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些,昊天宗的情报一片空白。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贸然出山,无异于把脑袋伸出去让人砍。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唐啸终于开口了。
“诸位长老。”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唐啸坐在主位上,那张粗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的视线扫过五长老涨红的脸,扫过二长老紧锁的眉头,扫过七长老捏紧的拳头,最后落在桌上那封已经被反复翻阅得起了毛边的信上。
“静观其变。”他说。
五长老瞬间坐不住了:“宗主……”
“听我说完。”唐啸抬手,压下了五长老后面的话,“静观其变,不是什么都不做。我们的力量比外界知道的要强,这是事实。但我们对武魂殿的了解太少,这也同样是事实。”
他看向二长老:“二长老说得对,不能凭一腔热血就往外冲。”
又看向五长老:“五长老说得也对,不能永远躲在深山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我们现在对外界的了解仅限于月华的信,信息太少了。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任何决定,都是赌博。”
第490章 复杂
唐啸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不是要赌。我要的是赢。”
没人说话了。
唐啸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给月华回信。告诉她,宗门已经收到了她的消息,让她继续留意天斗城的动向。同时,问她一个问题。以她对如今局势的判断,昊天宗何时出山最为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的回答不一定代表宗门的决定,但她在天斗城待了很多年,比我们任何人都更了解那座城市的权力运转。她的判断,值得我们听取。”
长老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点了点头。这是最稳妥的方案,谁都挑不出毛病。
“散会。”唐啸说完就离开了。
长老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五长老走在最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主位,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很快,一封信从昊天宗发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天斗城。
唐月华收到信的时候,已是数日之后了。
她刚看着唐昊喝完药。
回到书房,桌上已经放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封口处盖着昊天宗的印章。
唐月华拆开信,一字一句地看下去。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信是唐啸亲笔写的,措辞克制而审慎,大意是宗门已经收到了她的消息,长老会正在商议,让她继续留意天斗城的动向。
信的末尾,唐啸问她:“以你对如今局势的判断,昊天宗何时出山最为合适?”
唐月华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唐啸把这个问题抛给她,意味着长老会内部的分歧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需要她这个站在外面的人来提供一个更客观的判断。
这是信任,也是压力。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落在远处的皇宫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唐月华盯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蜡烛又矮下去一截,久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她手里的信纸吹得轻轻晃动。
她知道那片灯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雪清河还在批阅奏章。意味着胡列娜的寝宫里还亮着灯。意味着这座古老的皇城在换了主人之后,表面上看一切如常,骨子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腐烂。
唐月华将信纸折好,放回桌上。
她提起笔,开始写回信。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字迹很稳,和她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在信中写道:武魂殿对天斗帝国的渗透已入骨髓。雪清河对胡列娜的宠溺不是伪装,至少看起来不像。朝臣们的底线已被反复踩碎,从立伊娃为后到如今专宠贵妃,反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微弱。若武魂殿真有吞并天斗之心,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道:至于出山的时机——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灯火。
然后低下头,在信纸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待变局已成、各方势力被迫站队之时,昊天宗以救世之姿出山,方为上策。在此之前,请宗门务必做好准备。
写完最后一个字,唐月华将信纸拿起,轻轻吹干墨迹,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反复斟酌每一个细节。但其实她不需要斟酌,这些话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遍,只是今天终于落到了纸上。
唐月华唤来心腹侍女,将信交给她。
“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宗门。”
“是。”
侍女接过信,转身消失在门外。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胡列娜的寝宫里,灯火比别处都要暗一些。
不是点不起灯,是胡列娜不喜欢太亮的光。她在武魂殿的时候就是这样,寝殿里的魂导灯总是调到最暗的一档,暗到只能勉强看清家具的轮廓。用她自己的话说,太亮的光让她睡不着。
但今晚她不是要睡觉。
胡列娜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挽成精致的发髻,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本来就妩媚的脸又多了几分慵懒。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只脚蜷起来踩在榻沿,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果茶,冒着袅袅的白气。
如果让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看到贵妃这副模样,大概又要参她一本“仪态不端”。
但胡列娜不在乎。
反正她这个“宠妃”的人设本来就是祸国殃民那一挂的,仪态太端正反而显得不专业。
千仞雪坐在她对面,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常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同样端着一杯茶。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点心是御膳房特意为贵妃准备的,但谁都没有碰。
她们已经这样相对而坐了好一会儿了。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我前几天收到老师的信。”
胡列娜先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菊长老和鬼长老已经在路上了。”
千仞雪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菊斗罗和鬼斗罗?”
“嗯。”胡列娜抿了一口果茶,“老师把他们也派过来了。说是……稳固局面。”
稳固局面。
这四个字从胡列娜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千仞雪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菊斗罗月关,鬼斗罗鬼魅。武魂殿长老院的两位封号斗罗,比比东手下最锋利的两把刀。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天斗城,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她倒是舍得下本钱。”
千仞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胡列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种复杂,从她来天斗城之前就有了。
那天,在教皇殿。
老师把任务的具体内容告诉了她,去天斗帝国联姻,成为雪清河的宠妃。
胡列娜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应声。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派出去执行某个重要的任务,但她没想到会是联姻。
更没想到,老师接下来的话会将她对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认知彻底击碎。
“这个任务有人会帮你。”
比比东紫色的眼眸落在胡列娜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膳吃什么。
“帮你的人,是武魂殿在天斗帝国卧底多年的人。”
胡列娜微微蹙眉。
卧底?
她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武魂殿在天斗帝国安插的所有已知眼线,没有一个是能和“帮助她完成联姻”这件事对得上号的。
她正要开口问,比比东已经替她说了。
“这个人,就是如今坐在天斗帝国龙椅上的那个人。”
胡列娜愣住了。
雪清河?
天斗帝国的新帝?
那个刚刚继位就闹出立母为后的荒唐事的年轻帝王,是武魂殿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比比东又补了一刀。
那一刀落得轻描淡写,却劈得胡列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的真实身份,是千仞雪,是我比比东的女儿。”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胡列娜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雪清河是千仞雪,天斗帝国的太子、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年轻帝王,是个女人?
还是老师的女儿?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但这句话是从比比东嘴里说出来的,比比东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的第二反应是,如果这是真的,那千仞雪这个人到底有多能忍。
十几年的潜伏,十几年的伪装,从太子到皇帝,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的第三反应是看向比比东的眼睛,试图在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找到什么。
找到了,但那不是温情,不是牵挂,只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交待,仿佛在说一颗棋子终于可以过河了。
胡列娜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个消息,以及这个任务。
“你和她……”胡列娜当时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老师,您和千仞雪……”
“她是我的女儿。”比比东的声音冷得像冰,“也只有这一个身份。”
胡列娜立刻闭上了嘴。她从老师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容触碰的界限。
千仞雪是她的女儿,但也仅仅是女儿。没有温情,没有牵挂,只有血缘上的那层关系,和利益上的那层纽带。
思绪拉回眼前。
胡列娜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看着千仞雪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清冷得不像话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感慨。
“其实你和你母亲,挺像的。”
千仞雪抬起眼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哪里像?”
“理智。”胡列娜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你们都是那种特别理智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得到。不会因为感情冲昏头脑,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打乱计划。”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算是在夸我?”
“对。”胡列娜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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