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语气一转,从否定,变成了询问。
“我也不知道。”纳西妲摇摇头,“或许是某种邪恶的实验吧,多托雷总是掌握很多类似的手段。”
王言一想,也是啊。
这家伙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做成切片,甚至不同的切片还有不同的思维。
放在小说里,相当于主角弄出了有自主意识,甚至有的切片还愿意干掉其他的切片,来和纳西妲进行交易。
这种东西,小说作者写起来都得挨不少骂,赞迪克却直接做了,而且做了很多。
那他手里有什么可以‘夺舍’自己的手段,倒也是合理的。
“为了确保你的安全。”纳西妲开口道,“进入地脉寻找多托雷的事情,或许可以先暂停一下。”
之前不知道多托雷想干什么,让王言进入地脉寻找,那是合理的帮忙。
可现在,有了一个王言变成赞迪克的可能,那纳西妲就不可能让王言去冒险了。
她做不出这种让人冒险的事情来。
瑟莉妮也在一边道:“有危险的话,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王言当然能理解两人对自己的担心,不过,他还是摇摇头道:“不能放弃,既然知道他有可能对我下手,那就更应该把握住时间,越早锁定他越好。”
从安全的角度来说。
知道有人要害自己,那自然是躲得越远越好。
所以纳西妲和瑟莉妮的关心是有道理的。
但是吧…要害你这个是多托雷,王言觉得,自己即便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到自己。
两人已经见过面了。
当初王言逆转仪轨后的匆匆一眼,不仅王言看见了多托雷,多托雷肯定也看见了王言。
或许就是那一眼,让柯莱的梦境多出一种可能。
王言看向纳西妲略带担忧的目光,开口道:“他目前还在躲避你的搜索,就代表他现在的力量,至少无法与你抗衡,他还缺少了什么东西,或者说,他在准备什么东西。”
“所以,现在找到他,解决他,是最好的选择。”
消灭一个危险最佳的时机,就是它刚刚出现的时候。
多托雷这种危险分子,拖得越久,对方能掌握的东西就越多。
大家都是学者,王言可不会小瞧多托雷。
“这不仅仅是为了须弥的大家,也是为了我自己。”王言没有做出什么大义凛然的样子,只是实话实说。
“那也可以不用你来冒险,我可以让别人去找。”
“你是说阿帽吗?以他的性格,一旦知道多托雷没死,他不会乖乖听你指挥的。”王言摇摇头,他并不放心将这种事情交给阿帽。
他倒不是什么散黑,但在多托雷这个问题上,阿帽的偏激是很直观的。
而要对付多托雷,任何的偏激,都可能引发额外的变数。
所以,打多托雷,可以带阿帽,以他的性格,肯定是死战的,相当于一个很好的帮手,但找多托雷,还是算了吧。
纳西妲蹙眉:“可如果他有什么手段,万一…”
“没有万一。”王言摇摇头,“他现在的状态要是能拿下我,当初在挪德卡莱他就应该动手了。”
“再说了,有草神大人你在边上协助我,如果有什么危险,逃总是能逃的吧!”
要是王言和纳西妲加起来,都不能从一个已经死掉的多托雷手里逃掉,那就别玩了,投了算了。
“这…好吧。”纳西妲也不是什么磨磨蹭蹭的人,见王言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也就不劝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她将保证说的很重。
王言点头:“我相信你。”
提瓦特的七神,都是可以信任的,这点毋庸置疑。
即便是王言还不认识的冰神,如果对方对他做出承诺,王言也愿意相信。
不像是某些世界观的神明,个人征信都是破产,一千块都贷不出来。
纳西妲点点头:“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她伸出手,轻轻一握,一枚翠绿色的符文从她掌心浮现,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通往世界树核心区域的‘钥匙’。”纳西妲将符文递向王言,“接下来,我将引导你的意识进入世界树的深层根系,借助你的界外位格,来锁定多托雷的具体位置。”
王言伸手接过那枚翠绿色的符文,指尖触碰到符文的瞬间,一股清凉而温和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桥梁在他与纳西妲之间搭建起来。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和世界树之间产生了联系,然后借助世界树与纳西妲之间搭建了桥梁。
“闭上眼睛,放松意识。”纳西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记住我们昨天练习的感觉,不要抵抗,让自己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
王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需要纳西妲牵着他的手,那枚翠绿色的符文在他掌心自行绽放,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环绕着他的身体飞舞。
下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着,从身体中脱离出来。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上升。
周围的空间变得模糊,净善宫的轮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而深邃的虚无。
但很快,那些流动的幽蓝色线条再次出现,如同血管般在他周围蜿蜒伸展。
世界树的根系。
王言稳住心神,没有抵抗,逐渐放松下来,一边运行《清净三业真言法》,一边让自己的意志在地脉中随波逐流。
他放松了意志,任由那股托举着他的力量带着他,融入那些幽蓝色的线条之中。
刹那间,无数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与昨天不同的是,在纳西妲的牵引下,他不再感到眩晕和混乱,反而像是鱼入大海,在这片信息的海洋中自由穿行。
他能感受到世界树的每一次脉动,能感受到地脉的每一次流淌,能感受到无数生灵的喜怒哀乐在根系中交织回荡。
“做得很棒。”纳西妲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哄小孩一样的赞许,“现在,向那个方向延伸。”
一道翠绿色的光点出现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颗明亮的星辰,在无数幽蓝色的线条中闪烁。
那是纳西妲为他标记的坐标。
王言没有犹豫,意志顺着那道指引,沿着世界树的根系脉络,向那个方向延伸而去。
意志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地脉节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世界树根系。
速度越来越快,信息流也越来越密集。
王言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片特殊的区域。
那里的地脉异常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这片区域,让原本有序流动的能量变得混乱无序。
“小心。”纳西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那片区域受到了污染,应该就是多托雷干的。”
王言心头一凛,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区域。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渐渐“看”清了那片区域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暗红色物质侵蚀的地脉空间,原本清澈的幽蓝色能量流被染上了污浊的颜色,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脓血。
在那片暗红色的核心区域,一个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人影。
不,准确地说,是意识的投影。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即便只是意识的投影,王言依然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目光——冷静,淡漠,还有一丝审视。
那目光穿透了世界树的根系,穿透了层层地脉,仿佛直接落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原来是你啊,第二次见面,或许应该做个自我介绍?”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考虑对方是个坏人,确实很有魅力。
‘我拖住他,你要多久才能完成定位?’
