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却完全没有停止计算的想法。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世界式的推演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主要是王言信任茜特菈莉，确认了周围是安全的。
茜特菈莉一开始还偷偷观察他。
看着他时而蹙眉，时而欣喜，时而愁眉苦脸，时而脸上绽放笑容的样子，她不禁摇摇头，觉得这人魔了。
但观察了一会儿，她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反正王言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她凑过去说话，他也听不见。
茜特菈莉索性不去管他了，从抽屉里掏出那本签满了名字的《大侦探赫尔洛克》，美滋滋地看了起来。
一时间，会客区里安静得很。
只有王言偶尔翻动笔记的声音，和茜特菈莉翻阅小说的声音，两者交织在一起。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月光变成了阳光。
船舱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荧和派蒙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
她们先是和茜特菈莉打了个招呼，然后看见了会客区的王言，下意识的想要走近打招呼。
然而，跟在后面的桑多涅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们。
“嘘。”
桑多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落在了王言身上。
她能感觉到，王言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深度的思考状态中。
这种状态，她在阿兰身上见过。
当年阿兰研究课题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感知。
“别打扰他。”桑多涅压低声音说道，“他在思考。”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都乖乖地闭上了嘴。
然后，几人悄咪咪的去了船长室，顺便还叫上了茜特菈莉。
几人悄咪咪地溜进了船长室，顺手还把茜特菈莉也拉了进来。
门关上的瞬间，茜特菈莉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怎么了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其实她更想问问你们孤女寡女的去哪里了。
桑多涅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茜特菈莉，语气认真地说道：“茜特菈莉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茜特菈莉挑了挑眉，来了兴趣，“什么忙？你先说说看。”
桑多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在枫丹的水中，有无数无家可归的灵魂和怨念存在。”
茜特菈莉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灵魂？怨念？”
“嗯。”桑多涅点点头，“你之前说，在歌剧院边上的旅馆睡不好，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歌剧院前的露景泉，是枫丹水系的中心。所有的水流，最终都会汇聚到那里。而那些无家可归的灵魂，也会顺着水流，在那里聚集。”
茜特菈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作为纳塔烟谜主部族的大萨满，一辈子都在和灵魂打交道。
如果枫丹的水中真的有那么多灵魂和怨念，她没理由感知不到。
“不对。”茜特菈莉摇了摇头，提出了质疑，“如果有灵魂，作为大萨满，我应该可以听见它们说话才对。可我在枫丹待了这么久，除了感觉到水里面有点不太干净之外，什么都没听到。”
“我不怀疑你可以听见灵魂的声音。”桑多涅说道，“但问题在于，这些灵魂，都是残破的。”
“残破的？”茜特菈莉一愣。
“嗯。”桑多涅点点头，开始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几百年前，水仙十字结社的雷内，做过一个实验。他试图将枫丹所有人的意识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集合体，以此来躲避预言的灾厄。”
“这个实验，最终失败了。但那些被融合过的灵魂，却留下了后遗症。”
“后来，荧拯救了枫丹，预言被化解，雷内体内那些完整的灵魂，也都回归了地脉，得以安息。”
桑多涅的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但是，那些在实验中被撕裂、被碾碎、变得残破不堪的灵魂碎片，却没有办法回归地脉。”
“它们无家可归，只能在枫丹的水中飘荡。”
“时间一长，这些残破的灵魂碎片，就开始不断地汇聚在一起，和水中的一些邪恶气息、负面情绪融合，形成了某种…邪物聚合体。”
船长室里安静了下来。
茜特菈莉眉头微蹙。
作为大萨满，她太清楚残破灵魂汇聚在一起会形成什么了。
在纳塔，很多类似的情况，往往就会沾染上深渊。
“这应该是最近才有的变化。”桑多涅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叹，“估计也已经引起了那位最高审判官的注意。”
“难怪我和王言下水打捞点东西，都引起了美露莘的注意。”
