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土屋看上去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低矮,墙壁由夯实的泥土和石块垒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但它的结构却十分稳固,周围的狂风呼啸着撞上去,却无法撼动它分毫。
屋顶上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在暴风雪中几乎立刻就被吹散了。
看上去这并不像是旅人临时搭建的营地,倒更像是有人打算在这里久住似的。
就在奥托疑惑之时,伴随着一阵更加猛烈的狂风,土屋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一头花白的短发,满脸的白须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贴在脸颊上。
但他的眼神却是异常的明亮,像是两颗在暗夜中燃烧的星辰。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短褂,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在这样的暴风雪中竟然丝毫不在意寒冷。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那些大风就像是拥有自我意志似的,在老人周身半米之外自动绕开,将那些即将飘落在老人身上的雪花尽数卷走。
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隔离在了这片风雪之外。
老人在看到两位旅人的瞬间,当即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他的声音洪亮而浑厚,竟然压过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到了奥托的耳中。
“看看你们的装束,是冒险者吧?
迷路了,对吗?”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快来老爹这儿坐坐吧,这该死的大雪恐怕要等到明早才会停下呢。”
第二百四十九章 自由之风,美酒与风之锁链(7.1K)
面对老人的邀请,奥托显得有些警惕。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枝梢,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空气中哪怕最细微的异响。
好在,奥托的动物朋友们此刻并没有传来警报。
奥托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朝身旁的鹿裔少年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带着他踏入了老人的小屋。
一进去,鹿裔少年就瞪大了眼睛。
“里面比外面大!”
这奇异的现象让鹿裔少年很是惊讶。
从外面看去,这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屋。
然而踏入门槛之后,眼前的空间却无比宽敞。
正中央的壁炉中,火焰在石砌的炉膛里噼啪作响,暖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将两人身上裹挟的寒气一寸寸逼退。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兽骨、干草药、旧地图,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器物,每一件都散发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
屋顶之上,几盏以某种发光苔藓充作燃料的吊灯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青白色光芒,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鹿裔少年张大了嘴巴,眼睛晃来晃去的,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蹄子在木头地板上轻轻跺了跺,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墙边的一把老旧猎弓,指尖刚触到弓弦,又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
“好厉害……这里面怎么会这么大?”
他小声嘀咕着,带着几分胆怯,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
而老人只是笑了笑,关上了大门。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仿佛将门外的风雪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而后,老人不紧不慢地转身来到了厨房,那里有一口铁锅正架在炉火上,锅中的汤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热腾腾的蒸汽裹挟着蔬菜与香草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
老人一边悠哉地为两人煮着热汤,一边随口解释着。
“我这里来过很多客人,曾经有位炼金法师帮我重新炼成过我的小屋。”
听到这话,奥托倒是不怎么意外。
炼金法师的手段五花八门,曾经乌娜就向他展示过类似的技艺,据说是与虚数元素有关的法术,能够影响空间的构成。
那些炼金法师掌握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规则,他们可以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中开辟出一片独立的领域,把方寸之地扩张成宽阔的居所,甚至能让一间帐篷容纳下一整支商队。
对于他们而言,空间的边界从不是僵硬的墙壁,而是可以被重新编织的织物。
但就在奥托观察着房间之时,一旁的鹿裔少年却揪了揪他的衣角,眼神中满是兴奋。
他顺着鹿裔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结果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物。
那是一枚图腾徽章。
这图腾被悬挂在壁炉左侧的墙壁上,约莫有巴掌大小,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褐色的硬木,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遍。
图腾的中央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飞鸟,双翼展开的弧度如同两道凌厉的疾风。
而在飞鸟的四周,缠绕着一条条蜿蜒如微风流线般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流畅而富有韵律,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木头中跃出。
奥托从未见过这样的图腾。
而似乎是感觉到了奥托的好奇,老人端着两碗热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贴心地为两人解释了起来。
“年轻人,你没有见过游侠的标志吗?
