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846章

  G:牧先生,三十多岁男性,厨师,住在无障碍公寓,玄关门上画着“X”,和“F”相同(2月29日)。

  H:阮:二十多岁越南学生,公寓二楼门上写着“X”,(3月4日)杉木证言。

  I:三井,住在清风庄,因为拆迁没有搬走,接受生活保障,公寓一楼门上写着A4纸大小的“X”,(3月5日)杉木证言。

  “只要看这个就知道了吧?两个区域中,先是A,D被画了小的‘X’,然后‘X’的大小开始变大,尺寸也增加了,相反,三丁目区域没有小的,作为起点的‘X’,简而言之,‘X’在繁殖。”

  “要,你在说什么啊,‘X’又不是生物,怎么会繁殖?”

  “没错呢,确实不是生物,但是呢,就是因为有了作为起点的小‘X’,所以这两个区域才会不断被画出‘X’,简而言之,犯人并不是想要攻击‘社会弱者’,只是想要在两个区域中增加‘X’。”

  罗哈特的眼神逐渐暗淡了下去。

  “犯人想要通过增加‘X’来扩大罪行,在D家画的人肯定是勇吾,因为他的罪行被拍了下来,而A同样也是他,但是之后的‘X’真的是他画的吗?为了扩大他的罪行而画的,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池田勇吾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会有这种可能。”

  “某人首先看到了勇吾在D家画‘X’的场面,拍摄下来,然后某人又发现了‘A家画的‘X’,A里面住着聋哑人儿岛小姐,D里面住着照顾老人的水野先生,所以,某人是这样想的,勇吾在‘弱势群体’的家里涂鸦,所以是在歧视他们。”

  “那家伙本来就在学校里面歧视他人!”

  “某人想要告发池田勇吾,但仅仅两处‘X’,引发不了什么太大的骚动,所以,某人想要增加‘X’,引发巨大骚乱,给勇吾造成巨大打击!”

  “真是个性格恶劣的犯人。”

  罗哈特笑着说,看起来不是逞强,而是嘲笑自己的卑鄙。

  “某人就是你吧,罗哈特。”

  罗哈特又笑了,可我已经不想看他那扭曲的笑容了:

  “我为什么是犯人?你有证据吗?”

  “证据是,你不擅长弹萨兹,你在荒川弹过萨兹,但你的技术很拙劣,你学萨兹应该不久吧?”

  “这和‘X’有什么关系?”

  “假设你想要扩大勇吾的罪孽,那么就有地方比较奇怪,比如说,掉在犯罪现场的花边,在小鸟游家不自然的站着,你看起来就是很想要别人怀疑犯人就是你,你在荒川弹奏萨兹,采用这种引人注目的方式,也是其中一环。”

  罗哈特没有回答,我很希望他说,我不是犯人,但他没有说。

  而且,他本质并不是坏人,可是,真相就是真相。

  我作为侦探,没有办法不揭露这件事!

第656章 侦探之子

  野间源次郎重重的叹了口气。

  果然啊,还是绕不过去……舞城老师就算是切换了“沙糖心优”的笔名,变成了“日常系推理作家”也放不下他对“阴暗”的执念。

  《被撕裂的太阳》的故事中,罗哈特果然就是这次案件的犯人。

  但是,野间源次郎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罗哈特的动机,虽然还没看……

  但就是接受不了,那个和须见要关系要好,给须见要讲述库尔德人的历史,故事,希望须见要可以了解他们的纯真少年,怎么可能是这次事件的犯人?

  野间源次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稍显激动的心情,打算一鼓作气看完这篇故事,如果这个结局不能说服自己……那么自己就要用自己社长的权利,干预这个结局!

  ——

  “罗哈特,你一边增加‘X’,一边暗示那起罪行是自己造成的,结果会产生什么……”

  来自地方社会的反抗!

  库尔德少年正在给“社会弱势群体”的家做标记,本来年底的伤害事件后,六丁目一带便对库尔德人不满。

  如果罗哈特的目的是,故意制造那种气氛的话。

  “你故意煽动起对库尔德人的憎恶情绪,当这种情绪充分膨胀后,你公开了池田勇吾涂鸦的照片,对你的嫌疑成为了冤罪,这会让其他人产生愧疚,不再对库尔德人说坏话,不再指责你们,换言之,你为了改变地区氛围,策划了这种复杂的事件!”

