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堂尊突然被横沟正史提问,脸上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但他知道,横沟正史并不是在为难他,这显然是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忘年之交,在进行文学上的交流。
一想到这些,海堂尊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一旁的舞城镜介,也露出了期待的目光,似乎很享受别人对他的作品进行评价。
“嗯……天使的话,正如横沟正史老师您所言,应该就是指诺曼以及他带领的‘天使之子’团体。
而怪物,显然是怪人团。
按照我的理解,也是这样,不过既然横沟正史老师您说,天使和怪物,还有另一重深意,那么我在想……
另一层深意,指的会不会就是‘天使之子’荷莉和沃特?
他们一方面是‘天使之子’,但另一方面,一个是从楼上掉下来,缺失了半边头颅的人,另一个则是喜欢和怪人混在一起的‘怪人’。
这么说的话,他们就既是天使,也是怪物!”
横沟正史听到海堂尊的话,思考了一下,摆了摆手:
“诶……说实话,有点意思,但是和我想的深意走向完全不同……
荷莉倒还好说,毕竟在故事里面,她确实因为外貌吓到了别人,但是主人公沃特,并没有伤残,说他是怪物,未免也有些太过牵强。
不过,考虑到你能想出这种另外的深意,我觉得倒也算是不错的成长。
接下来的话,就让我来卖弄一下!”
横沟正史看向了舞城镜介,眼中的欣赏之色掩盖不住:
“在我看来,《天使与怪物》这个标题的核心之处,就在于——天使也是怪物,怪物也是天使。
首先来说天使吧,在故事的大结局,也就是希薇留下告白信之前的大决战中。
诺曼说出了他编造‘天使之子’这个巨大谎言的动机。
——我是在拯救人,富人吃的越来越胖,穷人却日渐消瘦,机灵狡猾的人备受推崇,愚钝的人只能被剥削,这就是这个国家的规则,想要在这样的世界里活着,不得不发疯,除了相信奇迹,别无他法,就算那个奇迹是骗局,也无关紧要,大家不想要看到骇人的真相,那些东西只会让人厌烦,人们真正想到的东西,是让人感到舒服的谎言。
和之前隆夫所言一样,浪漫的杀人动机,把本该处在杀人犯位置的艾玛,变成了让人感到惋惜和遗憾。
这并不是为了杀人犯而开脱,而是这种人设加上浪漫的动机,让人感到非常有趣。
同样的,我也不会给诺曼开脱,认为他做的是对的,但是啊,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我无法认同诺曼的行为,但我也不能完全否决他的话,认为他说的话,是无耻的辩白。
因为与‘世界真相博物馆’相比,诺曼说出的话,才是某种意义上的,真正的‘世界真相’。
论起来的话,他确实扮演着类似于天使的职责,至少在他看来,他自己是那么认为的。
但同样的,因为他对于‘天使之子’的执念实在是太重了,甚至于不惜利用伪造证物,来证明‘天使之子’的预言是真实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最终被警长逮捕,成为了阶下囚。
在镜介的故事之中,有一段话很有趣,希薇,凯西和梅根在诺曼被捕后,用力的踢踹诺曼,诺曼说她们就是恶心人的怪物。
葛雷格听到了诺曼的话,给出了讽刺般的回击。
——我们确实是怪物,但你早已变成了比我们更可怕的怪物!
这就是《天使与怪物》故事中的另一层深意——天使也会是怪物。”
横沟正史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重重的喘了好几口气。
海堂尊和土屋隆夫显然对横沟正史的身体很担忧,见到横沟正史很费力的喘气,都担忧的围了过去。
“横沟老师……”
横沟正史摆了摆手,似乎是在说我没事,接着缓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说道:
“刚刚说的是其中一个,接下来我来说另一个!
同时有着天使和怪物两种概念的人,不只有诺曼,还有艾玛。
不过艾玛和诺曼不同,诺曼是明明处于天使的位置,却因为对‘天使之子’的执念,变成了怪物。
而艾玛却恰恰相反,她明明也是怪物,但却是天使!”
