头:

  “城东那条窄巷,昨夜雪大,低洼处的积水结冰了没有?”

  郭天佑一愣,随即答:“结了。俺天没亮就带人去撒了炉灰,还在巷口钉了两块木牌,写着‘路滑慢行’。”

  郑毅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郭天佑被雪水浸湿的靴子上:

  “靴子湿了就去换。冻伤了脚,冬天打仗更麻烦。”

  郭天佑挠挠头,嘿嘿一笑:“先生还管这个……俺这双脚,冻裂过好几回,早习惯了。”

  郑毅没接这话,只是把手里卷宗递过去:

  “昨夜改了第三稿。你拿去,让赵三槐、郭守正、枯莲真人他们都看一遍。今日午时,在正厅议事。”

  郭天佑接过卷宗,低头扫了一眼封皮上四个墨字——《鸿运新律》。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没翻开看内容,只郑重抱拳:

  “是。”

  郑毅挥挥手:“去吧。顺路把王婶的油条端来,我饿了。”

  郭天佑应声退下。

  屋里重新安静,只剩窗外雪花落瓦的细碎声。

  郑毅重新坐回桌前,把砚台推近些,提笔在卷宗末尾添了最后一条:

  “凡修士以术法伤及凡人肢体,无论有意无意,伤一人者,断其一臂;致死者,废其丹田,流放黑水河上游荒原,永不许踏入鸿运城半步。”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最终落下一个圆润的句点。

  他长出一口气,把卷宗合上,压在铜镇纸下。

  铜镇纸上刻着一行小字,是他亲手写的:

  “修士为城之刃,凡人为城之骨。刃可利,不可伤骨。”

  午时。

  城主府正厅。

  炭盆烧得正旺,火舌舔着盆沿,映得十二根朱漆柱子都泛出暖红。厅中央的长案上摆着那份《鸿运新律》,案前一字排开十二把太师椅,椅背雕着简单的云纹,却擦得锃亮。案后是郑毅惯常坐的那把梨花木椅,椅垫新换了厚棉,靠背上搭了条羊毛毯。

  门推开时,一阵夹雪的冷风灌进来,炭盆里的火苗猛地晃了晃。

  先进来的是赵三槐,断腿已经能勉强落地,走路仍旧一瘸一拐。他怀里抱着个铜手炉,炉盖上还冒着热气,一进门就嚷:

  “先生!外头冷死人了!俺给您带了个炉子,捂捂手!”

  郑毅抬头,看见他冻得通红的鼻头,嘴角微弯:

  “放案上吧。你腿伤没好,别站着。”

  赵三槐嘿嘿一笑,把手炉搁在案角,自己一屁股坐在最靠近炭盆的椅子上,伸出冻僵的手在火上烤。

  紧接着进来的是郭守正和郭雄两兄弟,两人须发都白了大半,却腰杆挺得笔直。郭守正手里捧着个漆盒,盒盖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新抄的律文抄本。

第888章 最精锐的

  “先生,抄好了三十份。”郭守正把漆盒放在案上,“城里各大坊主、街长、学堂先生,每人都发一份。”

  郑毅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枯莲真人最后一个进来。

  老人披着件厚实的灰蓝道袍,袖口绣的那朵半枯青莲此刻被雪水打湿,颜色更深。他手里拿着一只青瓷茶盏,盏里热茶还在冒白气,一进门就叹:

  “外头雪下得急,城东那条窄巷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老朽带人去扫了一遍,总算没让孩子们摔着。”

  郑毅抬眼:“巷子尽头那户姓王的,屋顶漏雪了没有?”

  枯莲真人一愣,随即笑起来:

  “先生连这个都记着?老朽已让人用油布盖了,还送了两床新棉被过去。王家婆娘抱着被子哭了半宿,说这辈子头一回盖这么厚的被窝。”

  厅里安静片刻。

  郑毅敲了敲案面:

  “人都齐了,开始吧。”

  郭守正第一个开口,把漆盒推到案中央:

  “先生,这《鸿运新律》第三稿,俺们昨夜都仔细看了。核心几条——修士伤凡人者断臂、致死者废丹田流放,这一条最重。其余如‘修士不得强买凡人田产’、‘洞府租赁须明码标价’、‘凡人子弟可入城学堂免费读书’……条条都落在实处。”