王言当然不会回答多托雷的话,只是在意志深处和纳西妲进行沟通。
‘他污染了这片地脉,我无法进行直接干预,绕开他的警戒…至少需要五分钟。’纳西妲的声音在王言意志深处响起。
‘交给我。’
王言在内心回复了一句,目光才正式看向了那一片暗红色当中的身影。
“让别人自我介绍之前,自己应该要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嗯,确实如此,那么便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赞迪克,曾经是一位教令院的学者,后来也在至冬做过一些工作,如今是游荡在地脉中的亡魂。”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暗红色雾气略微散开,显现出一条通道。
“要进来聊吗?在外面,地脉中奔涌的能量和记忆,还挺让人烦躁的。”
要不是王言知道对方是一个坏人,如此温和磁性的声音,如此体贴的行为,谁不迷糊啊。
“算了吧,你好像忘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不怎么愉快。”王言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嗯…你是说那个‘意外’,呵,我可以发誓,那可不是我设计的,我只是被动回应而已。”
确实,他从未主动要求富人那样做,他只是随手留了点东西,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就是博士,他好像不说假话,但嘴里也没几分真话。
真相信他的话,那这辈子就算有了。
“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该如何称呼你?”他语气温和地问道。
“王言,和曾经的你一样,是教令院的学者。”王言随口回答道。
“嗯…难怪身上带着一股世界树的味道,看来你也接触过世界树。”多托雷微微点头,“不过,作为教令院的学者,居然能够如此肆意的遨游地脉,你似乎也不怎么敬畏禁忌啊。”
如果不是挪德卡莱的血祭,他这一半灵魂都还在混沌中呢,只有等另一半活着的灵魂过来了,才能恢复灵知。
即便是他,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而王言,明显还是一个活人,居然可以跳过提瓦特的规则,直接遨游地脉,这让多托雷很是惊讶。
这个叫王言的学者,似乎有些不一样啊。
王言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一般,但没去管,只是拖延时间:“哦,这样说来,你曾经挑衅过禁忌的规则咯?”
“…为了研究,学者总得挑战些什么,要不然,只在条条框框内进行,总是无法得到最完整的结论,也无法进行最完整的实验,不是吗?”
一般人,应该将实验放在前面,结论放在后面。
可多托雷不一样,他更注重过程,而并非结果。
在他的眼里,挑衅禁忌从而进行的完整实验,比得到的结果更让他满意。
“就像你一样,作为教令院的学者,如此随意地遨游地脉,本身就触犯了【慢言奥秘而心无惧怕之事】,可你不还是做了嘛。”
? 第282章 自我崩解的多托雷
“不不不,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可不喜欢挑衅规则,我更愿意在规则的允许之内,探索我还未知的知识。”
王言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反驳着多托雷对他的评价。
同时,看着多托雷为他打开的通道,没有半点靠近的意思。
“呵…”多托雷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和,“只在规则之内探索,永远无法触及世界的本质。规则,不过是前人为了限制后来者而设下的囚笼。你难道没有想过,你所遵守的‘规则’,本身就是在扼杀真相?”
王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规则并非囚笼,而是前人用血与火换来的边界,它们的存在,是为了让后来者不必重蹈覆辙。你说要挑战禁忌,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践踏的规则背后,是多少人用生命换来的警告?”
这是一场思辨,两个三观不同的学者,都在企图用自己的理念‘说服’对方。
当然,双方大概都明白,自己不可能说服一个有自我理念的学者。
但,还是得辩一辩。
“警告?”多托雷的声音微微一沉,“提瓦特的规则,从来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某个存在’刻意设定的,它们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固化。若所有人都安于规则之内,那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进步。”
“进步?”王言反问,“你所谓的进步,是以他人的牺牲为代价,托举你前进吗?或者,当你的研究涉及禁忌,那么,代价又是什么呢?”
多托雷完全没有在意王言的诘问,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代价,是通往真理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