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人知道,最大的赢家叶辰,早已经悄然离开了那处是非之地,回到了天幕城。
天枢峰,将军府。
叶辰刚一回来,便直接传讯给天幕宗主,只说自己在葬天渊外围偶有所悟,需要闭死关修行一段时日,宗门与军队事务一概不理。
天幕宗主得知他平安归来,自然是大喜,当即下令严密封锁天枢峰,任何人不得打扰。
不久后,陆芷也来到了后山拜访。
但她被阵法和侍卫挡在了门外。叶辰并没有见她。
修行路漫漫,不论是天幕宗还是这九河圣界,对叶辰而言,终究只是旅途中的一站。既然注定要离开,便没必要留下太多牵绊。
地底密室内。
叶辰盘膝而坐,翻手取出了那枚浑源破界符。
“太衍源界。”叶辰眼中有着一丝期待。
啪。
叶辰微微用力,直接捏碎了符牌。
一滴奇异的水滴瞬间凭空诞生,将叶辰整个人包裹在内。紧接着,水滴直接撕裂了九河圣界的源世界壁垒,超高速穿梭进了广袤无限的浑源空间当中,彻底消失不见。
一滴水滴包裹着叶辰,在幽暗无限的浑源空间中超高速穿梭。
不知过去了多久。
前方幽暗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座浩瀚的世界。这座世界散发着璀璨的琉璃光芒,体积远比起源大陆、九河圣界都要庞大得多,它就像是一颗定海神珠,安静地镶嵌在狂暴的浑源乱流中,任凭浑源之力如何冲刷,都岿然不动。
“很壮观吧。”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水滴内响起。
叶辰转头看去。
一名穿着宽松长袍的巍峨虚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正是之前在留影石中见过的浑源领主‘元’。
“元前辈。”叶辰微微点头。
元看着远处的琉璃世界,微笑道:“那是太衍源界。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从‘永恒之地’取了一丝砂砾,耗费心血才建筑出的特殊世界。”
“永恒之地的砂砾?”叶辰有些惊讶。
“对。”元点头道:“为了培育出真正的强者,我们立下规矩,唯有浑源之下的生命才能进入这座世界。这里的底蕴极深,有着远超一般源世界的机缘和环境。”
叶辰仔细聆听着。
“不过你要小心。”元看了眼叶辰,“不仅是我们修行者阵营,那些天生的浑源生命阵营,同样在这太衍源界内倾注了资源。它们也在里面培养了许多不到浑源级的特殊生命。”
“特殊生命?”叶辰心中一动,反问道:“类似傀儡?”
元听了不由笑了:“差不多吧。”
“但是,到了我们这一层次……”元感慨道:“所谓的傀儡和真正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能打破桎梏跳出樊笼,便都是真正的生命。”
叶辰赞同。
生命的形式并不重要,本质的蜕变才是根本。
“那我进入这一方世界,目的是什么?”叶辰看着越来越近的庞大世界,询问道。
元看着叶辰,眼神深邃:“太衍源界比一般的源世界要强大得多。如果你能以这一方源世界为根基,彻底炼化它。未来你跨入世界级浑源,乃至于冲击领主级浑源,都有极大的好处。”
“炼化它?”叶辰若有所思。
“但是……”元话锋一转,郑重道:“太衍源界因为掺杂了永恒之地的砂砾,它内部运转的所有浑源大道,都和你以往认知的截然不同。”
“你一旦进去,原本的法则尽皆会被压制,你会变成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元看着叶辰,“而且,因为至高规则的特殊性,在那里一旦死亡,便是真正的真灵湮灭。连我也无法让你轮回转世。”
叶辰静静听着。
变成凡人?无法轮回?
他心中暗笑。识海中那棵凝聚了百世轮回的彼岸树,便是他最大的底气。只要本心不灭,他何惧从头再来。
“我敢去。”叶辰看向元,平静道:“也有把握。”
元看着叶辰眼中的平静与自信,不由笑了。
“那就祝你好运了。”元的虚影微微点头,随即便如泡沫般消散在水滴内。
叶辰默默看着前方那璀璨的琉璃膜壁。
他很清楚,想要炼化一方源世界,通常只有三条路。
要么,悟透并掌握这一方源世界过半的本源大道,自然成为世界之主。
要么,让世界内绝大多数生命,发自灵魂地信仰自己,以众生之念执掌天地。
又或者,以力破法!直接掌握最高层次的道,强行将其炼化。
“不管哪一种,都没那么好达成。”叶辰想着,“更何况,还要从零开始。”
普通凡人,要在天生浑源生命培养的怪物堆里杀出来,去强行炼化一座超规格的源世界。这难度,的确高得离谱。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叶辰眼神沉静。
嗖。
包裹着叶辰的水滴,瞬间没入了太衍源界那璀璨的膜壁之中。
...
