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朵答应重新建立合作,供应量减少的损失可以用其他方式弥补,或者通过重新规划宗门内部的丹药使用节奏来降低对单一渠道的依赖。但至少,那条线没有断。
她将茶杯轻轻放回矮几上:“我会和父亲尽快商议出一个新的合作框架,到时候再和您确认具体的品类和数量。”
葛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片刻,暮色已经从墙头上方向下沉了一些,将那些药罐和瓶瓶罐罐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葛朵站起身,拢了拢袖口,朝宁荣荣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天快黑了。”
宁荣荣会意,站起身,朝葛朵道了别,转身朝院门走去。
她穿过门廊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那种压在心头一个下午的轻微悬空感,此刻已经彻底消散了。
而在七宝琉璃宗位于明月城的宅院中,宁风致正坐在前厅的书桌后面,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一份关于城内粮仓修缮计划的公文上批注意见。
天色已近傍晚,屋内的光线比午后暗了一些。
他没有点灯,依旧借着窗外那片正在从金色转为灰蓝色的余光工作。
宁荣荣推门进来时,他的目光从公文上抬起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静确认她此刻的状态。
“谈得怎么样?”宁风致放下笔,身体微微后倾。
“葛朵老师答应了。”宁荣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说合作可以重新建立,但因为她在潜心修炼,丹药的炼制时间会比以前少很多,所以供应量也会相应减少。”
宁风致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不紧不慢。他在心中消化着这个消息,也估算着供应量减少后宗门内部需要做的调整。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供应量减少的部分可以用其他方式补上,只要合作没有断就好。”
宁荣荣点头:“那后面和葛朵老师对接的具体事项,还是我来做吗?”
“嗯。”宁风致说,“你和她已经接触过了,她知道你的做事方式,你也了解她的习惯。继续由你来对接比较合适。”
宁荣荣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父亲说的没错,她确实比任何人都更适合继续对接这件事。
而在昊天宗位于明月城的驻地中,气氛则截然不同。
消息传得很快。
葛朵重新接受七宝琉璃宗的丹药合作请求这件事,在消息传开后的半个时辰之内便通过各方的内部渠道进入了相关人员的耳中。
五长老坐在议事厅的椅子上,花白的胡子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抖动着,他那双干瘦的手按在椅面两侧:“七宝琉璃宗又和葛朵搭上线了。”
七长老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摩挲着:“你从哪听来的?”
“城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宁荣荣下午亲自去了一趟葛朵的住处,待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出来。”
五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反复按压却始终无法压平的急促,“她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开了。说明什么?说明葛朵那边已经松口了。”
七长老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上,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来消化这个消息的份量。
五长老重新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也不能一直靠库存撑着。宗门的丹药储备已经用掉了不少,如果再找不到稳定的补充渠道,等真的打起来的时候……”
七长老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五长老问,“派人去和葛朵谈?还是让宗主亲自出面?”
七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杯。
“先派人去探探口风。不要带太多人,也不要带什么重礼。去了之后把来意说明白,看看她那边是什么态度。”
五长老想说什么,但看到七长老那副已经做出决定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昊天宗的一名外事长老带着两名弟子来到了城西葛朵的住处。
他们站在门前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那位长老抬手叩门,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节感。
等了片刻,门被从内侧拉开了一道缝隙。葛朵站在门后,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两名弟子的装束上,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认出了那身衣物上的纹路,那是昊天宗的标志。
“有什么事?”葛朵的声音平淡而直接。
那位外事长老微微躬身:“葛朵冕下,我们是昊天宗的人。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和冕下商谈丹药合作之事。”
葛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门外那三道身影,在那位外事长老提到“昊天宗”三个字时,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一分:“昊天宗?”
