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他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东西倒在路边的一条裂缝旁，体型大约有牛犊那么大，外形介于蜥蜴和蛇之间。
它们的皮肤惨白，表面覆盖着不规则的骨质突起，腹部的皮肉已经被人从中间剖开。
头部长着类似于人脸的扭曲面孔，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细密牙齿。
“这是孽兽。”黑神美咲走到尸体旁边，用纸灯照了照那张扭曲的人脸：“地狱里特有的生物，以罪业为食。”
“贪欲、愤怒、执念、痴迷.....罪业越重的灵魂越容易吸引它们。”
飞鸟看着这些生物，好奇发问：“它们是咎人变的？”
“不是，咎人是死后被地狱收容的罪人灵魂，孽兽则是地狱本身的产物。”黑神美咲解释道：“就像现世的空气中会滋生细菌，地狱的瘴气中也会滋生孽兽。”
“它们没有完整的灵魂，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进食本能，连虚都要比它们智慧。”黑神美咲把纸灯从尸体上移开，继续往前走：“这只孽兽已经被斩杀了，今天上午我弟弟带人清理了这一带。”
“你弟弟？”
“嗯，弥彦负责带队清理外围渗出的孽兽。”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地上的尸体开始多了起来。
有的孽兽体型只有野兔大小，背部裂开的伤口还在微微蠕动，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寄生虫；有的足有马车大小，浑身披着嶙峋的骨刺，头部被一把斩魄刀钉进地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一只体型堪比基力安大虚的庞大孽兽躺在路边，体表凝结着幽蓝色的冰霜，那是被鬼道冻结后又被敲碎内核的痕迹。
每一具尸体旁都有一到两名黑神家的族人在清理战场。
他们大多穿着和黑神美咲同款的黑底和服，袖口绣着银灰色的流水纹。
有的人在用长刀剖开孽兽的腹部，检查里面是否残留着未消化的灵魂碎片；有的人在尸体周围铺设符纸，用鬼道结界封堵地面上不断渗出的冥河之水；还有的人只是站在原地，按着刀柄警戒四周。
“这个数量.....不太对。”山本元柳斋忽然开口。
他拄着拐杖走到一只孽兽的尸体旁，用杖尖拨开它腹部的伤口，暗紫色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老夫来过一次，那时也从门闩里跑出来过孽兽。”
“但那次从头到尾总共只有六只，最大的一只不过一人高.....你们这次杀了多少？”
“从外围结界出现裂纹开始算，已经清理了一百三十七只。”黑神美咲的声音依然平静：“其中五十只左右是丙级的体型，十只达到了乙级。”
“三天前那次震荡之后又跑出来一批，数量还在统计。”
山本的眉头拧紧了。
“.....有甲级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但弥彦在门闩正下方观测到了疑似甲级的反应。”黑神美咲顿了顿：“应该还没完全成型。”
“我们猜测它在等门闩进一步松动，好一次性突破结界。”
山本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飞鸟：“你觉得呢。”
飞鸟正蹲在一只被斩成两段的孽兽旁边，仔细端详它那张扭曲的人脸。
听到山本问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能觉得啥？我也是第一次见啊，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吧。”
“老夫是在问你的直觉。”山本说：“你体内的地狱之力和那些东西是同源的，你感觉到了什么？”
飞鸟没回答，只是将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手背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时已经蔓延到了手腕，边缘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从进入瘴气层开始就在往上爬，越往里越活跃。”飞鸟把袖子重新放下来：“里面的东西和我的力量确实有共鸣，但这种共鸣不是我主动发起的。”
“是地狱的力量在主动感应你。”黑神美咲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向飞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好奇的光芒：“你体内有地狱的权柄，这件事元柳斋阁下已经提前告知了我们。”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份力量的，但正因如此，我才同意让阁下带你一起进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门闩真的撑不住了，我们需要一个能在地狱之力面前站得住脚的后手。”黑神美咲重新提起纸灯，继续往前走：“普通的死神就算灵压再强，在地狱瘴气的核心区域也撑不下去。”
“但你不同。”
“地狱不会排斥自己的同类。”
第632章 松动的门闩
飞鸟没接话，只是跟在她身后继续向前走。
越靠近门闩的位置，周围的空气就越浓稠，甚至已经不再是雾气，而是一种介于气态和液态之间的灰黑色泥浆状物质。
它不断拍打着黑神美咲的纸灯光圈，每一次冲击都让光圈微微收缩。
光圈周围的符文明灭不定，显然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不久后，面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圆形空地，直径大约两百步，地面铺满了刻满鬼道术式的黑色石板。
空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鸟居。
鸟居的柱子整体由杀气石雕凿而成，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飞鸟完全不认识的符文结构。
当然，飞鸟本来也不认识几个符文。
那些符文比瀞灵廷现行的鬼道术式更加古朴，有些甚至比真央灵术院教材上记载的最古老的封道还要陈旧。
鸟居下方不是通往神社的参道，而是凭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猩红色漩涡。
那漩涡无声地旋转着，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火焰，每一次跃动都会带起一阵扭曲空间的涟漪。
从飞鸟的角度看去，鸟居后的整个空间都被这漩涡撑满了。
它就像一只竖立在虚空正中央的眼睛，缓缓翻转着自己的瞳仁。
而在漩涡的最深处，一扇巨大的门正缓缓靠近。
那是一扇青铜门，门扇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恶鬼浮雕，每一张面孔都在微微扭动，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
