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爪刃距离葛朵的脖颈只有不到三尺,这点距离对敏攻系封号斗罗来说不过是千分之一息的事。
但就是这千分之一息,他永远也跨不过去了。
因为一根藤蔓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脚踝。
不是从前面来的,不是从侧面来的,是从他身后,从他最不可能注意到的死角——从他自己影子的方向。
那根藤蔓的颜色比所有其他藤蔓都要深,深到近乎纯黑,在这片墨绿色的藤蔓海洋中几乎无法分辨。
它无声无息地沿着地面蔓延,在鬼豹斗罗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突破的瞬间,从后下方缠住了他唯一没有防备的地方。
鬼豹斗罗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那凉意不是冰,是毒。
他体内的魂力运转几乎是瞬间就迟滞了下来,就像有人往一台高速运转的马达里倒了一桶浆糊。
他的速度从极致归于静止,整个人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然后被那根藤蔓拖着狠狠砸向地面。
轰。
冻土炸裂,碎石纷飞。
鬼豹斗罗被摔得眼冒金星,胸腔里气血翻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更多的藤蔓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的四肢、躯干、脖颈一层又一层地死死缠住。
每根藤蔓都在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他的护体魂力正在被挤压到极限的呻吟。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场上,月关和鬼魅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噩梦。
无数面镜子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他们自己的身影。
月关一掌拍碎一面正对着他的古镜,碎片在空中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里依旧倒映着他的脸。
碎片的数量太多,反射的角度太杂,他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自己的影子,正面的、侧面的、倒悬的、扭曲的,无数道镜像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所有的方向感全部打乱。
他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朝四面八方扩散,试图锁定伊娃的真身。
没用。那些镜面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构成的,精神力触碰到镜面之后便会被弹回来,或者更糟——被扭曲、折射、放大,变成无数道混乱的回波涌入他的感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精神力探测一个由镜子构成的迷宫,每一次探测都会撞上无数面墙,而每一面墙都在用他自己的声音回答他。
“老鬼!”
月关低喝一声。多年的配合让他下意识地向搭档的方向靠拢。
鬼魅的武魂极其诡异,在封号斗罗级别的战斗中,只要有鬼魅在侧翼策应,他就敢正面硬撼任何对手。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鬼魅的身影便从一面镜子中被甩了出来。
不是自己走出来的,是被弹出来的。
鬼魅的身形在虚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漆黑斗篷的下摆被割裂了好几道口子,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对这位向来以诡异莫测著称的鬼斗罗来说,这种程度的狼狈已经算得上是失态了。
“她的镜子,”鬼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依旧低沉沙哑,但细听之下多了一丝难以置信,“能反弹我的武魂真身。”
月关的瞳孔微微收缩。
鬼魅的武魂真身可以将自身化为虚无状态,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和大部分能量攻击,是他在封号斗罗级别的战斗中最核心的保命手段。
如果连这一招都能被伊娃的镜子反弹,那意味着他们最擅长的所有偷袭和刺杀手段,在她面前全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武魂到底是什么。”月关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活了一百多年,打过无数次封号斗罗级别的战斗,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武魂,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对手。
镜子本身没有任何攻击力,既不能像他的奇茸通天菊那样直接轰杀对手,也不能像鬼魅的武魂那样暗中偷袭一击毙命。
但正是这面看似无害的镜子,却让他们两个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同时陷入了被动。
不,不是镜子本身。
是伊娃对镜子的运用。她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召唤出镜子,并且通过镜面进行空间转移。
她能将对手的攻击反弹回去,能将对手困在镜像迷宫中失去方向,能在瞬息之间将盟友从必死的杀招下转移走。
这些能力单拿出来,每一样在封号斗罗级别的战斗中都算不上顶尖。
但当她将所有能力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综合压制力。
她不需要杀死你,她只需要让你永远碰不到她,然后慢慢把你拖死。
月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鬼豹那边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独孤博还在战场侧翼肆无忌惮地放毒,每一息都有数十上百名武魂帝国的士兵倒在毒雾中。
他必须打破这个僵局,现在就打破。
第七魂环在他脚下亮起。
那光芒璀璨如金,在无数面镜子的折射下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色。武魂真身·奇茸通天菊。
他的身体与武魂彻底融合,巨大的通天菊虚影在他身后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流转着足以切开山岳的锋锐金光。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点燃的金色神剑,锋芒毕露,不可直视。
“鬼魅!”他低吼一声。
鬼魅不需要他多说。两人并肩战斗了大半辈子,只凭这一声低吼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残影,从侧面绕向伊娃的镜像迷宫。他的任务不是攻击,是干扰。
只要他能让伊娃分神哪怕一瞬,月关就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破绽,用最强的攻击将她彻底击溃。
月关掌中金光骤然大盛,通天菊虚影的花瓣齐齐竖立,如同数千柄被同时拔出的利剑。
第八魂环亮起,流光万丈。无数道金色光束从花瓣尖端激射而出,每一道都粗如成人手臂,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从四面八方朝伊娃所在的位置轰去。
这一击他没有留任何余力。
九十五级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那些挡在光束前方的镜子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纷纷洞穿,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银色光点。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伊娃看着那些朝自己轰来的金色光束,嘴角那丝万年不变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左手依旧保持着虚抬的姿态,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一面巨大的古镜在她身前无声无息地浮现。
这面镜子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它的边框不是普通的银色,而是一种极其古朴的、流转着幽冷光泽的暗银色。
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当那些金色光束撞上镜面的瞬间,没有任何声响。
没有爆炸,没有碰撞,没有任何能量交锋该有的动静。光束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镜面之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彻底吞噬。
月关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些光束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那是他全力释放的第八魂技,每一道光束都凝聚了他大量的魂力。
而现在,那些魂力就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溅起来。
然后,伊娃翻转了镜面。
吞噬光束的那一面朝向了正在从侧面袭来的鬼魅。
鬼魅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警告他——躲!必须躲!