那位长老没有注意到她语气里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继续说了下去:“是的。我们听闻冕下手中丹药品质上乘,如今大陆局势不稳,各宗门都在寻找可靠的物资来源。昊天宗愿以合适的价格,与冕下建立长期的丹药合作关系。”
葛朵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那位长老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两名弟子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我记性一向不错,所以还记得有个人曾经在落日森林闯进我的地盘,试图抢我的东西。”
那位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确实听说过唐昊曾经在落日森林与一位封号斗罗发生冲突的事,但他不知道那位封号斗罗就是葛朵。“那只是——”
“我不需要听解释。”葛朵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冰火两仪眼的事我记得很清楚。丹药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话音落下,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门板边缘与门框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声响并不大,却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将内外两个空间彻底隔绝开来。
昊天宗的外事长老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那两名弟子挥了一下手:“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再次叩门。他知道那种态度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而在木门内侧,葛朵已经转身走回了院子里。
她在竹椅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还温热的茶,目光落在墙角那几株正在暮色中缓慢舒展叶片的植物上。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问题。唐昊当年闯进冰火两仪眼试图强行抢夺丹药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昊天宗如今派人来谈合作,显然是不知道那件事的细节,或者知道了但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得够久了,久到可以被遗忘。
但葛朵不打算遗忘。
她端着茶杯,看着那几株植物的叶片在渐暗的天光中缓慢地卷曲边缘,重新收回了目光。
而在昊天宗驻地中,那位外事长老的汇报让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五长老坐在椅子上,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着,他那双干瘦的手按在椅面两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说她记得很清楚。”
七长老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外事长老带回的消息上,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前因后果。
他之前并不清楚唐昊与葛朵之间的那次冲突的具体细节,但从外事长老的描述来看,葛朵所说的“记得很清楚”显然不是一句随口的推辞。
以唐昊当年的行事作风,在落日森林中与一位封号斗罗发生冲突时选择强抢的路线,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而葛朵显然不是那种会轻易遗忘被冒犯的人。
七长老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件事暂时放一放。既然她那边态度明确,短期内强行推进只会让关系更加僵化。”
五长老想再说什么,但看着七长老那副已经做出决定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而在遥远的深海之中,一场远比陆地更加剧烈的变化正在展开。
第581章 海之愤怒
深海魔鲸海域位于大陆架边缘最深邃的海沟交汇处,那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与浅海截然不同的深蓝色,如同被反复沉淀过无数个纪元的古老液体。
此处的水压足以将寻常铁块压成薄片,水温常年保持在接近冰点的恒定低温。
海流在这里变得缓慢而沉稳,如同一座沉睡的巨兽胸腔中平稳起伏的呼吸。
但在这一天,所有的不变都在同一刻被打破了。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深海魔鲸海域中心那片被深海魔鲸王占据的区域。
那里的海水开始不规律地翻涌起来,原本带着固定节奏流动的海流被层层叠叠的乱流切割、搅碎,化作无数道交错纠缠的涡流,向着各个方向互相碰撞。
那些生活在这片海域边缘的深海鱼群在涡流刚出现时就已经开始向更外围的方向逃散,它们的本能感知到了一种远超出它们认知范围的危险正在那深处苏醒。
紧接着,一道极其沉重的心跳声穿透了层层水幕,如同一面被反复敲击的巨鼓,震得方圆百里的海水都在微微颤动。
第一下心跳过后是第二下,然后第三下的间隔比前两下更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深海魔鲸王悬浮在那片海域的正中央,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被深埋在水下的山脉,那些覆盖在体表的蓝色鳞片边缘正在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那些光泽起初只是沿着鳞片边缘缓慢地流动,如同被风吹动的沙粒在石缝中移动,然后它们的速度开始逐渐加快,从边缘向鳞片中心蔓延,将一片又一片鳞片从深蓝染成金蓝交织的过渡色。
