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气浪将林木成片地夷平,而那上百只蝎型魔物,则像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火焰中瞬间蒸发,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当烟尘缓缓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圆形坑洞。
坑洞的中心,岩石已经完全熔化,变成了缓缓流淌的岩浆,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而在那暗红色的熔岩之上,上百颗紫色的魔石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同地狱中盛开的诡异花朵。
阿尔忒弥斯早已从龙背上跃下,她快步来到那对被追杀的母女身旁,温柔地将她们搀扶起来。
从母女俩惊魂未定的、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众人得知,她们所在的村庄遭到了这些怪物的袭击,她们是在慌不择路之下才逃入了森林。
“没想到……居然已经扩散到这里来了。”
赫尔墨斯不知何时也落到了地面,他伸手按了按头顶的旅行帽,语气中是罕见的沉重。
阿尔忒弥斯默然无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那双清彻的绿眸中情绪复杂。
焚羽一行人将那对母女送回了附近的村庄。
村庄的景象确实一片狼藉,栅栏被撞毁,房屋也有多处破损,所幸在附近的冒险者及时支援,已经成功击退了魔物。
“呀,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赫尔墨斯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休息是可以,不过我们还是去森林里扎营吧。”
焚羽看了一眼村中忙着救治伤员、修补家园的村民。
哪怕魔物被赶走了,但现在的村庄连安置自己人都捉襟见肘,他们这十几个人过去,只会徒增麻烦。
于是,一行人牵着温顺的飞龙,回到了不远处的森林中,寻了一处开阔地扎营。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林间的寒意。
众人围拢在火堆旁,享用着蒂法精心准备的晚餐。
“那个……阿尔忒弥斯大人,”一直很安静的卡珊德拉捧着自己的碗,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月之女神,“为什么……您一直不吃饭?”
此言一出,正热闹的气氛顿时一滞。
阿尔忒弥斯的身形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那个……”
“好好吃饭,女神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不等阿尔忒弥斯想好说辞,达芙妮便板着脸,直接将一大块烤肉塞进了卡珊德拉的嘴里,堵住了她后续的话。
“咦?阿尔忒弥斯一直没吃饭吗?”
正在和一块兽腿奋力搏斗的芙宁娜疑惑地抬起头,嘴里还塞得满满的。
“……我不饿。”
阿尔忒弥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
“我懂了!”
芙宁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放下兽腿,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说教的架势,“阿尔忒弥斯你这是挑食啊,你听我说啊,虽然这野外的伙食是比不上欧拉丽啦,但是营养均衡很重要,尤其是……”
面对芙宁娜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阿尔忒弥斯只能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无力地应和着。
火光的另一边,赫尔墨斯始终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知更鸟端着热茶,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里的聪明人很多,但也有笨蛋。
但也幸好有这样的笨蛋存在。
晚饭过后的森林静谧下来,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林间偶尔传来的虫鸣。
白天的紧张与疲惫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火光融化了。
“话说,赫尔墨斯,”芙宁娜用树枝戳着火堆,终于打破了这份安宁,“到了这里,你该说清楚了吧,那些魔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赫尔墨斯和阿尔忒弥斯的身上。
“事情的起因,是世界尽头的大树海遗迹——艾尔索斯,发生了魔物的异常繁殖。”
赫尔墨斯将旅行帽向上推了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公会委托了大量的眷族前去探查,但结果……都一去不回。”
“那里,有一个封印。”
他补充道。
“封印了什么?”
蒂法轻声询问道。
赫尔墨斯没有回答,他看向了身旁的阿尔忒弥斯。
月之女神的视线投向跳动的火焰,那双清澈的绿眸中倒映着明灭不定的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火焰的寒意:
“腐蚀河流,侵蚀大海,杀死森林,夺走一切生命的力量……被古代仙精们联手封印的远古怪物,安达里士。”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经过长年累月的时光,安达里士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最终打破了封印。”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打破了封印?”
“嗯,这件事公会高层也极为重视,所以再度委托了我们眷族和阿尔忒弥斯眷族前去调查,但结果……是我们无力应对,才不得不返回欧拉丽寻求援军。”
赫尔墨斯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所以,这柄枪……”
知更鸟的目光落在了焚羽身旁,那柄静静靠在树干上的漆黑长枪上,“就是用来对付安达里士的?”
