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和房间里那面落地镜的材质一模一样,银色的边框,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伊娃夫人炼制的魂导器。”赵恒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镜子上施加了她的魂技和魔法,可以检验是否说谎。你回答问题时,这面镜子会反映出你是否在撒谎。”
小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桌上那面小镜子,又看了看赵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不怕。
她本来就没打算撒谎。
“你问吧。”小舞说。
赵恒点了点头,目光直视小舞的眼睛。“你为什么来北境?”
“我要加入反武魂联盟,对抗武魂帝国。”小舞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镜面平静如初,没有一丝波动。
“你为什么加入反武魂联盟?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小舞沉默了一瞬。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妈妈阿柔献祭时的画面。那个在血泊中倒下的身影,那个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推出去的身影,那个在她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喊她名字的声音。
“报仇。”小舞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武魂殿杀了我的家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镜面依旧平静。
赵恒的目光在镜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他没有问“你的家人是谁”、“武魂殿为什么杀他们”之类的问题。
在北境,每一个来参军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最后一个问题。”赵恒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加入北境联军之后,会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做出损害联军利益的事?”
小舞看着他。
“不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镜面依旧平静。
赵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将桌上那面小镜子收回抽屉,从书桌的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块银质令牌,递给小舞。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收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北境联军精英营的一员了。”
小舞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令牌是银质的,入手微凉,正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等级,背面刻着“精英营”三个字。
“精英营的营地在军营东侧,你去了自然会有人安排。”赵恒站起身,朝小舞伸出手。“欢迎加入北境联军。”
小舞也站了起来,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谢谢。”
赵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开。“去吧。”
小舞走出房间,沿着走廊下了楼。
大厅里,朱竹清还坐在登记台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小舞一眼,又低下头去。
小舞没有打扰她,径直走出了石楼。
阳光从灰白色的天空中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小舞眯了眯眼,朝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要先去军营报到。
然后,开始她在北境的生活。
……
几天后。
北境联军,精英营驻地。
小舞在精英营已经待了几天了。
精英营的待遇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单人间,有床有桌有衣柜,每天三餐管饱,还有专门的修炼室和训练场。
但小舞住得很不习惯。
不是条件不好,是太好了。
好到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风声。
少了虫鸣。
少了大明二明打呼噜的声音。
少了瑞兽大人卧在墨绿色巨石上、周身流转九彩光华的安静身影。
小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家了。
但她也知道,她现在不能回去。
她还没找到机会接近比比东,还没为妈妈报仇,还没做完她想做的事。
她不能回去。
小舞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铺开,将整座军营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士兵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训练,喊杀声震天,操场上尘土飞扬。
小舞沿着营区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竹清。
她站在一顶帐篷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墨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自从那天在报名处见过之后,小舞和朱竹清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不是刻意接近,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两个人都不认识什么人,一来二去就聊上了。
朱竹清告诉小舞,她是从史莱克学院出来的。
魂师大赛之后,史莱克七怪各奔东西。她一个人,无处可去,就来北境参军了。
小舞没有问为什么无处可去。她看得出来,朱竹清不想提。
朱竹清也没有问小舞的来历。
她只知道小舞是从星斗大森林那边来的,至于具体是哪里,小舞没说,她也没问。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着,不算朋友,但也不是陌生人。
小舞走过去,在朱竹清身边站定。“早。”
“早。”朱竹清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军营里的喧嚣声从远处传来,混着晨风,在耳边轻轻回荡。
小舞的目光从操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身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淡金色长裙的少女,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身前,发梢几乎触及腰间。
她蹲在一顶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正在喂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士兵喝药。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那一头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小舞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不是那种在街上擦肩而过的眼熟,而是确实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个人是谁?”小舞问,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朱竹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乐佩。”她放下粥碗,声音清冷。“参加过魂师大赛,天斗一队的成员,武魂是黄金长发。”
小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天斗一队。魂师大赛。
她想起来了。那个和白雪公主、玉天恒、独孤雁他们一起站在擂台上的金发少女。
魂师大赛的时候,小舞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最强的对手身上,白雪公主、莉亚、蓝佛儿、风笑天。乐佩在天斗一队里不算最出彩的那一个,但她的武魂很特殊,小舞对她有些印象。
“原来是她。”小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朱竹清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并肩站着,看着乐佩在伤兵营里忙碌。
乐佩从一个帐篷走到另一个帐篷,从一个伤员身边走到另一个伤员身边。
她蹲下身,喂药,包扎伤口,释放治愈魂技。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快,快到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小舞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恍惚间,在乐佩身上看见了她妈妈的身影。
同样的温柔,同样的美丽。
第537章 又一个
就在小舞的思绪飘远的时候。
精神海里,安静了许久的天梦冰蚕猛地弹了起来。
那道金色的蚕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精神海角落弹起老高,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翻了个跟头,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竟然感知到了……
它只是无聊,只是闲得发慌,只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睡不着觉、想找点事情做,于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扫描了一下小舞周围的魂师。
没想到,这一扫,又扫出一个。
天梦冰蚕的蚕影僵在半空中,小眼睛死死盯着乐佩的方向,金色的蚕身微微颤抖,每一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咔嚓声。
那是它精神力受创后还没完全恢复的征兆,但它顾不上这些了。
“神……神……”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神力……”
小舞的眉头皱了一下,“天梦,你说什么?”
天梦冰蚕没有回答。
它的精神力又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再扫了一遍。
没错,是神力,是和极北之地那个相同的力量波动。
虽然不是同一个神明,不是同一种属性,但那种凌驾于魂力之上的层次感,那种让它的精神力本能想要臣服的压迫感,一模一样。
天梦冰蚕的蚕影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精神海的水面上,砸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它呆在那里,蚕脑袋微微歪着,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乐佩的方向。
怎么又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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