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比几年前更沧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角的白发也更多了。
她的二哥。
唐昊。
自从那年从月轩离开,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封信都没有。
一个消息都没有。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唐月华的手指微微蜷缩,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她知道二哥去了哪里。
他去找他的孩子了,带着她给的丹药,带着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资源,去培养那两个孩子了。
可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离开月轩之前,他的伤势就没有完全恢复。
那些积攒多年的暗伤,被葛朵的诡异能量引爆,又被连续炸环的反噬撕扯得千疮百孔。
唐忠说,这样的伤势,没有三五年的精心调养,根本不可能痊愈。
可二哥根本没给自己调养的时间。
他拿到丹药,拿到资源,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那么急,急得连让她多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
“二哥……”
唐月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祈求一个回应。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夜风的呜咽,和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上了锁的柜子上。
柜子里,是她这几年来想方设法收集的珍贵药材。
每一株都价值连城,每一株都是她省吃俭用、四处奔走才弄到手的。
龙血芝、地心灵髓、九品紫芝……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对封号斗罗级别的伤势有奇效的奇珍异草。
她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二哥回来了,他的伤势还没有好,那她至少要让他有药可用。
唐月华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把冰冷的锁。
“二哥,你一定要平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呓语。
“一定要……”
夜色渐深。
月轩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整座建筑渐渐沉入黑暗。
只有唐月华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那光晕很淡,淡得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散。
但它一直亮着。
亮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亮到晨钟敲响,亮到新的一天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另一片夜色中,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唐昊站在水潭边,灰扑扑的衣袍被水汽打湿了大半,凌乱的头发贴在额前,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瀑布下方那道身影。
那道正在创造奇迹的身影。
瀑布从二百米高的山壁上倾泻而下,气势恢宏,水声如雷。
但此刻,这道奔腾了不知多少年的瀑布,正展现着极其诡异的一幕。
瀑布最下方五十米处,水流完全断掉了。
不是干涸,不是改道,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落下的水,全部在五十米以上四散奔腾,化为大片的水幕从远处倾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住,根本无法下落。
水花四溅,水雾弥漫,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水潭之上。
而在那片水幕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
他就站在瀑布正下方,赤着上身,肌肉贲张,水珠沿着皮肤的纹理滑落,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的身体不断旋转,一柄黑色小锤在他手中上下翻飞。
每一锤挥出,空中泄落的瀑布都会被顶起一截。
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
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锤接一锤,每一锤都比上一锤更重,每一锤都比上一锤更快。
黑色的光芒从锤身上爆发,如同一条苏醒的黑龙,咆哮着冲向上方。
水幕之中,那条黑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它的身躯顶起瀑布,它的咆哮盖过水声,它的威势让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唐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百米。
瀑布被顶到了一百米。
而那道身影,还在继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在旋转。
他的锤越来越重,重到瀑布被顶起的高度还在攀升。
一百一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三十米。
唐昊的拳头缓缓攥紧。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瀑布下练锤的日子。
那时候他二十五岁,自认为是昊天宗百年难遇的天才,自认为天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可那时候的他也才勉强将瀑布顶起百米。
可唐三呢?
这个今年才十几岁的少年,这个他还来不及好好教导的儿子,已经在瀑布下练了多久?
唐昊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唐三比他强。
比他当年强得多。
就在这时,瀑布下的那道身影猛地一顿。
所有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凝聚到了一点。
黑色的小锤高举过头,锤身上的黑光浓烈到近乎实质,如同一颗即将爆炸的黑色太阳。
然后——
落下。
轰——
黑色的光芒从锤身上炸开,化作一条庞大的黑龙,冲天而起!
瀑布在那一刻彻底失控了。
二百米落差的巨大水流,被这条黑龙硬生生顶得四散飞扬,水花、水雾、水汽弥漫了整座山谷。
阳光被遮蔽,视线被遮挡,只有那条黑龙在漫天水幕中咆哮、升腾、飞舞。
然后,瀑布消失了。
整条瀑布,从山壁上完全消失了。
不是断流,不是改道,而是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轰散了。
水花四散,水雾弥漫,过了好几息的时间,瀑布的水流才重新凝聚,从山壁上倾泻而下。
但那股气势,已经比之前弱了几分。
仿佛连瀑布本身,都被那一锤震伤了元气。
唐昊站在水潭边,灰扑扑的衣袍被水汽彻底打湿,头发上挂满了水珠,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水潭中央那块圆石上站着的少年,看着那张被水汽模糊却依旧倔强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成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瀑布的轰鸣淹没。
但辛德瑞拉听到了。
她站在唐昊身后不远处,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水潭中央那道身影。
她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小三他……做到了。”
水潭中央,唐三从圆石上跳下来,游向岸边。
他的动作依旧利落,但辛德瑞拉注意到,他上岸的时候,腿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力竭的表现。
唐三走到岸边,甩了甩头上的水,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辛德瑞拉。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神才柔和了几分。
然后,他才看向唐昊。
唐昊根本没有注意唐三的眼神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看着那张被水泡得发白却依旧坚毅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明亮如星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乱披风锤法,你已经练到极致了。”
唐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从今天起,不用再练了。”
唐三微微一愣。
不用再练了?
这四个字从唐昊嘴里说出来,让他有些恍惚。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在练这套锤法。在圣魂村的铁匠铺里练,在诺丁城的铁匠铺里练,如今在在瀑布下练。
他以为他会一直练下去,练到唐昊说“可以了”为止。
可今天,唐昊说“不用再练了”。
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上一篇:诡异副本,十二符咒生存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