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Mei感到困惑，伸出手想要去扶起时，纸人变成一滩血水，缓缓流入街道一侧的溪流。
Mei连忙跑到岸边，却什么都没发现。
水面依旧只有一道看不清模样的黑影轮廓。
鬼无法被杀死，那刚才纸人变成一滩血水流入溪流里，又意味着什么？
第8章 最是凝眸无限意 似曾相识在前生
Mei站起身，继续前进。
经验告诉她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灵异事件。
从最开始看见居民楼附近的鬼影，到撞上自己的纸人鬼，那都是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鬼。
鬼影从轮廓上看很像那只移开视线就会瞬移到身后扭断脖子的鬼。
但却失去了杀人规律。
纸人鬼就不多说了，家里现在就关押着几只，以备不时之需。
“滴答——”
“滴答——”
水声惊醒走神的Mei。
一股异样的感觉出现在身上，Mei立刻伸出手，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融化成血水，就像纸人鬼刚才一样。
只不过这种变化很慢，短时间她不会因此而死。
话又说回来——
她只是一具人类之躯，为何却比诡异的躯体更加能够对抗诡异规律？这不合理……
“没时间思考。”
如果不赶快离开的话，迟早会和纸人鬼落得同样的结局。
“得加速了。”
Mei快速朝前方跑去，每跑一段路就能见到自己曾经遇到的鬼，这更加坚定了Mei的猜测。
这条路存在尽头。
因为自己遇到的鬼的数量有限，或许跑到没有遇见鬼的时间就能回到现实。
压抑的环境没能阻止Mei思考与行动。
忽然，一道黑影从身旁穿梭，转眼就到了后面。
Mei的瞳孔收缩，少见露出愕然的表情，张开嘴难以置信的说道：“帕朵·菲莉丝？”
下一秒，Mei打消了这个想法，继续向前奔跑。
“不是本人。”
帕朵无法离开家，即使离开也必须待在爱莉希雅的身边，不然很快就会压制不住恐虐的规律复苏成诡异，杀意躁动，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眼前的生物。
而刚才自己瞥见的帕朵完全没有在看她。
“看一眼。”Mei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罐头趴在帕朵的脑袋上，睡眼惺忪，似是沉寂。
帕朵站在身后凝望，注意到她后挥了挥手，刚张开嘴准备打招呼就化作一滩血水，流入街道一侧的溪流。
纸人鬼就算了，毕竟完整度太差，可帕朵居然也撑不过一秒么……
Mei审视自己的状态，除却手臂，手指也开始融化。
但过程依旧缓慢，缓慢到只有帕朵融化速率的百分之一。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刻，继续。”
Mei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前方那条望不到尽头的街道终点。两旁路灯昏暗而阴冷的光晕轻轻洒落。
街道两旁的景象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幕幕掠过：崭新的房屋、喧闹的学校、先进的实验室、犹如儿戏的国际会议室、偶尔几声的夜鸟啼鸣……
都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身体融化得越来越严重，整个人几乎都要化作一滩血水。
但就是没有像之前所见到的所有鬼一样，顷刻便化作血水。
Mei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崩溃前的模样。
她不知道原因，也没时间去了解。
爱莉希雅站在岸边向她打招呼，本以为支援抵达的Mei走了过去。
只要爱莉希雅施展「神性」华光，就能打破诡异空间。
可当Mei靠近时，爱莉希雅也化作一滩血水，流入溪流。
又是假的……
不，不能说是假的……
Mei抬起头，这条路上的所有事物与人不像是假的，很有可能都是过去真实存在的，且与自己息息相关。
越到后面，关系越紧密。
从最开始对抗的鬼，到后面逐火之蛾的下属，再到并肩而行、相依为命的同伴……
都按照她心中重要度的映射依次出现。
那么……在尽头的事物又是什么？
Mei不知道，至少在目前看来，她认为最重要的就是爱莉希雅与帕朵·菲莉丝，她们一同从绝望中重获新生，并在陌生的家园相濡以沫，相互守望。
超越这种关系的，又是什么？
Mei的步伐不禁加快了几分，心跳也随之加速。
街道两旁的景象在她的视线中迅速后退，每一栋建筑、每一盏路灯、偶尔飘落的落叶，都成为了她这趟旅程中匆匆的过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占据了上风——尽头，究竟是什么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这份渴望如同烈火般燃烧在胸膛，让她无法停下脚步，也无法将视线从前方移开。
每个人活着都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支撑自己前进的原初动因。
很长一段时间，Mei都没有再见到熟悉的事物。
她即将快抵达这条路的街头。
