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叼烟的男人,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怎么了?”
“...你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声音!”
叼烟的男人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儿。
林间只有风声和树影摇晃的沙沙声,远处是虫鸣和偶尔的鸟叫。
一切都很正常。
“你耳朵出毛病了吧,什么也没有啊。”
他重新把烟卷塞回嘴里,深吸一口。
“这地方离危险区那么远,能有什么...”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他说话的同时,一道修长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像一缕月光凝结成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油灯光线的边缘。
“.....”
那是一道穿着水手服的身影。
深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梢拂过肩头,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武士刀,刀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刀刃上没有任何反光。
毒岛冴子站在那里,像一尊从月光中走出来的雕塑,安静地看着那两个男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甚至可以说诡异。
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让任何一个与她目光接触的人,都会瞬间生出一种刺骨的寒意。
“...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叼烟的男人张大了嘴,烟卷从他嘴唇间掉落,火星溅在地上熄灭了。
他完全被这一幕吓傻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是入侵者!!”
另一个男人反应稍微快一些,他大叫着想跑进木屋。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已经掠过他的颈侧。
“咔——!”
像是利刃切入西瓜的声音。
那声音短促而干脆,在夜风中几乎微不足道。
毒岛冴子的刀尖微微一挑,收回。
她的身体几乎没有移动,只有握刀的手腕,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翻转动作。
“怎么可能!!!”
那个想要逃跑的男人瞪大眼睛,向前冲了两步。
然后身体骤然失去了平衡,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面朝下跌倒在地。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呵...呵...”
叼烟的男人双腿发软,后背抵着木柱缓缓滑坐下去。
瞳孔刹那间扩张到最大,嘴唇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泛出一层灰白色。
“你...你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凄厉的颤抖。
毒岛冴子低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像秋夜的月色一样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轻轻偏了一下头,马尾辫随着动作划过一道弧线,发梢擦过刀柄。
“狩猎你们的人。”
毒岛冴子略带兴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白天那些人...也是你杀的?!”
“是啊,真是令人愉悦啊。”
毒岛冴子的语气,平和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木屋透出的火光:“抢东西,杀人,抓人。”
“你们在这座岛上做这种事情,已经很久了吧。”
“你们以为自己是统治者,可以随心所欲。”
“但实际上你们只是一群...肮脏的虫子。”
“那就没办法了,对付恶徒,只有...杀!”
她说着,刀尖缓缓抬起,在油灯光线下划过一道细长的弧光。
“不...我...”
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但当他看到毒岛冴子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见过很多人的眼神,在进入这个聚集地之后,他见过恐惧、贪婪、麻木、疯狂。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纯粹的...杀戮?!”
她看着自己的样子,就像看着一件注定要消失的东西。
没有憎恶,没有愤怒,甚至谈不上轻蔑。
只是单纯的...不再把他当做活人来看待。
他终于从喉咙里,颤颤巍巍地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是个疯子!”
毒岛冴子听了这句话,抬刀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地弯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却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疯子?”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品味着它的味道。
“也许吧。”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刀身上。
刀刃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斩留下来的血痕,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刀身的弧度缓缓滑落,在月光下像一条蜿蜒的细蛇。
“但是在这种地方,疯才是正常的状态吧。”
“你们这些人,在没有规则束缚之后,就露出了最丑陋的一面。”
抢掠、残杀...你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不是疯了吗?”
她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尾音处带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或愤怒的颤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这家伙...果然是个疯子!”
男人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想要从地上弹起来逃跑,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咔嚓——!”
刀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月光下一道弧形银线优雅地划过空中。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木屋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油灯还在燃烧,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呼——!”
风从林间吹过,带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息。
毒岛冴子站在那里,垂着手,刀尖抵在地面上,微微倾斜。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胸膛缓缓起伏,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
相反,她的瞳孔明亮得吓人,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着。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两具尸体。
“第十七个...不..是第十九个了。”
毒岛冴子轻声自语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恍惚。
她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夜风中的空气。
那股血腥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涌入肺腑,让她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她的嘴角再次弯了起来,这次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真是好闻的味道。”
她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游移了一会儿,最终定格在远处一个不确定的方向。
那是最北边的危险区。
是她前两天遇到那个男人的地方。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毒岛冴子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身影。
黑色衣装,修长结实的身形,肩上背着弓和箭袋,右手提着那柄暗沉的消防斧。
那个男人站在岩壁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那是一种无所谓的眼神。
就像自己做的事情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就像她这个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毒岛冴子想到这里,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那个男人...”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的情绪比刚才复杂了许多。
说不清那是某种被轻视的不甘心,还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战栗。
一种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产生的本能敬畏?
“他很强...很强!”
这个判断从她脑海里浮出来,清晰而毋庸置疑。
毒岛冴子从小就接受剑道训练,在家庭道场的木地板上度过了无数个清晨和黄昏... 0
她见过太多对手,击倒过太多对手,也曾经在无数次对战中面临绝境。
但那种可能会死的感觉,和今天白天面对那个男人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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