哎呀呀,看来你平日里生活的环境还算不错。
这是一件好事儿。
这徽章名叫做飞鸟与风。”
老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欣慰,仿佛没见过游侠标志本身便是一种幸运。
意味着这个年轻人未曾经历过那些需要游侠出手的苦难岁月。
不多时,老人已经将重新热好的汤端到了两人的面前。
那是两碗用陶碗盛着的蔬菜汤。
汤色呈现出浓郁的琥珀色,里面沉着胡萝卜块、土豆、洋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菌,表面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香草碎,腾腾的热气带着一股醇厚而温暖的香气直扑口鼻。
这让已经在风雪中跋涉了大半天的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来吃点吧,蔬菜汤能够暖和身子。”
老人笑呵呵地说着,将汤碗推到两人面前,又转身去取了两把木勺递过来。
只是看着为自己盛汤的老人,奥托却有些疑惑地问道。
“先生,您是一位游侠?”
听他一说,老人却是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我并非游侠。
我只是曾经受到过游侠帮助而已。”
老人的神情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之色,像是在漫长的时光里翻找着某段久远的记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有的从容。
似乎是感觉到了两个年轻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他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上,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们想听故事吗?”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已经做好了将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往事重新开启的准备。
奥托和鹿裔少年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于是老人便诉说起了自己知晓的某个故事。
“在很多个纪元之前,大陆之上,诸国林立。
那时候还没有你们现在所见到的这些冒险者公会、学院都市、气宗殿堂,甚至连成体系的职业都尚未成形。
统治者们肆意地剥削着人民,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战火在各国之间此起彼伏。
那时的人民苦不堪言,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他们唯一的武器只是手中的锄头和镰刀,而在那些身穿铁甲、手持利刃的士兵面前,这些农具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老人的声音在温暖的小屋中缓缓流淌,与壁炉中偶尔爆裂的木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旧日岁月的画卷。
“直到有一天,这个位面的空间产生了剧烈的震荡。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席卷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天空在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的伤口。
而就在那道缝隙之中,一缕微风坠入了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老人停顿了一下,抿了抿杯中的茶水,又看向两人,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但在看到鹿裔少年捧着汤碗,眼睛一眨不眨,连汤都忘了喝的样子的时候,老人只是笑着继续说道。
“他似乎拥有某种实体,能够被人观测到。
你应该能猜出来吧,那便是风元素之灵。”
奥托微微点头,他当然知道元素之灵。
那些由纯粹元素凝聚而成的存在,是大自然意志的具象化。
但一个元素之灵穿越位面的壁垒,这却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奇闻。
“那只风元素之灵在穿过维度的壁垒之时,受了重伤。
那壁垒中蕴含的能量远超想象,几乎将它撕成了碎片。
当它坠落到这个世界时,已经无比地虚弱,连维持自己的形体都成了奢望。
就在它昏迷之际,一位好心的村民发现了它。”
老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那是一位普通的村民,一个在山脚下种地为生的年轻人。
他在田间劳作时,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风元素之灵。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团奇怪的光雾,但当走近之后,他才看到那团光雾之中似乎有着某种活物般的形体。
那村民没有害怕,也没有贪婪,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团虚弱的光雾捧了起来,带回了自己的村子。
回到村子后,那村民试着用草药塞入风元素之灵的身体之中,为它包扎伤口,甚至熬煮了一锅锅的草药汤给他灌下去。
那东西难喝极了,而且没什么用处。
直到那天夜里,风元素之灵在意识模糊之际告诉他,自然产生的风能够帮助自己恢复。
于是,那村民便带着它来到了村子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上。
那座山终年被狂风席卷,山巅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凛冽,寻常人根本无法在上面立足。
但那村民没有退缩。
他将风元素之灵护在怀中,每天迎着最凛冽的风站立着。
狂风呼啸,吹得他皮肤皲裂、嘴唇干裂,甚至好几次差点被掀下山崖。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手。”
老人长舒了一口气,就像是与那故事中的村民感同身受似得,语调也愈发高昂了起来。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那只风元素之灵逐渐恢复了过来。
它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意识也慢慢清醒。
它开始能够与那村民交流了,告诉他关于元素之灵见的关系,关于位面的壁垒,关于那些遥远到无法想象的事物。
而村民也向他讲述着人间的故事,讲述着他的村庄、他的亲人、他每天在田地里种下的每一粒种子。”
老人的声音微微一顿,炉火的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就在某一天,他们照常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却是看到了村庄陷入了火海之中。”
鹿裔少年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老人的讲述却并未就此停下。
“村民们被士兵们一一绞杀。
房屋被点燃,田地化为焦土,牲畜被宰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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