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砚想回到飞鸟所在的现世吗?肯定是想的,那种渴望装不出来。
但他的目的是不是和他所说的一样,他对自己又是不是真的那么毫无保留,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飞鸟没有立刻伸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想试着看穿这个老虫子。
不过可惜,对方掩饰的极好,除了自己的本能在警醒外,看不出什么端倪。
“坐标....”飞鸟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在这老东西心里,自己大概只是一把钥匙。
等到那扇通往根源的门打开的瞬间,恐怕也就是自己和狂战士被抽干剩余价值,彻底牺牲的时候。
但就和自己遇见雁夜时做出的决定一样,他现在没得选。
飞鸟瞥了一眼身后疲惫惊恐的灶门母女,又想起那晚其余的几个强力从者...
肯尼斯虽然重伤逃走,但其他的参与者还在暗中观察。
如果只是自己还好,带着堇和晴里两个基本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在外面流浪,还是太危险了。
起码现在避一避风头也好,暂时和间桐家合作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飞鸟脸上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他握住了脏砚那只干枯的手:“行吧,老头。”
“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那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听到这话,间桐脏砚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嘿嘿嘿......明智的选择,年轻人。”他用力握了握飞鸟的手:“老夫就知道,像你这样拥有力量又识时务的....死神,一定能理解我的苦心。”
“欢迎来到间桐家,这里虽然看上去破败了些,但作为防御魔术师进攻的堡垒,还是绰绰有余的。”
砚转过身,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雁夜!”
“......我在。”
一直站在人群中,忍受着虫噬之痛的间桐雁夜有些艰难地直起腰。
“带客人们去西侧的客房休息。”脏砚的吩咐带着一种对待家畜般的随意:“记得把结界打开,别让那些不懂事的小家伙们打扰了贵客的清梦。”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飞鸟,随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便佝偻着身子缓缓隐入了黑暗的走廊深处。
等他走远了,雁夜才转身开口:“跟我来吧。”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因为这个复仇者的加入,或许真的能增加在这场战争中获胜的筹码.....但又有一丝同情。
他太了解那个老怪物的手段了,任何与间桐脏砚做交易的人,往往都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他什么都没说。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了拯救樱而燃烧生命的将死之人,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别人的闲事。
飞鸟招呼着堇和晴里跟上,母女俩的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座洋馆内部的空气中总有一股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某种像是昆虫爬行的沙沙声,还是让人很是不安。
“忍耐一下。”飞鸟低声安抚二人:“换个角度想,在这种虫窝里,那些魔术师就不好打进来了。”
“....哈哈,飞鸟先生说的也是。”堇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二楼西侧的一间客房。
推开门,里面倒是意外的整洁。
虽然家具款式老旧,充满了昭和时代的风格,但至少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
雁夜站在门口,虚弱地扶着门框:“浴室在走廊尽头,厨房在一楼......不要去东侧的别馆和地下室。”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多说。
留下这句警告后,雁夜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几只细小的、像是甲虫一样的东西从他的衣领里掉落出来,迅速钻进了地毯的缝隙里。
“这就是魔术师的家吗......”晴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立刻检查起窗户和门锁:“怎么感觉比鬼屋还可怕。”
堇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了,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放松的呻吟。
“不管了......不管是鬼屋还是虫窝,只要能睡觉就是天堂......”
看着瞬间入睡的女儿,晴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帮她盖好被子,然后转头看向飞鸟。
“飞鸟先生,你不休息吗?”
