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正浑身赤裸地伏在垃圾堆里,脊背弓起,肩胛骨尖锐地凸出,正不断地用双手翻找着残羹剩饭。
他的动作如同野兽一般,时不时还会从喉咙里发出类似于猫的低吟声。
指甲里嵌满了污垢,手指却异常灵活地将一块鱼骨剔了出来。
这样古怪的场景让泰莎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然后猛地躲在了奥托的身后,额头抵着他宽阔的后背,不敢再看。
而那个动作酷似猫的男人猛地回过了头来。
他布满污渍的脸上,一双眼睛在暮色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反光。
在看到奥托手上那几缕猫毛后,他竟是四肢并用,不自觉地爬了过来,动作既笨拙又带着某种非人的流畅。
奥托缓缓蹲下身,仔细看向男人的脖颈,上面有着一枚艾丽娅娜的签名刺青。
根据委托中的描述,那只走失的猫,脖颈上就是有着这样一模一样的刺青。
“有钱人……玩得真花呀。”
奥托咂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
他只让泰莎离远一点,自己则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找了根还算结实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将绳子系在了这男人的脖颈之上,系成活扣,不敢勒得太紧。
他准备将这位‘猫’先生送回委托人的家中。
而因为男人的状态实在是太过奇异了,他时而趴下,时而试图用脸去蹭奥托的裤腿,他们不得不尽量选择走僻静无人的小路。
一番折腾之下,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
铁脊关的街灯在守夜人的帮助下次第亮起,在地表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直到这一刻,奥托和泰莎终于将男人送到了那位贵妇人的宅邸前。
那是一栋带着精致铁艺围栏的老宅,窗户里透出的暖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可是房门打开的瞬间,奥托与泰莎才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在他们进入这座宅邸后,接待他们的竟然是一位人形的大猫!
那一位气质优雅的猫人女士。
她有着柔软的浅灰色皮毛,耳尖耸立,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穿着考究的家居长裙。
泰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奇异的种族,眼睛不由得睁得溜圆,显得十分好奇,但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
但对此,这位贵妇人却并不在意。
“你们知道的,北地的人外魔境里存在着鼠人,他们可是与猫人们有着世仇啊。”
贵妇人一边引他们进屋,一边解释道,尾音带着猫人特有的柔软喉音。
“因此我的祖先便移居到了铁脊关,家族中的男人们大多都参军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完成委托的确认单拿了出来,签上自己秀丽的名字,交给眼前的两人,郑重地说道:
“感谢你们将我的丈夫带回来。”
伴随着艾丽娅娜的解释,两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是军队为艾丽娅娜安排的丈夫。
“返祖种们大多排斥在人类社会生活,我的年纪又有些大了,军队的长官担心我的婚姻大事,便为我安排了不少相亲。
好在我遇到了一个好男人,和他结婚了。”
艾丽娅娜看向那个正蹲在角落里,茫然地舔着自己手背的男人,眼神温柔又哀伤。
“但我家亲爱的总是缺乏一些信心。
他总担心因为种族的差异与地位的区别,无法真正理解我,因此终日郁郁寡欢。
直到他遇见了一位法师。
那个法师在听到他的苦闷之后,当即表示可以施展变形术,让他变成猫,以此来加深我们二人之间的联系。”
此言一出,泰莎微微蹙眉,显得有些震惊。
“我记得最基础的变形术,都是三环级别的存在啊。
你们遇到的恐怕是一位十分强大的法师。”
听到这话,艾丽娅娜只是点了点头,耳尖随之轻轻抖动:
“是啊,虽然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那人的法术确实很厉害。
我的丈夫在变成猫后,开心多了。
我们就这样生活了好一阵子。
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形术的弊端也逐渐出现了。
我的丈夫越来越像猫了,甚至开始逐渐失去作为人的那一面。
他吃饭的习惯、对声音的反应,甚至对我的记忆……他都快把我忘记了。”
听到这话,泰莎只是小声地提醒着奥托:
“普通的猫,远远无法承受人类的记忆与灵魂。
恐怕这位先生已经在逐渐被同化了,属于人的意志正在被猫的躯壳所吞噬。”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艾丽娅娜听到,但猫人的听觉何其敏锐。
艾丽娅娜的耳朵微微一颤,却没有反驳。
沉吟片刻后,奥托当即向眼前的女士建议道:
“艾丽娅娜女士,我们不是本地人,来自远方的橡木镇。
在那里居住着一位强大的炼金法师,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将您丈夫的情况告诉她,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奥托所指的自然是乌娜。
毕竟,也只有乌娜有办法处理这眼前棘手的乱子了。
听到这话,艾丽娅娜很是开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希望的光。
她当即又拿出了一枚徽章,郑重地交到奥托手中。
这枚徽章之上,雕刻着一枚薄荷叶的图案,线条流畅,叶片脉络清晰可见。
“这是我们家族的标志,就当做是友谊的证明好了。
