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的军队在城防下耗掉锐气,等她的封号斗罗被我们拖住,等独孤博的碧磷蛇皇毒顺着北风往下一撒……”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东线,就空了。”
葛朵看着她这副算无遗策的从容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靠回椅背里,把腿翘起来。“伊娃,你这人,心是真的脏。”
“多谢夸奖。”伊娃端起茶杯,杯沿触到唇边时,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
武魂城,教皇殿。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比比东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背对着殿门。指尖捏着一枚红色的标记旗,正往北境的方向按下去。
她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踩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节奏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不是侍从,不是护殿骑士。整个武魂城,敢不通报就径直走进教皇殿的人,只有一个。
“大供奉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比比东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将手中的标记旗按在北境防务图上,这才缓缓转过身。
千道流站在殿中央,深蓝色的长袍曳地,金色的长发在穹顶洒落的金色光晕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没有坐,也没有客套,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看着比比东。
“教皇冕下,”千道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老夫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第514章 消息
比比东眉梢微挑,走到宝座前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茶会。
“哦?什么事值得大供奉亲自跑一趟?”
“北境。”
千道流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始终锁定着比比东的脸,“你要对北境用兵。”
不是疑问,是陈述。
比比东端起宝座旁案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大供奉的消息倒是灵通。不错,三个军团已经在路上了。”
千道流的眉头缓缓皱起。“为何先打北境?”
“柿子捡软的捏。”比比东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大供奉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千道流没有接话。他在等比比东说下去。果然,比比东靠在宝座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开始一条一条地数给他听。
“反武魂联盟如今大致分为三部分。”
比比东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修长白皙,在穹顶洒落的金色光晕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南边,星罗帝国。国富民强,军队齐整,戴天风经营多年,边境防线固若金汤。虽然封号斗罗数量不多,但他们的军队是实打实的百战之师。
不是天斗帝国那种几十年没打过硬仗的花架子,是从边境小规模摩擦里一刀一枪磨出来的。打他们,要硬碰硬,啃骨头。”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中部,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宗加上昊天宗。上三宗齐聚,再加其他附属的小宗门。
光是封号斗罗就超过六位。魂斗罗、魂圣更是不计其数。
宁风致那个老狐狸把联军大营扎在落鹰岭,进可攻退可守,粮道畅通,互为犄角。这块骨头比星罗还硬,打他们,要拿封号斗罗的命去填。”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唯独北境不同。北境只有伊娃,和刚刚加入的葛朵。两个封号斗罗,没有宗门根基,没有上三宗那样世代传承的底蕴。
她们的军队更不值一提,天斗旧部里七拼八凑出来的残兵败将,北境几个公爵伯爵凑出来的私兵,再加上一群被武魂殿吓破了胆、逃到北境避难的散兵游勇。大供奉——”
比比东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千道流沉默的面容。
“换了你是三军统帅,你先打谁?”
千道流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答案。兵家之道,柿子捡软的捏。这是连刚入门的军校生都懂的道理,比比东不可能不懂。
“而且,”比比东靠回宝座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北境的地理位置,大供奉应该比我更清楚。从这里——”
她抬手,修长的食指在地图上虚虚一点,落在北境的位置。
“往南,是武魂帝国如今的北线。往东南,是昊天城,昊天宗的驻地。往正南偏西,是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宗的联营。
如果北境在我们手里,中部就会被我们从两面包夹。到时候,上三宗腹背受敌,宁风致就是再能算计,也变不出第三面盾牌来。”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看着北境那片被朱砂笔圈出来的区域,看着那三个从武魂帝国方向延伸过去的蓝色箭头。
他当然知道比比东说的是对的。从军事角度看,先打北境几乎是一个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兵力优势、高端战力优势、后勤优势,全部在武魂帝国这边。
拿下北境,中部就被南北夹击。拿下中部,星罗就成了一座孤岛。这是一套行云流水的战略,每一步都踩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但他没有点头。
“北境虽然是天斗的残存部队,”千道流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闷雷滚过山谷,“但兵力也有数万。伊娃整合了北境十几个天斗旧贵族的私兵,零零碎碎凑起来,少说也有五六万人。这不是什么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一盘散沙而已。”
比比东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抬起眼帘,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
“北境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军队能打,是因为有伊娃在,一个封号斗罗往北境一坐,武魂殿这边想要硬啃,确实要掂量掂量代价。但反过来想,只要把这封号斗罗解决掉,北境剩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不用打,自己就散了。”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比比东。你难道忘记了伊娃和千仞雪的关系了吗?”