“嗯,”阿尔忒弥斯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只有这柄枪,才能彻底杀死它。”
“安达里士……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风堇抱着自己的膝盖,满脸困惑,“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需要特定武器才能击杀的怪物。”
“对呀,以外界的环境,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打破了封印,那个怪物应该也很虚弱了吧。”
达芙妮疑惑道,外界不是没有怪物,但普遍弱于地下城,就是因为时间流逝,逐渐变弱的。
第414章 突然到来的袭击
“嘛,不用这么担心。”
赫尔墨斯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气氛,“条件已经达成了,只要到达目的地,让焚羽小哥用这柄枪干脆利落地杀死安达里士,一切就都结束了,好了,为了明天的行程,大家早点休息吧。”
话题到此结束,众人怀着各自的心事,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夜深了,清冷的月光穿过树梢,洒下班驳的银辉。
焚羽和赫尔墨斯并肩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守夜,俯瞰着下方宁静的营地。
“焚羽小哥,”赫尔墨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沉默,“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所以,你决定好了吗?”
焚羽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夜空,声音平淡如水:“从拔出这柄枪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不会迷茫,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
“……这样啊。”
赫尔墨斯沉默了。
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很清楚,焚羽的选择是“正确”的,是最高效、最合理的。
但他内心深处,却更期望焚羽能做出那种属于英雄的、不计后果的、愚蠢而又伟大的选择。
他随即又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可笑。
这已经是连他们这些下界的众神都束手无策的绝境了,自己居然会对一个凡人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期待。
或许,是因为这个少年创造了太多的奇迹,以至于连他这个神明都变得有些盲目,下意识地觉得,焚羽总能够做到那些常人,甚至是神明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事与愿违啊。”
赫尔墨斯低声叹息,然后扭了扭身子,看向将他结结实实绑在树干上的绳子,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话说,焚羽小哥,行行好,能不能帮我解开啊?这些天夜里都这么绑着,血液都不循环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偷窥的想法了。”
“不能。”
焚羽靠在树上,连头都懒得回,声音斩钉截铁。
晚上把赫尔墨斯绑起来,是经过全体女性成员一致投票表决通过的,不容更改。
“唉,你们对我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
赫尔墨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差没捶胸顿足了。
焚羽彻底无视了他戏剧化的唉声叹气,失神地望向高悬于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同一片月光下,欧拉丽,第八区,黄昏之馆。
“蛤?!你说什么?我不能离开欧拉丽?这是为什么啊?!”
洛基尖锐的声音几乎要掀翻芬恩办公室的天花板,那分贝高得让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芬恩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一脸平静地看着暴跳如雷的主神:“貌似是公会直接下达的命令,严令你这段时间必须留在欧拉丽,不许外出。”
“但我这周要去港都办事的。”
洛基双手撑着华贵的办公桌,不忿地吼道。
“当然是去不成了。”
芬恩无奈地摊了摊手。
“公会那帮蠢猪究竟想干什么啊?!”
洛基气急败坏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阳台外,艾丝对房间内洛基的咆哮充耳不闻,她只是安静地抬头,凝望着夜空中那一轮弯月。
“艾丝小姐,你在看什么?”
蕾菲娅的视线从争执的团长和主神身上移开,好奇地看向艾丝。
“没什么。”
艾丝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走吧。”
“哦,好。”
蕾菲娅歪了歪头,虽然不解,但还是乖巧地跟着艾丝返回了房间。
巴别塔顶层,芙蕾雅端着高脚杯,杯中殷红的酒液轻轻摇曳,映出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风雨欲来啊。”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奥塔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两天后,飞龙越过一片葱郁的山谷,前方出现了一片泾渭分明的死寂森林。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芙宁娜趴在飞龙的座位边缘,震惊地看着下方那片从翠绿完全化作诡异紫黑的森林,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
“这究竟……怎么了?”
风堇等人也同样一脸骇然。
放眼望去,方圆百里,整片森林都化作了死寂的紫黑之色。
树木枯萎扭曲,如同挣扎的鬼影,大地干裂,翻出不祥的紫色土壤,就连蜿蜒的河流,也变成了粘稠的紫色液体,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毒雾。
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这都是安达里士干的好事。”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冰冷而沉重,她指向远处地平线上的一片轮廓,“然后,那就是艾尔索斯遗迹。”
众人一片沉默,任谁看到眼前这片已经彻底“死亡”的森林,都会感到一种寒意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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