我真诚地期待着你们的回信。”
就这样,奥托与泰莎在铁脊关内,完成了一场意外的冒险,又获得了一份充满奇遇的委托。
只是眼看夜已深,艾丽娅娜索性留两人在家吃饭,她已经吩咐厨子为两人准备了美味的菜肴。眼见于此,奥托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爽快地打算尝尝猫人家的晚餐。
餐厅里点着散发出淡淡草木香的蜡烛,长桌上铺着绣有薄荷叶纹样的桌布。
而在就餐之时,那个男人正趴在一旁,用嘴直接吃着一个浅口陶盆里的食物。
这样的情景让气氛难免有些微妙,艾丽娅娜只能无奈地解释道:
“抱歉啊,我的丈夫他,他实在是忘了太多属于人的部分了。”
对此,两人倒是不怎么介意,毕竟对方现在也算是病人,某种意义上的病人。
只是,就在三人闲聊,话题逐渐转向橡木镇的风土人情之时,异变陡生。
原本还在安静吃着猫盆食物的男人突然浑身僵硬了一瞬,紧接着便直挺挺地倒地不起,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艾丽娅娜心疼地扑过去,裙摆在地板上铺散开来,她颤抖着手想要扶住丈夫的头,却被他抽搐的动作带得身形一晃。
可就在这时,这男人猛地弓起身体,剧烈地呕吐了一地,一股夹杂着魔力残渣的酸腐气味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不知道是不是呕吐过后身体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那男人痉挛的四肢渐渐松弛,呼吸趋于平稳,竟是就这么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艾丽娅娜将丈夫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嘴里喃喃念着他的名字,眼眶泛红。
但奥托的目光却被更诡异的东西吸引了,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只见这男人的呕吐物里,竟是赫然掺杂着一块异物,那是一截手指。
在手指之上还佩戴着一枚奇异的宝石戒指。
这枚宝石与奥托之前在那柄匕首上看到的棱晶图案几乎如出一辙!
?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亡者与旅店(7.1K求订阅,求月票)
在看到那枚宝石的瞬间,奥托几乎是本能般地拿起了桌上的酒杯,朝着男人扑了过去。
经过一番仔细清洗之后,那枚宝石,连同猫人夫妻,被奥托一起带到了军营之中。
科温将军听闻此事后,立刻亲自带人前来调查。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在将军的严令之下,士兵们举着火把,对内城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与探访。
他们竟是在铁脊关城镇内的各个隐秘角落,陆续发现了一些零碎的尸块。
等到黎明时分,这些碎尸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拼凑在了军营营房的长桌上。
军医们戴着染血的手套,一边缝制着尸体,一边向科温将军报告着情况。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
军医的声音在寂静的营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初步推算,他生前是一位宗师级的存在。
至于具体的职业,还需要专业的神官进行鉴定。”
说到这里,军医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极为困惑的神色。
“但最蹊跷的,还是他身上的伤痕。”
军医指了指那些已经被缝合的伤口,缓缓说道:
“他身体上的切面十分整齐。
切口的痕迹,应该是同一种武器导致的。
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达成两个条件。
第一,那柄武器无比的锋利,这样才能在面对宗师时毫不费力,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切开他的身体。
这位死者身体壮硕,应该是近战类宗师,其身体强度绝不是法师们可以比拟的。
第二点,使用这柄武器的凶手,恐怕是力量与敏捷并存的强大存在。
根据我的推测,这些断口恐怕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同一时刻留下的。
能够在瞬息之间同时斩出这么多剑的人,绝不是默默无闻之辈。”
听到这话,科温左手托着下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开口问道:
“那么,他的灵魂有办法召回吗?”
科温想来,如果灵魂的气息尚存的话,他还可以找死灵学徒们帮忙,说不定能从亡者的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但对此,军医却是沉重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如您所见,这位被害者死后被圣水浸泡过,灵魂早已魂归到不知何处了。
恕我冒昧,大部分死灵学徒的手段,恐怕都没有什么用处。”
这下子,线索怕是直接断了。
一旁的泰莎听着众人的议论,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想,这位宗师的老板,应该就是那位负责接应鼠人拉杰的奴隶商人才对。
他持有的不规则棱晶并非印记,而是一枚宝石,这至少说明,他比投毒的那人在组织内的等级要高吧?
可他怎么会和那奴隶商人起了内讧呢?”
就在泰莎疑惑之时,百夫长猛地冲进了营房。
他满头大汗,似乎找到了一些线索。
他低声在科温将军的耳畔说了些什么后,当即退下。
而科温在听到这些消息后,脸色也骤然一变,似乎有些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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