横沟正史看向了舞城镜介,土屋隆夫,海堂尊: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总算说回了镜介引以为傲的,隆夫和尊都很喜欢的浪漫动机。
而这个杀人动机之所以会让人感到非常浪漫,其主要原因其实就在于——‘非主观意识杀人’这个概念。
首先,我们要承认一点,艾玛的行为就是杀人,但是因为艾玛的年龄太小了,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杀人。
甚至可以说,葛雷格这个好心的家伙,办了错事,在一定程度上误导了艾玛的思维,最终使得其变成了‘杀人凶手’。
在这种大前提之下,我们再将思维转移到希薇这个被害人的身上,虽然故事里面没有说的太详细,但我们其实都清楚,希薇就是一个侏儒嘛。
虽然这样说不是太好,但是侏儒因为身体残缺,而自卑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在希薇的内心里,不知道有过多少次都幻想,自己会变成普通人。
与之相反的是,葛雷格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糟糕,毕竟强大总是比弱小要好。
艾玛这个小女孩,清晰地洞察到了希薇内心的痛苦,所以她才会想要对希薇施展那个魔法。
从根源上来说,艾玛这个杀人犯(怪物),杀人的理由是在救人——她想要利用魔法,拯救希薇的人生。
正正好好与诺曼这个牧师(天使),自认为是在救人(创造天使之子,让人被善意的谎言欺骗),但实际上却是在杀人。
天使与怪物,怪物与天使,这两人正好形成了完美的互补,这就是我最欣赏镜介这篇稿子的原因!
无论是缺少对‘多重推理’的结构创新,还是缺少浪漫动机,还有诺曼的执念,这篇《天使与怪物》,都不能称之为神作,但是……这些加在一起以后,就完全不同了!
我愿意称之为,我迄今为止,看过最好看的短篇推理小说,甚至没有之一!”
横沟正史说完话,看向了一旁的舞城镜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还担心镜介你会不会在时间的推移下,泯然众人,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我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就算你没有在《礼帽》杂志上发表二十六篇短篇推理小说,就算你没有出版《占星术杀人魔法》,《姑获鸟之夏》,《魍魉之匣》,《无人逝去》,《不夜城》,《名侦探的牺牲》,《无人逝去》这几篇长篇作品。
但光是这一篇《天使与怪物》,也足以让你成为推理史上,对‘多重推理’有着巨大贡献的推理作家!
更别说……你还有着《占星术杀人魔法》这种更为重量级的作品!
好好创作吧,镜介,推理界能够有你在,继续推动推理文化,我能够在临走之前看到你的成长,就算是明天就走,也不算遗憾!”
舞城镜介听到横沟正史的话,感觉眼睛有些湿湿热热的,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因为激动,却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
“横沟正史老师,别说这种晦气的话,你一定要养好身体,我的下一部作品,要不了多久就会写好。
只要写好了,我会立刻拿给你看,说什么推理界有我不算遗憾……我可不认同这种话。
我还想要和横沟正史老师多学习一些,无论是从推理小说的创作,还是从评论家,杂志主编的角度,我都有太多太多想要和横沟正史老师学习的东西!
所以,请横沟正史老师一定不要放弃,一定要养好身体!”
横沟正史听到舞城镜介的话语里,都是对自己的崇敬与关心。
不知道为何也感到有些热泪盈眶。
但作为推理前辈,目前在世地位最高,影响力也同样最高的推理作家,横沟正史可不敢在后辈面前掉眼泪:
“镜介……别搞的这么煽情啊,我只是说说罢了,又不是开过光的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啊。
如果说之前我还有自暴自弃的打算,现在听完了你的《天使与怪物》之后,算是一点自暴自弃的念头都没有了。
我想要听更多你写的故事,想要听更多超越《天使与怪物》的故事,还想要看到黑泽明大导演把你的作品拍成电影,还想要看到《名侦探的牺牲》电影,会如何演绎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场景。
还有尊,我想要看到你的出道作,我想要看到在我影响之下,茁壮成长的你们……”
虽说横沟正史不是很想要在后辈面前掉眼泪。
但是话说到这里,他也难免情绪激动的掉下了几滴泪水。
因为他实在是太想要看到,自己奉献一生热爱的推理世界,出现更多的天才。
因为只要有这些后续的天才出现,推理小说才不会走进死胡同,在日后变成无人问津被时代抛弃的产物……
第704章 有情人终于公开
舞城镜介和横沟正史,土屋隆夫,海堂尊聊完了推理,又点了一些横沟正史能吃的东西,一起吃了顿饭,聊了聊近况后,便赶去了讲谈社。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舞城镜介特意准备了墨镜还有帽子,把自己的外貌遮住了。
因为此时的舞城镜介,已经不是七个月前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作家。
此刻的舞城镜介,已经是名震一方的“推理巨擘”!