飞鸟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缝隙观察着庭院中的魔术结界。
“英灵不需要睡眠。”他淡淡地说道。
晴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这两天,对于灶门母女来说,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
作为普通人,能在这样连续两天遭遇险情后,还能保持心态平稳已属不易。
但对于飞鸟来说,这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凌晨三点。
宅邸内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声。
飞鸟一直保持着灵体化的状态,盘坐在房间的半空中闭目养神。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一股微弱,充满了悲伤与绝望的魔力波动,从宅邸的地下深处传来。
敌袭?应该不是,但又不像是间桐父子身上的气息。
可别是死老头在弄什么黑魔术,把自己牵扯进去。
飞鸟看了一眼熟睡的母女俩,确认门窗锁好后,决定去看看什么情况。
身形穿过墙壁,穿过了错综复杂的走廊,顺着墙壁中刻印虫的气味一路向下,来到了雁夜说的地下室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着幽幽的绿光,以及一股浓烈到让人想要呕吐的腐臭味。
飞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穿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战士,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也就是所谓的——虫仓。
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数以亿计的虫子。
它们有着狰狞丑陋的外形,身上分泌着粘稠的液体,发出令人发麻的蠕动声。
而在这片虫海的边缘,站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间桐雁夜。
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拖着那副残破不堪的身躯,来到了这里。
此时,他正眼神温柔而绝望地看着虫仓的中央。
在那堆令人作呕的虫群之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紫发的小女孩。
第212章 必须获胜的理由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眼神空洞无神,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那些恶心的虫子在她的身上爬来爬去,钻进她的衣服里,钻进她的皮肤下。
但女孩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甚至连颤抖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抱着膝盖,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
“樱......”雁夜的手抓着冰冷的铁栅栏,声音微弱颤抖。
“对不起....叔叔失败了....没能杀掉时臣的从者.....”他的声音哽咽,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从他毁容的脸颊上滑落。
“再忍耐一下......很快......很快我就能拿到圣杯了......”
“到时候,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去找小凛,去找葵......我们再一起去游乐园......”
“咳咳....咳...”
说着,雁夜又是一阵爆咳,呕出一滩带着蠕虫的鲜血。
虫群中的女孩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童真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灰败的虚无。
“......雁夜叔叔?”她的声音轻得听不清。
“我不疼......樱已经习惯了......所以,叔叔不要再为了樱受伤了......”
听到这句话,雁夜像是被万箭穿心,痛苦地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的喘息声。
飞鸟静静地停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
这就是这个男人即使都快要死了,还坚持着要参与这场战争的原因吗。
他看见了。
在他的灵视之中,那个女孩体内有着无数条黑色的细线,那是刻印虫留下的痕迹。
它们不仅仅是在啃噬她的肉体,也在一点点蚕食她的灵魂,将她的生命力转化为魔力。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孩童,当成是养蛊的容器?
这就是魔术师?这就是间桐脏砚所追求的奇迹?
多么邪恶的手段....真是比无惨还要恶心!
“雁夜啊,你还是这么软弱。”
苍老而阴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间桐脏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雁夜的身后,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满是嘲弄:“正是因为你的软弱,这孩子才必须承受这些痛苦。如果你早点继承家业,如果你有哪怕一点点作为间桐家继承人的觉悟,她又何必过继来间桐家?”
雁夜猛地回过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是你!是你和远坂时臣把她哄骗过来的!是你们把她变成了这样!”
“没错,那是为了追求真理所必要的牺牲。”脏砚冷漠地说道:“而且,这具身体的素质确实极佳,比你那个废物哥哥强上百倍。”
“只要再过几年,她就能孕育出最完美的下一代,或者......成为最完美的容器。”
“你这个疯子!!”雁夜怒吼着想要站起来,但他体内的刻印虫在脏砚的操控下突然暴动。
“呃啊啊啊!!”雁夜惨叫一声,重新摔倒在地,痛苦地抽搐着。
脏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点亲情:“别弄错了,是你主动开口找上老夫的,可不是我逼你出阵。”
“现在有了两位死神的帮助,圣杯一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希望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耍小性子,愚蠢的儿子哦。”
脏砚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欲转身离去。
他注意到了地下室入口的飞鸟,和善的朝他挥了挥手,而飞鸟腰间的貉夺几乎控制不住的嗡鸣起来。
“还不是时候,貉夺。”他在心里开口。
飞鸟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雁夜,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小女孩的惨状。
“不是现在。”
穿过墙壁,他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这个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与利用之上的所谓同盟,还没开始运作,就已满是裂痕。
与此同时,冬木市,圣堂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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