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侧脸颊上，覆盖着一块小巧的，像昆虫甲壳般带有锯齿边缘的白色骨质面具残片。
锁骨下方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空洞赫然醒目。
那是他身为虚的证明，象征着那份永远无法填满的空虚。
腰间，悬挂着一把暗绿色，刀柄上缠绕着黑色丝线的刀。
这就是破面。
是摘下虚的面具，获得死神力量的虚。
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不再像枯树枝般布满老人斑的双手，用力地握了握。
感受着体内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纯粹而强大的灵力。
他狂笑不止。
第353章 令人头秃的问题学生
真央灵术院，教职员办公区。
啪！
一份厚厚的档案被无奈地扔在梨木办公桌上。
真央灵术院特进班教头，大原无五郎，此刻正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位总管一年级学业，平日里以严谨和古板著称的老教师，看着面前坐着的这一圈教师，深深地叹了口气。
“诸位，关于这一届的新生进度，各项数据我已经看过了。”
“总体来说，无论是灵力塑形还是基础白打，都达到了历年的平均水平，还算可以。”
大原无五郎看着桌面上的卷宗，始终将目光定在首页上的那个名字：“不过今天把大家叫来，除了常规汇报....”
“我想，大家都有同一件事想讨论吧？”
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最后负责教授《基础言灵学》的文任老师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大原教头，您说的是....飞鸟吧？”
大原点了点头：“正是，自从他带着灵王宫的旨意插班入学以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但我看你们提交的评语，几乎全是空白。”
“怎么？是不知道该怎么写，还是根本不想写？”
文任老师苦笑了一声，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教头，不是我们不想写，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
大原皱眉：“这话怎么说？”
“.....那孩子不是什么顽劣的不良学生，相反，他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恭敬。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给他A的。”
“说实在的，如果每个学生都能像他这样，那我真的很高兴。”文任苦笑道。
“既然恭敬，那就是有在认真学了，问题出在哪？”大原不解地追问。
文任老师回忆起上课的场景，眼中闪过怜悯的神采：“问题在于......我的建议是，先让他去流魂街的私塾学习两年，不，五年.....”
“上理论课的时候，他总是坐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黑板。”
“一开始，我以为他听得很津津有味，直到有一天，我让他起来朗读一段最基础的鬼道咏唱文......”
文任顿了顿：“他站了起来，盯着书本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向我鞠了一躬.....”
“哎....教头，他不识字啊。”
“一些基础的汉字还好，但凡涉及到复杂的鬼道咒文或者是古文术语，他给我的感觉就已经魂游天外了。”
听到这里，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我起初不相信，以为他在开玩笑。”文任摇了摇头：“再怎么说也是灵王宫派来入学的，怎么也有基础的文化功底吧....”
“现在，我甚至都不敢提问他了.....他那种如临大敌，竭尽全力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让我这个做老师的都觉得有些残忍。”
“鬼道课也是一样。”另一位负责教授鬼道的女老师轻声附和：“他没有控制体内灵力的能力。”
“我试着教他将灵子凝聚在指尖，他憋了半天，手腕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最后只挤出了一点微弱的灵光....”
“我仔细研究过了，他体内的灵力很强大，但也很混乱，根本没办法通过鬼道咒言来控制。”
“我觉得这种情况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应该找技术开发局来。”
大原无五郎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作为特进班教头的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
包括现在的副队长阿散井恋次、吉良伊鹤、雏森桃都出自他的门下。
笨学生他见过，天才学生他也见过。
但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他真的很少见。
飞鸟的来历，他已经从多方口中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信息，比老师们知道得稍微多一点。
也正因如此，他很担心如果教学进度不佳，会不会被零番队怪罪....
“文化课和鬼道学不会，那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是他之前的时代和环境使然.....”
大原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两名壮汉：“但是，斩术和白打呢？”
“他既然是剑士，这两门课总该是他的强项吧？为什么你们两个也愁眉苦脸的？”
这两位是从护廷十三队十一番队退役下来的席官，专门负责教导实战。
听到大原的问话，斩术教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寒意。
“教头，如果说他在文化课上是个婴儿，那在实战课上.....”
斩术教官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我教不了他。”
“大原教头，您知道吗？他刚来的时候，我让他和我对练，想给同学们演示基础的剑术对攻....”
