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麻烦。”
她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诉说着某个禁忌的秘密:
“最麻烦的是,就在这几天,我们这边,开始有大量的人因为不明原因而病倒。”
“病倒?”
奥托的心猛地一沉,他皱起了眉头,只觉得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一个非常不妙的深渊滑去。
“是瘟疫吗?”
这可不是什么友善的话题啊,如果真是瘟疫的话,别说人外魔境了,他们怕是连城镇都要出不去了!
但奥托的想法立刻被蒂娜否决了。
蒂娜的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不,不是普通的病,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瘟疫。
那种感觉,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硬要说的话,那更像是一种消耗,一种从内部被缓缓掏空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决定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最近的变化,和盘托出:
“一开始,那些倒下的士兵们只是说,觉得有些疲惫,精神不济。
大家都没在意,毕竟在边关,高强度训练和巡逻,谁不累啊?
大伙都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可到后来,这种诡异的疲惫感愈演愈烈,逐渐演变成了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的严重失眠。
等到了那个地步,他们就会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不止是痰,还有血!
随军的医师们用尽了所有办法,查遍了典籍,都查不出任何病因。
他们对此束手无策。”
面对这样古怪而恐怖的症状,迈卡也觉得极其不可思议,他放下茶杯,沉声问道:
“本地难道没有恩塔娜女神的神官吗?
执掌疾病与瘟疫权柄的女神,她的信仰在这里也应当有教堂才对。
那些神官怎么说?”
作为正统的王国六神之一,瘟疫女神的神官在处理这类未知疾病时,往往是最后的希望。
迈卡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他们。
但蒂娜的回答,却让他彻底失望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我们当然第一时间就找过了。
但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神官,这次也全都束手无策。
他们尝试了各种净化仪式和神术,但全都毫无效果,甚至连延缓病情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蒂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后来,我们才慢慢发现,这种病诡异的地方,在于它的发作规律。
它首先找上的,是那些体质最强,气血最旺盛的人。
也就是我们边防军的精锐战士,还有一些骑士团里的骑士宗师。
仿佛这股力量就是专门冲着生命力去的。”
她停下踱步,用一种近乎死寂的目光看着奥托和迈卡,沉声说道:
“所以,骑士团内部,已经有怀疑的声音出现了。
他们怀疑,这根本不是病,而是一种们无法理解的邪恶诅咒。”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仿佛被投入了冰窖。
奥托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无数念头电闪而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闭上双眼,在内心深处,用最虔诚的意志,高声呼唤起了那位栖息于灯火之中的女神之名。
灯火灵眼开启!
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奥托的灵魂深处涌出,汇聚于他的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在他那进化过的视野中,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如今,伴随着他层次的不断提升,这双眼睛已经能看到比以往更本质的东西。
他打算利用这项特性,仔细地地观察一下蒂娜的状况。
但就在他开启灵眼的瞬间,当他将视线聚焦在蒂娜身上时,奥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只见,蒂娜的肩膀与修长的脖颈、以及被衣物微微遮掩的胸口正中,都缠绕着一缕缕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犹如无数拥有生命的丝线,紧密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令人作呕地缓慢蠕动着,像是某种活着的寄生物,正贪婪地吸附在宿主的生命力上!
它们从蒂娜的皮肤毛孔中渗透进去,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缠绕在她的骨骼与经络各处。
每一次蠕动,都会从她的体内,极其隐蔽地抽走一丝代表着活性的微弱生命力。
这些雾气的颜色深浅不一,分布在四肢部位的还只是淡淡的黑灰色。
但越是靠近她心脏的位置,颜色就越发深沉浓郁。
几乎已经变成了浓墨般的漆黑色泽,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
“停下,别动!”