深海魔鲸王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被积蓄了无数年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重新排列着自身,那些曾经被反复打磨过、却不曾真正找到出口的魂力,此刻正在沿着某种新的路径奔涌。
那不是他熟悉的经脉路线,而是一条条先前被封印、被压制、被层层叠叠的规则束缚住的通道。
他在那段漫长的岁月中曾经无数次尝试过冲击那些封印,但每一次都被那道无形的壁垒弹回原位,如同被涨潮时推回岸边的碎浪。
而如今那些壁垒正在一层一层地碎裂,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触及某种比百万年魂兽更高、更深邃的领域。
那里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大海本身在呼吸般的意志,正在穿透他的血脉与鳞片,缓慢地抵达他的灵魂深处。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被彻底染成了金色,如同两颗被点燃的星辰沉入深海中,在幽暗的海水中映照出两道如同剑锋般锐利的光束。
他感觉到自己与整片深海魔鲸海域之间的联系正在发生变化,那不再是他在漫长的岁月中依靠积累和威压建立的从属关系,而是一种更加根深蒂固、更加不可逆转的融合。
那些海水、那些海流、那些漂浮在海水中的细小粒子,都在以他为核心缓慢地旋转着,如同一颗无形的星体正在吸纳周围的一切。
深海魔鲸王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声音并不通过空气或海水传播,而是沿着某种更底层的通道直接扩散开来,穿透了深海魔鲸海域的边界,向着更远的深海中荡开。
那道无声的咆哮所过之处,那些正在逃散的深海鱼群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它们所有的动作,悬停在水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住了暂停键。
而在更远的海域中,那些正在各自领地中活动的海魂兽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它们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股气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立着自己的疆域,那不是通过宣告或示威,而是通过存在本身,如同某一座沉睡万年的火山终于在漫长时光之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深海魔鲸王周身的金蓝色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些光芒从他的鳞片表面升起,如同一层被点燃的薄雾,向着他身周的一切方向扩散开来。
他感觉到了。
那个神位,那个从未被任何存在触及过的、带着海洋本身原始意志的领域,正在向他敞开。
他只需要再向前迈出最后一步。
深海魔鲸王没有犹豫。
他调动起体内所有正在奔涌的力量,将那些积蓄了无数年的魂力、意志、以及那些随着岁月一同沉淀下来的愤怒与不甘,全部汇入了那道正在向他敞开的大门之中。
深海魔鲸王感觉到了门扉震动时传来的触感,那股力量正在以超出他预期的速度接纳他,如同一道等待了太久的闸门终于等到了足够的水压。
然后他跨过去了。
那一瞬间,整片深海魔鲸海域的海水都向上涌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海床深处向上托举了一瞬。
那些正在逃散的鱼群在同一时刻被定住了,那些在远处的强大海魂兽们感受到一阵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震动,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世界的根基处轻轻挪动了一块石头。
而在深海魔鲸王体内,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取代他过去数万年所熟悉的魂力结构,它不是被替换,而是被覆盖、被升级、被重新定义为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形式。
他感觉到自己与大海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些曾经需要通过漫长的移动和感知才能触碰到的东西,如今就在他的意识可及的范围内。
他只需要轻轻地触碰它们,那些海水就会在他指定的方向上涌动,如同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大海就会做出回应。
深海魔鲸王周身的金蓝色光芒开始缓慢地收敛了,从鳞片表面退去,凝聚在他的心脏位置,如同一颗正在缓慢冷却的星辰。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稳定下来了,它不再像最初时那样剧烈地涌动着,而是开始以更平稳的节奏在经脉中流动着。
深海魔鲸王能感知到自己的气息范围正在以超出他控制的方式扩张,如同被风吹拂的蒲公英,无声地落在那片广阔的海域中,将它纳入了自己的感知之中。
他成神了。
从深海魔鲸王,成为了海之愤怒神。
……
而在海神岛上,那道神明气息的降临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在极短的时间内穿透了海神岛外围的层层屏障,精准地抵达了每一位具备足够感知力的存在心中。
最先感知到的是海马斗罗。
他正站在海马圣柱台下方的海水中,双手交叠搁在圣柱的底座边缘,感受着那股正在从极远处传来的剧烈波动。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南方天际的方向,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复杂神色。
海马斗罗认出了那股气息的源头。那是深海魔鲸王。
他曾经无数次在巡逻海域时感知到过那个存在的威压,只是从来不敢靠近。
而如今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层次感,是他从未在那个存在身上感知过的。
上一篇:诡异副本,十二符咒生存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