然而，当Mei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街道的尽头，心中满怀着激动与期待，准备迎接那个等待她的身影时，眼前出现的一幕却让她不禁有些失落。站在那里的人，并非她想象中的熟悉面孔，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年。
他站在那里，身形纤瘦，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唯一特别的的，只有那双真正意义上的黑色眼睛。
在月光的照耀下，黑色瞳孔里没有丝毫杂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又纯净得如同透明的水面，反射着一切出现在面前的事物。
不同于人们日常所见的深色瞳仁，后者往往因光线的折射而呈现出深棕、墨绿、深蓝等色泽变化；面前少年的这双眼睛，是纯粹的、不加修饰的黑。
“……”
Mei感觉很奇怪，按理来说在尽头遇见的，不应该是自己内心最重视的人或事吗？
她的判断出错了？
而且……总感觉这幅身形很熟悉。
“你是……？”Mei对着眼前唯一的活人开口询问。
少年转过身，视线移到身后，语气平静的说道：“这里会将一切化作虚无，停留于此只会彻底泯灭。”
“从这里走过去，你就可以重获新生。”
话音落下，Mei走到少年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将躲闪的脑袋转向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走不了。”
“为什么走不了？”
“你的手太黏了，先放开我。”
“你说了再放。”
面对Mei的死缠烂打，少年沉默片刻，将真相告知：“因为我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无法回到现实。好了……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说完，少年拍开了Mei的手，孑然走到溪流边，眼神枯寂的凝视水面倒影。
“……那我走了？”
“走吧。”
两人的对话相当简短。
明明是毫无生趣的对话，却让Mei觉得很舒服，就好像……两人曾经躺在草原上仰望星空，从彼此的梦想畅聊到星空生灭，再到宇宙圆寂、时光消殆。
不加以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解释。
“……”
“……”
Mei看着眼前一条肉眼可见的界限，只要再往前走上一步，就能回到灯火葳蕤的现实。
四肢只剩下骨骼，血肉悉数融化，脖子也开始融化。
如他所说，再继续待下去，她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过去许久，街道上再无声讯。
【请别再被悲伤束缚】
【请别再深陷往事之中】
【请你触碰我的心】
【请抛弃一切，不停歇的前进。】
【请与我渐行渐远。】
李陌缓缓阖上眼睛，放任身体坠落。
他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所有的努力到最后都是徒劳，一切都是虚假的。
不管再来多少次，结局也不会变。
命中注定死去的人依旧会死，痛彻心扉的悲剧依旧无可挽回。
与努力无关，与意志无关。
“痛苦是虚假的，悲伤是虚假的，就连死亡都是虚假的……”
身体在命运丝线的牵引下，逐渐朝溪流倒去。
就在鼻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他的身体停止下坠，被生生拽回到岸上。
“世界是虚假的，但爱是真实的。”
“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掩埋了，等待有朝一日，有人用血与泪去挖掘。”
温柔而知性的声音，轻轻地在李陌的身后响起，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与沉寂。
李陌才沉浸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境之中，梦境里世界交错，情绪纷繁复杂。
突如其来的呼唤，如同惊雷划过夜空，所有的梦境碎片瞬间消散，只留下一片空茫。
李陌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烁着一丝未散去的惊慌与不解，随即迅速地从地上翻身而起。
站稳后，李陌迅速转身，目光直射声音来源，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与急切：“Mei？你怎么还在这里……”话说到一半，李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哦？既然认识我，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
Mei单手插腰，站得笔直而优雅，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久没有做出这么疯狂的决策了。
有多久了？
从当初担任逐火之蛾的领袖起，就不再将个人情感投放到决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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