比比东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千道流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向前迈了半步,深蓝色的长袍在汉白玉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沉重的阴影。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伊娃是白雪公主的母亲。而白雪公主身上流淌着六翼天使的血脉,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都是千家的孩子,是雪儿的女儿,是你的孙女。”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在空旷的教皇殿中回荡不息。
“你派三个军团北上,带了多少封号斗罗?两个?三个?你是要剿灭北境,还是要杀了伊娃?”
比比东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紫色的教皇袍曳地铺散,在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她看着千道流,看着这位武魂殿大供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大供奉。”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在教我怎么打仗吗?”
“老夫不是教皇。”千道流的声音沉了几分,“但老夫是千家的族长。伊娃不管站在哪一边,她是白雪的另一个母亲。
你让老夫眼睁睁看着你派兵去围剿她,什么都不做——”
“那你打算做什么?”比比东打断了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亲自去北境把她请回来?还是派供奉殿的人去给她通风报信?”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两位站在武魂殿权力顶端的人,隔着那张摊着军事地图的长桌,目光在空中碰撞。
然后千道流轻轻叹了口气。
“老夫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尾音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沙哑。
“老夫只问你一件事,你对伊娃,到底打算怎么做。”
比比东沉默了。她垂下眼帘,修长的睫毛在紫色的瞳孔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在权衡。
不是权衡该不该杀伊娃,而是权衡现在和千道流翻脸的代价。
供奉殿在武魂殿内部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千道流本人更是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天使神的守护者。
千仞雪刚刚获得天使九考,正在闭关冲击神位,如果现在和千道流彻底撕破脸,后果不是她愿意承受的。
更何况,伊娃的命对她来说,本来就不是必取的。
她的目标是北境,不是伊娃。只要北境被武魂帝国纳入版图,伊娃是死是活,区别不大。
“我可以答应你,”比比东抬起眼帘,声音依旧平淡,“留伊娃一命。”
千道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一分,但随即又皱了起来。
面对这个女人,他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话是妥协还是陷阱。
她答应留伊娃一命,听起来像是让步。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的让步从来都是算好的,退一步,是为了在别的地方进三步。
但他没有再争辩下去。
他不是来替伊娃当说客的。他只是来确认一件事:伊娃会不会死在这场战争里。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至于北境能不能守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伊娃真的兵败被俘的时候,确保她能活下来。
千道流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深蓝色的长袍在汉白玉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沉默的阴影。守在殿门两侧的护殿骑士看见千道流后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他们不知道教皇和大供奉之间谈了什么,只知道大供奉从他们身侧走过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千道流站在教皇殿前的台阶上,仰头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
北境的风雪,天斗城的权谋,武魂殿的野心,这些他曾经以为尽在掌控的东西,如今却像一盘被打乱的棋局,每一颗棋子都在往他未曾预料的方向滑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昊天城。
唐三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柄紫檀木制成的琵琶,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姿态算不上生疏,但也绝对谈不上熟练。
这是他跟唐月华学习乐器的第三天。唐月华说杀气太过锋锐之人,需要以音律调和心境。
她原话是“音律能养气,也能藏锋”,唐三对此不置可否,但他确实需要收敛杀气,而唐月华的方法看起来比他想的那些要省事得多。
唐月华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一架古琴,纤细的指尖偶尔拨过琴弦,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鸣响。
她没有急着教唐三弹曲子,只是让他先熟悉琴弦的张力,感受指尖与弦线之间的那一丝微妙的震颤。
“你的手指很稳。”唐月华看着唐三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以前学过乐器?”
“没有。”唐三如实回答。
他没学过乐器,但他学过暗器。暗器对手指的控制精度要求比乐器高得多,一根钢针差之毫厘,射出去的角度就会完全不同。
相比之下,琴弦的张力反而更容易掌控。
唐月华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回廊上踏出一连串沉闷的回响,来人在门前停住,气息还没喘匀便开了口:“小姐,昊天斗罗回来了。”
唐三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琴弦被按得太深,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颤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绷断了。
他抬起头,眼眸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急切,有期待,还有一丝被压在冰冷表面之下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焦虑。
“走吧。”
唐月华也站起身来,古琴被她轻轻搁在旁边的案几上。她看了唐三一眼,而后率先朝门外走去。
唐三放下琵琶,起身跟上。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唐月华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保持走在他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青石回廊,转过几道拱门,远远便看见正厅门口站着几个昊天宗弟子,个个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正厅里,唐昊正背对着门口站着。他依旧是那身黑色衣衫,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眸落在唐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出来了。”唐昊开口,声音沙哑。
唐三站在正厅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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