第524章 沧州马夫,大圣养马
叶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刺鼻的马粪味,混合着发霉干草的土腥气。
他躺在一张硬梆梆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几层破旧的麻袋。冷风顺着透风的窗棂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滴答。”
屋檐的漏水滴在床沿上。
叶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着,感应着身体的状态。
空空荡荡。
曾经那足以生撕浑源杀戮风暴的半步浑源道体,不见了;浩瀚无垠的内世界、举手投足间的毁灭法则,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他那早就跳出樊笼的意志,也被一股高高在上、不可违逆的规则死死压制在脑海深处,连离体一寸都做不到。
“不愧是永恒之地的一粒沙建筑的世界。”叶辰暗自摇头。
这里的底层大道,和起源大陆、九河圣界截然不同。他以前掌握的那些法则,在这里就像是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在这太衍源界,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一丝一毫的力量都调动不了。
不仅如此,陌生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虞王朝,沧州,青石城林家。
他现在的身份,是林家后院马房里的一个老马夫,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庄里人都叫他“老叶”。
今年五十三岁,干了整整四十年马夫。一生碌碌无为,没娶过媳妇,没练过武。更要命的是,他身在贱籍,是林家买来的家奴,生死由不得自己,更别提脱籍走人了。
叶辰抬起双手。
借着窗外的冷月,他看清了这双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手心手背全是常年握缰绳和铡刀留下的厚茧与裂口。稍微一握拳,关节处就传来阵阵酸涩的刺痛。
“这具身体……还真是够老的。”叶辰叹了口气。
五十多岁的凡人,常年劳作,营养不良,气血早已经开始衰败。
但也没办法。
“既然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想要炼化这座源世界,得先活下去,慢慢让自己强大起来。”
叶辰从木板床上坐起。
超凡力量被封禁了,但他脑海中那百世轮回的记忆还在。在无数个低武世界里,他曾攀登过凡人武道的巅峰。那些不需要沟通天地灵气、纯靠挖掘肉身潜力的内家拳法,他早已烂熟于心。
叶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在胸前虚抱。
内家拳,三体式站桩。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姿势刚一摆出。
“咯吱。”
脊柱和膝盖的骨缝里,立刻发出一阵酸倒牙的摩擦声。不到十个呼吸,叶辰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叶辰立刻散了架子,扶着床沿大口喘气。
“不行,太弱了。”叶辰苦笑一声,“气血亏空得太厉害,脏腑也老化了。直接上猛药练桩功,不但练不出暗劲,反而会把这把老骨头直接练散架。”
得慢慢来。
先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开始,配合日常的劳作来活络筋骨,一点点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再去练皮、练肉、练筋。
“老叶!天快亮了,赶紧把少爷的那匹青花骢喂了!今天少爷要出城狩猎,要是饿瘦了马,管事非抽死你不可!”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破锣嗓子。
那是马房的小厮在催促。
“知道了。”叶辰应了一声。
他扯过床头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披在身上,推开门,走进了寒风刺骨的清晨。
马厩里,十几匹马正打着响鼻。
叶辰走到干草垛旁,拿起那把沉重的铁铡刀。
“嘿。”
他双手握住刀柄,并没有用蛮力,而是腰部微微一沉,借着腰胯的扭转,将力量顺着脊椎传导至双臂。
“咔嚓!咔嚓!”
枯黄的干草被整齐地切碎。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但这正是内家拳中“力从地起,发于腰胯”的基础法门。叶辰干脆把铡草当成了练武,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一次悠长深沉的呼吸。
铡完草,他端起大木盆,开始拌料。
喂马是个精细的活儿。草要切得短,料要拌得匀。黑豆得提前用水泡软,还得撒上一把粗盐补充体力。
叶辰用粗糙的双手在冰凉的井水里翻拌着草料,动作熟练。这具身体四十年的肌肉记忆,让他做起这些事来毫不费力。
走到那匹毛色发亮的“青花骢”前,叶辰将满满一木槽的草料倒了进去。
“哒哒哒……”
高大的骏马低头大口咀嚼着,喷出的热气打在叶辰的脸上,带着一股豆料的醇香。
叶辰站在一旁,顺手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他看着埋头吃草的马匹,又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棉袄和满手的老茧。
堂堂四步道君,连浑源至宝都能一巴掌拍碎的存在。
现在,在这偏僻的青石城里,端着木盆喂马。
“呵。”
叶辰忍不住被自己现在的处境逗笑了。
“当年孙猴子闹天宫之前,也被玉帝按在御马监里当弼马温。没想到我叶辰在这太衍源界,也接了这么个差事。”
叶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随手在青花骢的脖颈上顺了两把马鬃。
“权当自己是齐天大圣,当了回弼马温吧。”
喂完十几匹马,天已经完全亮了。
叶辰擦干手,走到马厩后方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再次尝试站起最基础的浑元桩,同时配合细微的呼吸法门,试图调动体内深处的生机。
可是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嗡——”
叶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双腿酸软得几乎站不住。他立刻收势,扶住了旁边的木栏杆,大口喘着粗气。
“不行,气血太亏空了。”叶辰眉头微皱。
穷文富武,这是凡人武道最基本的铁律。没有足够的肉食补给,强行练武不仅练不出名堂,反而会把这具本就老迈的身体直接练垮。
“得吃肉。”
叶辰在脑海中翻找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老叶在林家干了四十年马夫,虽然是个下人,但也攒下了几两碎银和一小袋铜钱。平日里老叶舍不得花,全都藏在床底下的破鞋里。
叶辰转身回屋,摸出了一串铜钱揣进怀里,大步朝着林家的下人厨房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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