虽然看似只是头衔变了,但是这个头衔的变化,对于舞城镜介来说,不光只有经济实力的变化,对生活的变化,也是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就比如上一次,那时候的舞城镜介还没成为“推理巨擘”呢,前往一次讲谈社,就遭到了大量的讲谈社工作人员围堵。
而这一次,有了入围“直木三十五赏”最年轻作家的头衔,更是声名大噪。
虽然舞城镜介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很是受用。
但为了不浪费时间,戴上墨镜,戴上帽子,是现如今舞城镜介最好的选择。
——
来到了讲谈社,舞城镜介快步的朝着“杂志编辑部”走去,但还没等走到“杂志编辑部”门口,就被一位从漫画部走出来的女人给认出来了。
“啊!这不是舞城老师吗!”
带着厚厚镜片,梳着双马尾辫的女人,一把抓住了舞城镜介的胳膊,作势就要抱过来!
舞城镜介感觉这女人有些眼熟,但显然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只是隐约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讲谈社,就见过她。
是漫画部门的编辑吗?
舞城镜介正打算躲开女人有些暧昧的拥抱。
一只手便直接挡在了女人和自己之间。
“天海抚子主编?你这么是什么意思?”
江留美丽用手挡在舞城镜介和女人的面前,挑着眉头看向了那位女人。
名叫天海抚子的女人听到江留美丽的话,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尴尬,只是笑笑收回了手:
“美丽,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也很喜欢舞城镜介老师嘛,你该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就生我的气吧?”
江留美丽伸出手,揽住了舞城镜介的手臂,朝着天海抚子做了鬼脸:
“舞城老师是我的,我劝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
江留美丽说完话,便拉拽着舞城镜介进了“杂志编辑部”。
“舞城老师,你怎么来了?也没给我打电话说一声。”
舞城镜介听到江留美丽如此问,脸上露出了笑意,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稿子:
“呐,我新写的短篇,刚刚已经给横沟正史老师,土屋隆夫老师,还有我新认识的……嗯?预备推理作家?海堂尊医生看过了。”
江留美丽接过了稿子,沉思了片刻,并没有先问横沟正史,土屋隆夫的看法:
“那个……舞城老师,横沟正史老师的身体怎么样了?我也没什么时间随你一起去看望他,但是也很关心他。
毕竟他对于曰本推理界,乃至世界推理界都有着极高的地位……”
舞城镜介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我私下里面和海堂尊医生聊过了,很严重,不是太乐观……不过横沟正史老师的状态还不错……”
江留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担忧:
“有多严重?一年?几个月?”
舞城镜介从海堂尊那边听到的结果是一年左右,不过在舞城镜介的印象里,横沟正史应该熬到了一九八一年的十二月份。
按照道理来说,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也不好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年多……诶?怎么突然问这些?是上面有什么想法吗?”
江留美丽听到舞城镜介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方面我确实比较关心横沟正史老师的身体状况,另一方面,我听知佳姐说,现在不少的出版社,都在争抢横沟正史老师的授权,想要为横沟正史老师筹办一个推理奖项。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说争夺的很激烈。”
舞城镜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自己的印象里,前世的“横沟正史赏”是在一九八一年,由角川书店设立的。
如果按照原有的时间线,横沟正史的授权,也应该也会被角川书房拿到。
但现在,有了自己的加入,舞城镜介认为,自己应该能够把横沟正史争取到讲谈社来。
虽然这样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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