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明镜在听她说没什么之后便收回了目光。
他正感受着这个地方。
气温，空气，湿度……还有傍晚时候的微风拂过面颊时的触感。
这所有的一切都非常鲜活，又陌生得令人愉快。
然后，
“这里好安静啊。”
“啊，毕竟是妾身的地方，不会有什么人……或者妖怪未经允许接近这里的。”
“这样啊。”
“明镜不喜欢这份清静吗？”
“那不会，不过要是一直这么安安静静的话，待上一会儿就要觉得无聊了。”
方明镜说着，又一次回过身来看着羽衣狐。
羽衣狐正看着他呢。
一直……
黑色的眼眸一直聚焦在他的身上，微微扬着唇角，神情却多了许多温暖的感觉。
“原来如此……但安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这是妾身最近一直在学习的地方。”
“学习什么？”
“人类的感情……妾身最近很在意这个。”
带着浅浅的，稍微给人一种明媚感的笑容，羽衣狐与他说着这些事。
妖怪与人类是不同的。
它们虽然也有着自己的情感，可却远不及人类的情感那样纤细与强烈……
羽衣狐对此非常在意。
通过阅读一些人类的故事，她试着让自己去体会那些人类才会有的细腻的感情，此外她最在意的，果然还是人类的母亲对待自己孩子时的那份情感……
羽衣狐对此觉得非常奇妙。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试着去理解人类的感情的时候，从胸腔里的心脏的位置，偶尔会传来一种微微发热……似乎非常温暖的感觉。
她不讨厌这样呢。
“今天也从妙子那里学到了一些呢。”
“有关于‘爱’这个字眼，让妾身觉得非常美妙。”
“她说‘爱’本身也许是非常庞统的无法被形容出来的概念，但是，那一定是非常温暖的事。”
“妾身也是这样认为的。”
“偶尔想着明镜的时候便会觉得高兴，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吧。”
“现在或许已经没有人爱着妾身……但是单方面的爱着别人，或许也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
她的声音又轻又慢，还一直带着那样明媚的笑容，散发出的氛围令人心动。
呜哇
听到她说偶尔会想着自己然后便觉得高兴，方明镜便不自觉地感到一阵脸热。
但是在听到她说没有人爱她时，他又只能沉默了。
羽衣狐虽然是统治京都的大妖怪，但她其实什么都没有。
手底下的妖怪们只是畏惧她的强大而听从她的调遣，唯一一个与羽衣狐亲近些的名叫狂骨的妖怪，她对羽衣狐的情感肯定也称不上是爱的程度。
想着，方明镜便与她靠近了一些。
甚至干脆坐到她的双腿上，然后往后昂起头，安静地对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
“……”
羽衣狐似乎怔了下，苍白的脸慢慢浮现出一抹健康的红晕。
与跟她只有短暂接触的方明镜不一样……
羽衣狐开始对方明镜觉得在意的时候，是她决定要放弃“鵺”的时候。
她作为母亲放弃掉自己长达千年的让鵺诞生的夙愿，但作为母亲的情感与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强烈母性却一直存在着。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呢？
大概是与源赖光开始产生接触的时候吧。
那位冷彻的强者，风雅贞淑的熟美之武人，本质上也是个被浓烈的母性冲昏头脑以至于狂化的女人……她很热衷于跟羽衣狐分享这孩子的各种事。
淘气的模样、乖巧的模样……但无论什么时刻，果然都是可爱得不可思议的模样，他身上聚集了一切会使人母性流露、内心与精神彻底松弛软化下来的要素。
若只是如此倒也就罢了，但羽衣狐在决心放弃鵺之后的不久，她手底下由鵺为了确保自己能够诞生而特意安排的暗手们突然发难，而那时出现在羽衣狐眼前的，便是这孩子……
沐浴在月光下比所有存在都高洁的他幼小的身姿……也许这么说有些奇怪，但羽衣狐的母性对他“一见钟情”了。
“妾身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当时的这句话，正是在这样的心路历程中说出来的。
而且当时的那份情感到了现在也没有打过半点折扣。
不……
或许应该说，在她变得逐渐能够理解人类的情感的如今，当时的那份心情也变得更加澎湃而强烈了。
“……”
而这会儿坐在羽衣狐双腿上，方明镜也在想着极重要的事。
他有些纠结。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才刚过来就立马开口询问可能会有些不礼貌，可眼下他又觉得，如果现在不问的话，一会儿再问又有些不合时宜。
思虑再三，年幼的小正太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我们等下的晚饭吃什么啊？”
“明镜肚子饿了吗？”
“有点饿了。”
第2053章 ：恐怖复苏
羽衣狐将这顿晚饭准备得异常丰盛。
她虽然是掌控妖怪的大妖怪，但她同时也控制着人类。
