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今夜童话降临 第359章

  唐昊没有多解释,转身朝院外走去。

  唐三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昊天城的街道,出了城门,朝城外走去。

  暮色渐深,官道两侧的树木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唐三注意到,唐昊走的这条路,不是去任何一座村庄或城镇的方向。

  这是通往山里的小路。

  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暮色在密林中沉得格外快,没走多久就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唐三没有问。他知道唐昊不会无缘无故带他走这么远。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几间木屋散落在一片竹林之间,篱笆围成的小院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院门口还挂着一盏已经点亮的油灯。

  暮色中,那盏灯格外温暖。

  唐昊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唐三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这片不大的院落。

  竹林的沙沙声、花圃里几株晚开的花、窗台上摆着的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景。

  还有廊下那两把藤椅,椅垫上绣着淡紫色的花纹,一看就知道是唐月华的手笔。

  他没有跟着唐昊进屋。唐昊也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唐昊只是走到廊下,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点燃,然后转身朝院子后面走去。

  唐三跟上。

  院后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唐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手里的油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两侧的竹子上,忽长忽短。

  穿过竹林,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丘。

  山丘不高,但很陡,没有路。

  唐昊没有停,直接往上走。

  唐三跟在他身后,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路越来越陡,树木越来越稀,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碎石,又变成了光秃秃的岩石。

  一道瀑布从山壁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隆,震耳欲聋。

  瀑布不大,宽度不过两三丈,高度也只有十几丈,但水流很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大片白色的水雾。

  唐昊在瀑布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唐三一眼。

  然后他纵身一跃,穿过了那道水幕。

  唐三没有犹豫,紧跟其后。

  水幕后面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洞口不大,但里面很宽敞。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水汽和岩石混合的味道。洞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碎石。

  光线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些许暮光,照不了多远。

  唐昊从怀里摸出一块淡金色的宝石,举在身前。

  那宝石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光芒却很柔和,将洞穴照得一片温暖的金色。

  唐三跟在唐昊身后,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石室。

  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经过任何雕琢。

  石室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桌椅,没有床铺,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土包在石室的最深处,高出地面不过一尺,边缘垒了一圈石块,石块大小不一,有的光滑,有的粗糙,但垒得很整齐。

  土包上,有一株蓝银草。

  那蓝银草看上去比普通的草叶要长一些,最引人注目的是草叶上带着的金色细纹,在唐昊手中那枚淡金色宝石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虽然看着有些特殊,但唐三却感觉那蓝银草有些营养不良。

  叶片不够饱满,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也不是健康蓝银草那种鲜亮的蓝,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暗沉的蓝。

  像是缺水,又像是缺光,又像是缺了什么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唐三有些疑惑,但没有开口。他在等唐昊给他解释。

  唐昊站在那里,举着那枚淡金色宝石,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蓝银草上,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温柔,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唐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他就那么看着那株草,看了很久。

  久到唐三以为他忘了带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小三。”唐昊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过来,跪下。”

  唐三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跪下?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先不说让他跪下这件事——他唐三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他的父母只有阿银和唐昊,而他对唐昊这个父亲,从来就没有过跪拜的念头。

  就是在山洞里种蓝银草这件事,就已经让唐三很无语了。

  蓝银草是植物,虽然生命力顽强,但它也是需要阳光的。

  这个山洞里阴冷潮湿,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在这里种蓝银草,能活才怪。

  唐昊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唐三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唐昊,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唐昊见他不跪,眉头猛地皱紧。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唐三,里面翻涌着怒意。

  “小三,为父让你跪下!”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唐三依旧没有动。

  他看着唐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唐昊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努力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的声音放低了。

  不是不生气了,是把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三,”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你的母亲。”

  唐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之前在蓝银森林唐昊提了一嘴他的母亲是阿银,后续再也没有告诉过唐三其他。

  他低头看了看那株营养不良的蓝银草,又抬头看了看唐昊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在开什么玩笑?

  蓝银草?母亲?

  他唐三虽然对唐昊没什么感情,但至少知道自己母亲是阿银,是唐昊曾经的妻子,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怎么可能是这株连阳光都晒不到的蓝银草?

  唐昊看出了他的不信,却没有发怒。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株蓝银草,缓缓蹲了下来。

  那枚淡金色宝石被他放在土包边缘,柔和的光芒将那株蓝银草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小三,你知道十万年魂兽可以化形成人吗?”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万年魂兽?化形成人?

  这个概念他从未听说过。

  在诺丁城的时候,玉小刚给他看的那些典籍里,从来没有人提过魂兽可以化形成人这件事。

  但在杀戮之都的那段时间,他确实隐约听过一些传闻,说某些活了十万年以上的魂兽能够变成人形,混入人类世界。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传说,从没当真。

  如今唐昊告诉他,这是他母亲?

  “你母亲阿银,”唐昊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十万年蓝银皇化形。”

  唐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蓝银皇。

  他的蓝银草武魂、他对蓝银草的天然亲和力、他在那片蓝银草森林中听到的那个呼唤、他吸收第六魂环时那些蓝银草传递给他的濡沐之情。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不是他天赋异禀,是血脉使然。

  “当年,”唐昊的声音继续在洞穴中回荡,低沉而沙哑,“为父和你母亲相识、相知、相爱。我们在一起过了很多年,还有了你。”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株蓝银草的叶片,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后来,武魂殿的教皇千寻疾带人找上门来。他们想要你母亲的魂环和魂骨——十万年魂兽,在他们眼里就是移动的宝藏。”

  唐三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母亲她……”唐昊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她为了保护为父,为了保护还没出生的你,选择了献祭。”

  “献祭?”唐三的声音冷了下来。

  “献祭。”唐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十万年魂兽献祭,可以将自己的力量、魂环、魂骨,全部转移给指定的人。你母亲选择了为父,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我。”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眸看着唐三。

  “为父身上的第九魂环,十万年,就是你母亲。”

  唐三沉默了。

  他看着那株营养不良的蓝银草,看着草叶上那些金色的细纹,看着它在唐昊掌心温柔地摇曳。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这就是……我的母亲?”

  唐昊点了点头。“没错。”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株蓝银草,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阿银,我带着儿子来看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草叶,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我们的儿子现在已经长大了。他继承了你的天赋,比你更加出色。”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