奥托突然开口,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
“你也被这诅咒侵蚀了。
而且,情况正在恶化。”
蒂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无比的笑容。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认命般地重新坐回椅子上,用一种看透世事的眼神看着奥托:
“原来你能看到啊。
呵,我就说嘛,怎么感觉你刚才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都凌厉得不对劲。
看样子,这段时间你的提升不少嘛,手段也高明了很多。”
蒂娜叹了口气,没有再做任何隐瞒。
她缓缓地挽起自己左臂的袖子,将手臂内侧展示给奥托和迈卡看。
只见,从她手腕纤细处开始,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下方,竟然浮现出了一条条如同枯藤般的暗紫色纹路。
这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她脉搏的每一次跳动,而有节奏地搏动着。
每跳一次,那纹路的顶端,就似乎会朝着她手肘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延伸那么一丁点,仿佛有生命般在生长。
“刚才碍于情面,也怕吓到你们,我并没有将全部症状都说出来。”
蒂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在开始咳血之后,患者身上便会出现这样的纹路。
它会一直蔓延,直到遍布全身。
我们骑士团,已经倒下十一个人了。
他们都是最精锐的骑士,现在全都躺在军医处,身体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怎么叫都叫不醒。
军医说,他们像是在慢慢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掏空。
至于我嘛。”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纹路,惨然一笑:
“我的症状,也是在昨天才彻底显化出来的。
看来,我也在劫难逃了。”
眼看自己的秘密和身体的状况已经被奥托彻底看穿,蒂娜索性就将所有的事态全部和盘托出。
说完后,她还下意识地想叮嘱奥托,让他不要将这个足以动摇军心的负面消息轻易说出去。
但,谁曾想,奥托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奥托没有说话,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将蒂娜那只布满可怖纹路的手臂轻轻地抬了起来。
蒂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刚想开口质问他想做什么,却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奥托的右手食指指尖,骤然点亮了一缕散发着无比纯净气息的灿金色火焰。
那火焰并不炽热,却仿佛蕴含着能够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净化之力。
奥托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便将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蒂娜手臂上,那一条最为粗大,颜色也最深的紫色纹路之上。
滋!
伴随着一声仿佛肥肉被扔上烧红铁板的刺啦清响,那条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紫色纹路遇到了不共戴天的天敌一般,骤然间剧烈地收缩、翻滚起来!
它如同一条被斩断首级的毒蛇,在蒂娜的皮肤之下猛烈地抖动着、挣扎着,发出一股令人牙酸的邪异尖啸,仿佛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
“嘶!”
蒂娜倒抽一口凉气,一股如同被烙铁直接烫在灵魂上的剧痛传来,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极度邪异的东西,正在那金色火焰的灼烧下,绝望地想要从她的手臂深处钻出来,逃离这片让它恐惧的火焰!
但奥托没有给她拒绝和退缩的机会。
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稳稳地按住蒂娜想要抽回的手臂,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迈卡说道:
“队长,帮我一下。
我需要切开这层皮肤,让火能烧得更深。”
这一刻,迈卡立刻明白了奥托的意图。
他那双总是显得柔和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锐利。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蒂娜身边,从腰间拔出了一柄专门用来进行精细操作的锋利小刀。
他先用烈酒简单地擦拭消毒,然后以一种与他粗犷外表截然不同的灵巧和稳定,手腕一抖,精准而迅速地在那条被紫色纹路覆盖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却又恰到好处的口子。
他的手法干净利落,避开了所有主要的血管,只求能打开一个让火焰进入的通道。
蒂娜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拼命忍住那股钻心的疼痛和想要尖叫出来的强烈欲望。
她信任奥托和迈卡,她知道,这两个人或许是打算救治自己,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颤抖地舒了一口气,任由那点灿金色的火焰,顺着那道细小的伤口,毫无阻碍地钻入了她的体内。
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虽然手臂上传来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烧与痛苦,但那些金色的火焰,却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并没有真正灼烧她的血肉与经络。
它们如同最精准的猎手,只是死死地锁定着自己的猎物,灼烧着那些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紫色纹路,将它们一点一点地焚化,最终彻底湮灭。
蒂娜只觉得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受,仿佛是生命本身在剔除深入骨髓的毒素!
第二百零一章 那就让我来
这一刻,蒂娜瞪大了眼睛,亲眼看着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在金色火焰的焚烧下,发出一声声不甘的悲鸣。
那些邪异的痕迹从她的手肘处,一路节节败退,最终彻底退回到了手腕,然后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细,直至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而她手臂上被划开的那道伤口,也在火焰的余温下迅速止血愈合,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当最后一缕黑气被逼出体外,奥托指尖的金色火焰也随之熄灭。
蒂娜整个人仿佛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到的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那股自从被诅咒侵蚀后,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仿佛被毒蛇缠绕般的虚弱与恶心感,竟然减轻了大半!
身体因为骤然恢复的活力,甚至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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