门缝正中央嵌着一颗巨大的人骨骷髅头，骷髅头的下颌缓缓开合，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这扇门，飞鸟太熟悉了。
他在开启无间地狱时，从深渊中升起的就是同样一扇门。
这就是地狱之门。
此刻，地狱之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前移动。
每靠近一步，鸟居上的符文就会剧烈闪烁一次，地面上的黑色石板也会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几道新的裂纹应声而开，冥河之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石板染成暗红。
在鸟居周围，至少五十名黑神家的族人正在全力维持结界。
他们有的跪在鸟居的柱基旁，双手按在杀气石上，不断将自身的灵力注入符文之中；有的站在外围拔刀戒备，刀锋始终对准漩涡的方向；还有一些人倒在稍远处的担架上，身上包扎着绷带，脸上挂着警惕的神色。
一个年轻男人正半跪在鸟居正前方，双手结印，口中以极快的速度念诵着某种飞鸟完全听不懂的术式。
黑底和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后背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眉头紧锁。
他的灵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每一次咒文念诵完毕，他的灵压就会减弱一分，而鸟居上的符文明灭频率就会短暂地稳定一些。
“弥彦。”黑神美咲走到年轻男人身后，将手轻轻按在他的后心。
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她掌心渡入弥彦体内，年轻男人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些，但没有停止念诵。
“姐姐大人。”弥彦头也不回地说：“门闩的主结界在半小时前碎了。”
“现在全靠地下的杀气石阵在硬撑，但杀气石的消耗速度太快，最多再有....”
“两个时辰。”黑神美咲替他说完：“我知道。”
“这两位是山本元柳斋阁下和灵王代理飞鸟阁下，之前和你提过的。”
弥彦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人，飞鸟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年龄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和黑神美咲有七分相似，但下颌线条更加硬朗，额角有一道横贯左眉的旧伤疤，左眼虹膜因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
那道伤疤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紫色的瘢痕，显然是被地狱瘴气直接腐蚀后留下的印记。
“见过二位。”弥彦声音沙哑：“抱歉无法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山本元柳斋拄着拐杖走到鸟居前方，抬头看向那扇正在缓缓逼近的地狱之门：“守望者还有多久归来？”
“按照预定计划，要到明天日落。”美咲回道。
“了解了。”
山本抖落外套，一身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他手中的拐杖已然化作斩魄刀模样，被他拄在地上：“老夫知道你们已经快到极限了。”
“现在开始，老夫会看着这道大门，一只苍蝇都不会飞出来。”
“无论如何都要撑到明天日落，黑神家守了千万年的门闩，不能在最后一天失败。”
弥彦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点了点头。
黑神美咲将纸灯插在鸟居柱基的凹槽里，走到山本身旁：“辛苦你了，元柳斋阁下。”
随后她也向飞鸟点头致意，便去继续安排其他黑神族人的工作了。
飞鸟走到山本元柳斋身边，低声问：“守望者到底是什么人？”
山本看着那扇正在缓慢逼近的青铜门，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们是黑神家的长老、精英、未来，是这个家族最强的一代人。”
“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往往非常惊人，不断冲击我们对地狱的认知。”山本喃喃着：“.....每一次守望者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但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
“上一次守望者归来，还是数百年前....”
飞鸟想了一会，突然发问：“数百年前的那一次，是不是说了地狱的分区正在模糊？”
山本转过头，眼中露出震惊之色，随后很快消散：“是....那位告诉你的？”
“算是吧。”飞鸟仔细想了想：“其实他也是一知半解，是我俩根据我身上的情况推导出来的。”
“嗯.....”山本沉吟片刻：“地狱的业力轮回出现了混乱，咎人和狱卒爆发了战争，守望者怀疑是地狱之王出了问题。”
“起初，我们觉得这和三界无关，直到情况越来越复杂，包括你的出现.....”
山本元柳斋正说着。
飞鸟突然感觉左臂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纹路已经从大臂爬到了肩膀，边缘开始向锁骨的方向延伸。
“这对吗？”他朝山本伸出手，有些担忧的发问。
嘭！！！
一声巨响传来。
地狱之门的门缝被推开了。
一种浓郁的暗红色从门后溢出。
那颜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燃烧。
紧接着，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
手的大小和普通人的手差不多，但皮肤是完全漆黑的，像是被火烧过又浸了沥青。
五根手指的指甲长得不像话，每一根都弯曲成钩爪的形状，指尖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那只手抓在门扇边缘，像是想把门从里面推开。
第633章 地狱大开
这只手出现的瞬间，飞鸟只感觉胳膊上的纹路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掉以轻心，立刻抽出貉夺严阵以待。
门缝又开了一寸。
手腕....小臂....那只手正越来越多地侵入世间。
“甲级。”
黑神美咲赶过来看着这只手臂，面色铁青：“不会错的，是一只甲级孽兽！它想要撕开大门！”
嘭！！
话音未落，那只手臂猛地发力。
黑漆漆的肌肉在皮肤下膨胀，钩爪般的指甲扎进青铜门扇，向两侧粗暴地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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