“那我们去找那维莱特啊！”派蒙立刻提议道，“这种事情他一定能解决的！”
“不行。”桑多涅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派蒙不解地问道。
桑多涅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因为我还没有准备离开愚人众。”
“如果我去找最高审判官，以我现在的身份，很可能会成为外交事件。到时候，事情就不是解决邪物聚合体那么简单了。”
派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桑多涅说的是事实。
桑多涅没有再理会派蒙，而是转过头，看向茜特菈莉，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从王言那里听说，你是纳塔的大萨满，拥有极高的灵魂术法造诣。”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帮我定位这个邪物聚合体。”
“只要能找到它的位置，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面对这个关于自己专业领域的请求，茜特菈莉叉腰：“小菜一碟。这可是我熟悉的领域，比前台小妹的工作拿手多了。”
“那就多谢了。”桑多涅对茜特菈莉感谢道。
不等茜特菈莉说什么不用谢的话，船长室的门被推开，王言走了进来。
“欸，王言，你好啦？”派蒙挥了挥手。
王言：“你这说的，我好像什么时候坏了一样。”
“嘻嘻，刚刚桑多涅说你在思考，让我们不要打扰你，你现在思考好了啊？”派蒙嘻嘻着说道。
王言点点头：“嗯，暂时告一段落了，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你已经理解了？”桑多涅忽然开口道，声音中有些惊讶。
虽然从阿兰那边继承了【世界式】，但桑多涅很清楚，这玩意有多复杂。
王言居然一晚上就理解了…这虽然比阿兰那种一眼就理解的要不如，但也很可怕了。
“都是奇械公的笔记写的细，如果我自己摸索的话，很难有这种学习速度。”王言谦虚着说道。
桑多涅深深的看了王言一眼，对这位教令院学者有了一种更深沉的认知。
王言也不在意，看向众人：“你们在聊什么呢？”
派蒙便将她们刚才的话题给王言又说了一遍。
“清理雷内留下的残局吗？”王言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一起吧？”
“欸，王言你和雷内也没什么关系吧？”派蒙疑惑道。
王言耸耸肩：“奇械公在日记中时常感叹自己没有阻止自己的好友，我学习了他的知识，就当是报酬了吧。”
说着，王言对着桑多涅挑挑眉：“再说了，桑多涅也没见过雷内啊，还不是在收拾残局。”
“哦哦，对哦，桑多涅你好像也没见过雷内。”派蒙反应过来。
“哼，我的确觉得这事和我没关系，也不想去认识什么「水仙十字」的人。”桑多涅冷哼一声，“但就如王言说的一样，阿兰晚年的时候和我倾吐过，说自己很遗憾没有在挚友需要的时候去帮助他。”
“他也很抱歉自己当时沉迷机械创造，没怎么照顾玛丽安。我想，如果他仍在世的话，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挚友留下的烂摊子，他或许会一边骂两句一边帮他解决吧。”
“朋友间还是不要相互怨恨，不要留下遗憾的好。我只不过是帮他完成这个心愿罢了。”
派蒙歪了歪脑袋，笑着道：“总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呢。”
以前她们认识的桑多涅，可不会有这种举动。
“啧，啰嗦！如果真的和以前一样，刚才那一趟不是白去了吗？” 桑多涅双手抱胸道。
荧轻笑着：“这就是「清理水族箱」？”
这是之前桑多涅解决了内心的【错谬】后，对荧和派蒙说的话，本意是桑多涅用水族馆做比较，说自己是残破不堪的水族箱，清理水族箱，就是直面过去，不再害怕失去。
不过，王言和茜特菈莉显然是不知道的，所以他们同时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这是什么暗语吗？
桑多涅则从抱胸改成叉腰：“哼，至少先从刮掉过去留下的污秽开始。”
茜特菈莉看了看桑多涅，又看了看荧，然后看了看同样茫然的王言：‘水族箱？这又是什么形容？可恶！她们刚才去了哪儿？怎么随随便便就和别人有我不懂的暗号了？！还有为什么王言也不懂！还说没有孤女寡女！’
吃着飞醋的老酸奶，又忘记了荧可以听见她的心声。
荧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问号。
桑多涅不知道茜特菈莉的内心戏，对她道：“那么，茜特菈莉。位置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啊？哦…没问题。”茜特菈莉愣了一下，然后答应了下来。
“奶奶加油！”荧和派蒙打气道。
然而这句鼓励并没有让茜特菈莉开心，反而让她有些生气了。
一把抓住荧。
茜特菈莉拖着她往外走去：“啧…！你！现在就陪我去德波大饭店喝酒去！”
“为…为什么啊！”荧一脸的无辜，似乎完全不知道茜特菈莉为什么要拉扯自己。
“为什么？你还敢问为什么？”
茜特菈莉拉着荧走到门边，停住脚步：“吉约丹小姐，位置我明天一早就给你答复。但我得去喝两口才有精神。”
桑多涅看着她和荧，点点头：“哦，你请便。”
“给我走…！我可要好好给你清算清算…”
茜特菈莉推搡着荧，将她带走了。
“那我也先离开了，一晚上没回去，瑟莉妮该担心我了。”
目送荧被茜特菈莉推搡拉扯着离开，王言也对桑多涅告辞道。
桑多涅点点头：“好，明天见。”
“明天见。”
第364章 珐露珊：你自己看着办
王言辞别桑多涅，走出船长室，在船舱的角落处开启了空间传送门。
一步踏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潮湿的湖风变成了干燥温暖的空气，船舱的昏暗变成了秘境中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