人类的侍女与厨师在她这里一直是有的，而且待遇都非常不错。
方明镜因此吃得很饱。
而吃饱了就该找点事情做，于是他开始问起这边世界频发的各种奇怪现象来。
黑色的宫殿里，
羽衣狐依旧是坐在自己那显眼的位置上，不过与之前相比，她双腿上却多出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方明镜坐在她怀里。
底下的妖怪们进来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立刻便额冒冷汗地垂下头不敢多看，眼下聚集在这里的，绝大部分是在当初那座城池里，见识过方明镜存在的妖怪们。
那个突然出现，不知什么时候就一脸好奇地将小刀刺进鏖地藏的邪眼中的身影；
喜滋滋地看着鬼童丸施展着剑技、然后捏着刀刃碎片便切断鬼童丸脖子的身影；
他的存在是如此的高洁而美丽，身为人类，却浑身散发着一股令妖怪为之恐惧的不吉之感……
看着他，不少妖怪在恍惚间忆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他喜滋滋地握着杀死鬼童丸的那枚刀刃碎片一挥，顷刻之间，似乎方圆数百米内的空间都静止了。
犹如照片失真的一刹，整座阁楼的上层与下层似乎发生了空间错位，紧接着，就像是被静止的时间终于回过神来般，阁楼上层的一切事物都被切开。
逃跑的妖怪的身体，面目狰狞打算出手的妖怪的身体，还有当初的这座楼阁，全部被横着一分为二……
那些死去妖怪甚至连血液都不被允许留下，连同着被切开后彻底爆裂的阁楼上层一起化为乌有。
“……”
妖怪们因此不敢抬头看他。
“奴良陆生……怎么听着有点眼熟，唔，啊？”
坐在羽衣狐的怀里，方明镜看着眼前的一张照片，脸色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奴良陆生，《滑头鬼之孙》的主角，乃是大妖怪奴良滑瓢的孙子，人类与妖怪混血的少年。
平时的他看着只是一个戴着眼镜，性格善良的土里土气的13岁男生，但在觉醒妖怪血脉后，之后每逢夜晚或是受到强烈的感情驱使时他便会恢复成百鬼夜行第三代头领的本来面目，成为一个眼神锐利、容貌俊秀的妖怪少年。
京都这边的羽衣狐与奴良组那边是绝对的敌对关系。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里奴良陆生的右手，他的整个右手掌以极为诡异的情况延伸开来，有两指长出眼睛，另外三指则化作锋利又诡异的刀刃，且掌心处还出现了一张嘴巴。
“……”
虽然奴良陆生是半妖，但半妖也不带长成这样的。
方明镜当然清楚对方这右手是“寄生兽”带来的影响，不过让他难以理解的是，这家伙居然拿了《寄生兽》中泉新一的戏份。
这算啥？
要生搬硬凑地拿双倍的主角戏份吗？
不过方明镜也只是看了眼，也没啥多余的心思，很快又看起其他的情报。
夜晚的市区里突然出现的大群人头气球……
方明镜并不知道有关这些玩意的都市传说，不过根据现阶段羽衣狐手下的妖怪们还有一些人类收集到的情报，这些人头气球似乎会在深夜里极为突兀地出现在随机的街道上。
人头气球一般没什么危险性，除非你在那群人头气球里发现一颗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头气球。
一旦被与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头气球发现，那么它将会追上来用绳索试图将对应的本体给弄死，包括但不限于用勒脖子、勒腰或者借助工具等手段，虽然有众多方法可以逃过人头气球的追捕，但最可怕的是人头气球拥有一旦受到伤害，与之对应的本体也会遭到相同的伤害的这个特质。
因此人头气球一旦长时间抓捕不到本体彻底失去耐心后，它会主动寻找尖锐之物刺破自己，让对应的本体跟着一起破裂开来。
眼下看着就是一个完全无解的诡异玩意。
不过目前好像还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与妖怪有关的人头气球，这让方明镜觉得可惜……他还挺好奇妖怪们遇上了会怎么样呢。
“还有神奈川县里出现的鬼，这个看着也好眼熟……”
方明镜看了一眼照片就确认了是《鬼灭之刃》里的鬼。
下一张……
喰种，恶灵娃娃，吸血鬼……各种各样的奇怪玩意越来越多，一些只有文字记载，一些则是有现场照片。
羽衣狐手底下的一些妖怪有飞行的能力，搜集起情报来确实吃香。
方明镜粗略翻阅了一遍后，可以确定“恐怖复苏”这个名头确实是没有起错的。
他一下来了劲。
这多有趣！
羽衣狐感受到了这点，所以又一次笑起来。
非常苍白的她纤细的手臂在他的身前稍微紧了紧，带着很轻的笑意说着：
“明镜很兴奋呢。”
“嗯，因为有好多看起来很有意思的东西。”
“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他的笑容，羽衣狐也微笑着说。
显然，她现在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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