  赵三槐接话,声音粗哑:

  “俺最服气的就是这条——‘修士与凡人争执,修士不得先用法术’。以前那些外来的散修,动不动就亮法宝吓唬人,现在有了这条,谁敢动手,先废了自己。”

  碧箫夫人坐在左侧,声音清冽:

  “还有‘凡人可向城主府实名举报修士欺压,一经查实,举报者赏银五十两,修士罚没全部家产’。这一条……能让凡人敢抬头看修士了。”

  铁臂侯重重拍案:

  “老子就想看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修士,以后还敢不敢在菜市场里用飞剑抢鸡蛋!”

  厅里响起一阵低笑。

  郑毅等笑声停了,才缓缓开口:

  “律文定了,接下来是执行。”

  他看向郭守正:

  “城卫军里,抽调五十名凡人出身的精锐,单独成立一支‘巡律司’。他们只管凡人报案,修士涉案,一律上报城主府,不得私了。”

  郭守正抱拳:“是。”

  郑毅又看向枯莲真人:

  “前辈,城东那块空地——原先李家商行烧毁后留下的宅基,能不能用?”

  枯莲真人捋须:

  “能用。地契还在老朽手里,当初李家强占时留下的文书,老朽后来从他们库房里翻出来了。那块地三亩半,靠着城东水渠,地势高,不怕涝。”

  郑毅点头:

  “明日动工。建宿舍。”

  众人一愣。

  赵三槐最先反应过来:

  “先生是说……给凡人住的房子?”

  郑毅嗯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草图,摊在案上。

  草图用炭笔钩勒,线条简单却极清晰:

  一栋十层高的楼房,底层宽大,用作商铺和公共灶房;二层到九层是居住层,每层二十户,每户一室一厨一卫;顶层是公用晒台和水塔。水塔旁标注了“聚雨阵”,底层标注了“承重法阵+固基符”。

  图旁还有一行小字:

  “每层外墙嵌青钢骨,内嵌温养阵纹,冬暖夏凉。租金每月一两银子,租期最长十年。”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柴爆裂的轻响。

  铁臂侯瞪圆独眼:

  “十……十层?先生,这楼能站得住?”

  郑毅指着图上的几处标记:

  “底层打十二根玄铁桩,深入地脉三丈。外墙用青钢浇筑,内嵌‘千钧固地阵’。每三层设一道‘卸力法阵’,遇地震或外力冲击,可分散七成力道。整栋楼用的是‘叠层承重符’,十层高度,凡人住进去也稳。”

  枯莲真人眼睛发亮:

  “老朽懂了!这不是普通的楼,是法阵楼!用修士的阵法,给凡人盖房子……先生这一手,开了眼界。”

  碧箫夫人轻声道:

  “租金一两银子……城东普通人家,月入也就二三两。住得起,还住得暖,这得让多少人睡个安稳觉。”

  郑毅看向众人:

  “明日辰时,城东空地开工。十二位前辈各带三名弟子,负责阵法刻画。郭家出工匠和青钢,赵三槐带人守工地安全。”

  众人齐声应是。

  郑毅顿了顿,又补充:

  “告诉工匠和阵法师,工钱翻倍。凡人参与建设的,每日多给半两银子。”

  赵三槐咧嘴:

  “先生,您这是要把城里闲汉都变成工人啊?”

  郑毅点头:

  “闲着会长歪。让他们有事做,有钱拿,有地方住……这座城,才算真正稳。”

  厅外忽然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声音不大,却很尖。

  郑毅起身,推开侧门。

  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蹲在雪地里哭,怀里抱着个摔碎的泥人,正是他前几日在巷子里见过的那个。泥人头上的纸冠歪了,剑也断了半截。

  小女孩看见郑毅,哭得更凶:

  “先生……俺的您……摔碎了……”

  郑毅走过去,蹲下身。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很快化成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他捡起碎成三块的泥人,指尖轻轻一抹。

  金色细丝从指尖渗出,像针线一样,把三块泥重新缝合。

  泥人又完整了。

  只是那把木棍剑,断口处多了一道金色的细痕,像被剑气重新锻过。

  郑毅把泥人递回去:

  “没碎。”

  “只是断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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