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这一次,唐三和辛德瑞拉都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像是什么重担终于放下了。
……
武魂城,星罗皇家学院下榻的酒店。
赵统领跪在戴维斯面前,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惶恐:“殿下,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戴维斯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邪异的双瞳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封号斗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赵统领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亲眼所见,九个魂环,四个万年,一个十万年。那人的气息,属下只在帝国那几位供奉身上感受过。”
戴维斯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朱竹云坐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封号斗罗,”戴维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长什么样?”
赵统领愣了一下,回忆道:“灰衣,乱发,看起来很落魄。但气势……很强。”
戴维斯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灰衣,乱发,落魄,封号斗罗。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很快又将其压了下去。
那不可能。那个男人已经被武魂殿追杀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为了朱竹清出头?
但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戴维斯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朱竹清。
她投靠了一个封号斗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能再动她了。为一个朱竹清去得罪一个封号斗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更何况,戴沐白已经在手里了。
那个真正威胁他皇位的人,那个流着和他一样血脉的弟弟,此刻正被关在武魂城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蜷缩着。
朱竹清?
她不过是朱家的次女,一个天赋尚可的幽冥灵猫武魂继承者。
她的存在不会威胁他的王位,只会动摇朱竹云在朱家的地位。
而朱竹云……
戴维斯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正安静地坐着,柔美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竹云,”他开口,“你觉得呢?”
朱竹云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如水:“殿下决定就好。竹清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希望她平安。但她既然选择了离开,那也是她的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殿下已经赢了。沐白在您手里,朱家也站在您这边。一个竹清,翻不起什么浪。”
戴维斯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聪明。
他喜欢聪明的女人。
“那就这样吧。”戴维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金发。
“一个朱竹清而已,不值得得罪一个封号斗罗。放过就放过了。”
他转头看向赵统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威严:“起来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赵统领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殿下宽恕!”
戴维斯没有再看他们,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封号斗罗。
有意思。
他的好弟弟被关起来了,他的弟妹投靠了一个封号斗罗。这世道,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但不管怎样,最终的赢家,是他戴维斯。
这就够了。
……
月光如水,洒落在蜿蜒的官道上。
唐昊带着唐三、辛德瑞拉和朱竹清又走了一个多时辰,速度之快,已经将武魂城远远甩在身后。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他终于在一条三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
朱竹清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那道高大的背影。
唐昊转过身,浑浊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唐三和辛德瑞拉身上。
“再往前不远,就是天斗城。”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自己过去,应该没问题。”
朱竹清点了点头,自无不可。
毕竟,这里如今已经远离了武魂城和星罗帝国,再走一段距离,便会到达天斗城。
而唐昊也要带着辛德瑞拉和唐三去新的地方进行修炼。
第466章 雪夜驾崩
朱竹清心里清楚,自己能跟着他们逃出武魂城,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唐昊肯出手救她,不过是看在唐三和辛德瑞拉的面子上。她没资格要求更多,也不敢要求更多。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朱竹清对着唐昊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郑重。
唐昊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朱竹清又转向辛德瑞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辛德瑞拉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保重。”辛德瑞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朱竹清点了点头,“你们也是。”
她看了一眼站在辛德瑞拉身后的唐三。
对着他也说了声谢谢,虽然唐三根本不在乎她的感谢。
从认识的第一天起,这个人就只在乎一个人。
她收回目光,对着辛德瑞拉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天斗城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身后吹来,将她的墨色长发轻轻扬起。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中,辛德瑞拉才收回目光。
唐昊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
“走吧。”
唐三和辛德瑞拉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三人的身影很快被晨光吞没,消失在通往远方的道路上。
……
天斗城。
距离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结束,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曾经因为大赛而沸腾的皇城,如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繁华。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店铺的伙计依旧站在门口卖力吆喝,酒馆里的说书人依旧唾沫横飞地讲着那些或真或假的英雄故事。
只是偶尔,还会有人提起那场在武魂城举行的总决赛。
提起那个以一己之力打崩武魂殿武魂融合技的白雪公主。
提起天斗皇家学院捧起的冠军奖杯。
然后,在一声声感慨中,继续各自的生活。
皇宫深处。
雪夜大帝的寝殿,灯火彻夜不熄。
太医进进出出,侍从们脚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惶恐。
自从魂师大赛结束后,陛下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先是咳嗽,然后是咯血,再然后连床都下不了了。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
但谁都知道,这位执掌天斗帝国数十年的帝王,恐怕时日无多了。
雪清河日夜守在病榻前,衣不解带,亲自侍奉汤药。
朝臣们看在眼里,无不感叹其仁孝。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也开始纷纷向太子府靠拢。
毕竟,谁都知道,这天斗帝国的天,快要变了。
是夜。
月色如水,洒落在皇宫巍峨的殿宇之上,将金色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银白。
伊娃王后的寝宫内,灯火昏暗。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月光隔绝在外,只留下几盏镶嵌在墙壁上的魂导灯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冷香,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形成微妙对比。
伊娃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宽大软榻上,一袭墨绿色的宫廷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她手中把玩着一串光华内敛的黑珍珠项链,碧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深潭,平静之下涌动着无人能窥探的思绪。
她对面的椅子上,千仞雪端坐着。
卸下了白日里在朝堂和臣子面前那副温和儒雅、忧国忧民的伪装,她坐得笔直,穿着简便的月白色常服,脸上少了几分太子的威仪,多了些许属于她本人性情的清冷与锐利。
眉宇间那份常年紧绷的疲惫,此刻却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快了。
快了。
十几年的潜伏,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如履薄冰。
终于要结束了。
“他还能撑多久?”伊娃的声音如同她手中的珍珠般圆润,带着关切,却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千仞雪端起面前温热的红茶,轻轻啜饮一口。
冰冷的指尖感受到瓷杯传来的暖意,眉宇间那股冷冽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太医说,最多一个月。”她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实际上,以他现在的状况,随时都可能咽气。”
伊娃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珍珠项链,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个月……太长了。”
千仞雪抬起眼帘,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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