“结果他拿着木刀还没动，我却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断了。”
“不是因为灵压，而是杀气.....那种纯粹，不掺杂任何杂念的杀意，我只在更木队长身上见到过....”
斩术教官苦涩地笑了笑：“昨天他那一记斜斩，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我现在就得去四番队躺着了。”
白打教官也点头补充：“是啊，他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切磋】。”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站在了训练场上，就绝不留手....”
“我真不知道以前是谁教他这些的，根本没有点到为止这个概念啊！”
此时，远在志波家打麻将的四枫院夜一，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
“大原教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文任老师忧心忡忡地补充：“飞鸟本就是半路加入的教学班，现在已经干扰到了其他学生的学习状态。”
“大家现在都避着他，一年B班的氛围已经降到了冰点。”
白打教官也点头附和：“不错，他在的场合那些小鬼都紧张兮兮的。”
“真要让他跟那些新生对练，我怕不用等到毕业，学生就得减员一半。”
.....大原无五郎沉默了。
他听懂了老师们的潜台词。
飞鸟并不是一个恶劣的刺头，他只是个被强行塞入陌生环境中的可怜人。
他努力在适应，但老师们要么畏惧他的实力，不敢跟他深入交流，要么觉得他的基础太差，不想浪费时间.....
而那些同学们，和他的差距又过大，根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看起来，他被孤立了。
“你们啊，这毕竟是灵王宫的命令.....”大原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疲惫：“零番队把他放在这里，肯定有他们的用意。”
“你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诸位，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就在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时。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整洁教师制服，看起来有些慵懒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是坂本金八，最近才刚刚从流魂街入职的新教师。
因为有着在现世长期教学的经历，以及对人类社会变迁的深刻研究，被特聘来开设一门全新的补充课程——现世人类学。
第354章 一年B组，金八老师
“抱歉打扰了，大原教头，各位同僚。”
坂本金八微微欠身，他的手里还抱着几卷托人从现世淘来的老旧放映胶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关于飞鸟同学的讨论。”他走到长桌旁，目光停在飞鸟的档案上：“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我想自告奋勇，担任一年B班的临时班主任。”
“并且，我想和这位问题学生好好谈谈。”
“金八老师？”大原无五郎有些惊讶：“你才刚入职，可能不了解那个孩子的特殊性。”
“他可不是你教过的人类的小孩，他可是相当于....”
“大原教头，正因为他特殊，所以才需要特殊的沟通方式不是吗。”
名为金八的老师，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你们觉得他无法沟通，是因为你们一直在用死神的规矩去要求他。”
“你们在试着教他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护廷队员，试着让他理解尸魂界的‘常识’。”
“但你们忘了，他并不是纯粹的死神，而是【死神代理】。”
“某种程度上，他还是一个人呢。”
金八将手中的胶片轻轻放在桌面上：“文字学不会，可以慢慢教，鬼道练不成也无妨。”
“我认为这些都不重要，他最需要的更不是学会如何战斗，他早已是一个完美的战士了。”
“他需要的，是找到作为死神代理，守护这个世界的意义。”
大原无五郎凝视着金八那双平静的眼睛，认真思考着他的话。
金八看向大原无五郎，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把他交给我吧，我相信会有帮助的。”
良久，大原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这个信心，那就试试吧，毕竟是灵王宫的命令....”
“只不过金八老师，你要注意安全，那毕竟是比肩十三位队长的强大剑士....”
“放心吧。”金八笑了笑：“我可是专业的老师啊。”
次日，清晨。
真央灵术院的钟声悠扬地回荡在白色的建筑群上方。
一年B班的教室内，学生们已经整齐地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虽然大家都是青春躁动的年纪，但在这间教室内却格外的安静，只有压低的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回荡。
原因无他，只因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那个青年。
飞鸟。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套被蝴蝶忍修改过的死霸装，显得更加挺拔修身。
原本有些杂乱的短发也长长了，被他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扎在脑后。
他倚着下巴，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那本厚厚的《尸魂界通史》。
如果有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会夸赞他是一个极其刻苦用功的好学生。
但只有坐在他附近的学生知道，飞鸟已经盯着那一页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了。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眼底深处藏着一种绝望的挣扎。
太难了。
飞鸟在心底无声地叹息。
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他眼里就像是一群扭曲的黑色虫子。
他认识刀，认识斩，认识生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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