但那些光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将自己的身体虚化了一半,便被铺天盖地的金光彻底吞没。
轰。金光在鬼魅所在的位置炸开,狂暴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数十面镜子同时震碎。
碎片在空中四散纷飞,每一片都倒映着鬼魅被金光吞没的瞬间。
第521章 毒雾
月关失声喊道:“老鬼!”
他的心神在瞬间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波动很小,小到只有短短一刹那。
但伊娃等的就是这一刹那。
就在月关分神的瞬间,他身后那面之前被他拍碎、碎片还悬浮在半空中的镜子残骸里,同时亮起了数十道银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太细了,细得如同发丝,在漫天的金光和碎片中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但它们太快了,快到月关察觉到背后有异的瞬间,数十道银色锁链已经从他的后背、肩膀、手臂、双腿同时贯穿而过。
月关身体猛地一颤,奇茸通天菊的金光在体表疯狂闪烁,试图将这些诡异的锁链震碎。
但那些锁链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构成的,被金光冲击之后非但没有碎裂,反而收得更紧。
锁链表面流转的银色符文每一次闪烁,他体内的魂力就被抽走一分。
他的武魂真身开始剧烈震颤,通天菊虚影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黯淡下去。
“这是什么——”月关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武魂真身不散。
但那些锁链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他的身体几乎被扎成了筛子。
伊娃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数十道银色锁链同时绷紧,将月关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被重重摔在鬼魅身旁。
两位武魂殿长老院的顶尖封号斗罗,就这样并排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缠满了流转着银色符文的锁链,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鬼豹斗罗也被葛朵的藤蔓裹成了粽子,丢在了月关和鬼魅旁边。
三位封号斗罗,三个九十五级,一个被藤蔓裹得动弹不得,两个被锁链穿体钉在地上,整整齐齐地躺在冻土上。
伊娃从空中缓缓降落,银白色的靴子踩在冻土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三位封号斗罗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月关的那身月白色长袍早已被鲜血和泥土染得不成样子,鬼魅的漆黑斗篷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下面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
鬼豹斗罗最惨,身上被藤蔓的毒刺扎出了几十个细小的血孔,嘴唇发紫,显然是中了不轻的毒。
“月关长老。”伊娃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慵懒调子。
“人还是不要太自大。你看,我这北境的城墙还没塌,你那十万大军倒先躺下了不少。”
月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被银色锁链贯穿的地方还在隐隐渗血。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女人,看着她碧绿眼眸中那片平静如古井的漠然,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你的修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隐藏得好深。”
他在武魂殿待了一几十年,见过无数天才,打过无数次封号斗罗级别的战斗。
九十五级,这个等级在整个大陆上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除了千道流和比比东那等人物,他不惧任何人。
可刚才那一战,他的奇茸通天菊在伊娃的镜子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他的第八魂技被人家随手一面古镜吞了个干净,转过头来就用他自己的魂技把鬼魅轰成了重伤。
这根本不是同级之间的较量,这是碾压。
能把他和鬼魅两个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同时逼到这种地步的,绝不可能是九十六级,甚至连九十七级都未必能做到。
这个女人一直在藏拙,从她踏入天斗皇宫的那一天起就在藏。
她在雪夜大帝的后宫里演了十几年的贤良淑德,在雪清河的朝堂上演了十几年的母仪天下,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运气好、手腕高、恰好生了个天才女儿的王后。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修为。
没有人。
伊娃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天真,但配上她那双幽深的碧绿眼眸,却让月关脊背上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隐藏?”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颗不太甜的糖果。
“月关长老,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我从未隐藏过什么,只是——你们从来没有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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