  罗哈特瞪大了眼睛:

  “真厉害啊要,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到了吗?真的很厉害……要,你知道吗?库尔德人一直在被分裂,国家不被允许,国境线被撕裂,各国的文化喜好,分裂了我们,即使是同一个民族,也被分裂,互相残杀,曰本很幸运啊,四面环海,外国难以入侵,自然资源丰富,水,食物充足,甚至可以把多余的时间投入到文化方面,库尔德人如果有这样的安全富裕的国家,就不会逃到外国去了,看看曰本和库尔德斯坦,民族的命运决定于出生在什么样的土地!”

  “罗哈特,我知道你们的痛苦。”

  “你懂什么?你在曰本长大,永远不会懂得没有家的痛苦!”

  听到罗哈特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被画上了粗而清晰的线,好悲哀啊,那天穿着Kiras听萨兹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某人’想要分裂曰本人,库尔德人是犯人,把团结一致的地区撕裂,让他们尝到分裂的滋味,这就是‘某人’的目的,‘某人’想要让曰本人尝到,一些库尔德人的痛苦。”

  “为什么连阿扎德的店……”

  “在库尔德人被说成犯人的地方,在库尔德人的店里画‘X’,这会让人产生,不要搞这种摆明了自导自演的印象,虽然最后的效果不太好。”

  “是你把照片送到阿扎德家的?”

  “一开始我打算贴到那里,但阿扎德叔叔很生气,我想他看到照片会到处宣传,我觉得这样更有效。”

  “你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却进入到了‘弱势群体’的家中画‘X’,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当然疼啊,一边非常痛苦的画,一边感受着疼痛。”

  “你有想过勇吾君吗?如果照片公开了,他就会背负罪孽,因为到处画‘X’的人并不是他。”

  “什么冤屈,那家伙是个搞歧视的人,他的罪行从一开始就很大,虽然这次的案件不是他做的,但是他的罪恶并没有变。”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

  “罗哈特,你听好了,勇吾画‘X’的A和D家,都是参加了‘池畔’的弱势群体。”

  “那又怎么样?既然勇吾知道他们是弱势群体,那就更说明勇吾在歧视他们!”

  “罗哈特,不要打断我的话,A儿岛小姐,和D水野先生,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被父亲压迫,我去调查儿岛小姐家,她的父亲总是不断地怒吼着她,水野先生脸颊红肿,我以为他撞到什么东西,结果他又摸了摸后脑勺,脸和后脑勺会同时受伤吗?那真的不是被父亲打的吗?”

  “罗哈特,勇吾在‘池畔’遇到了他们两个,知道他们被父亲压制着,勇吾同样也被父亲抛弃,于是,勇吾对他们有了特别的情感……”

  罗哈特的眼中出现了胆怯,那是他经过推测后,让他彻底崩溃的真相。

  “这一带经常发生入室盗窃事件,勇吾和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对犯罪信息很熟悉,勇吾君从不良少年那里,得到了入室盗窃集团的标记,于是,把红色的‘X’画在了儿岛小姐和水野先生的家门口,那个红色的‘X’,代表着——不许入侵。”

  我的嗓音有些沙哑起来:

  “勇吾君知道,儿岛小姐是聋哑人,水野先生在家里照顾九十多岁的父亲,如果他们在家的时候被闯空门,最坏的可能是被杀,勇吾君想要保护他们,而你,误以为勇吾君在歧视他们,然后大肆的在附近画‘X’,想要以此来消除曰本人对库尔德人的歧视,但是,罗哈特,你在原本没有歧视的地方,创造了新的歧视!”

  罗哈特的声音颤抖着,让我觉得异常心痛。

  “我?我创造了歧视?”

  “罗哈特,我已经向勇吾君确认过了,不会错的,勇吾说那些‘X’不是他画的,只有儿岛小姐和水野先生家的‘X’是他画的,但是阿扎德先生如果把照片公开,就没人会相信了,他被冤枉了,这样真的好吗?你认为‘池田勇吾是搞歧视的人’,这和‘库尔德人就是坏人’不是一样的吗?你已经变成了‘可以轻易得出答案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说出这句话的,我回想起了前几天和绿小姐说过的话。

  ——我想更简单。

  几天前我还这么说着,不想看到复杂的东西,不想深入思考,只是想单纯的生活。

  但现在,我却在逼迫罗哈特认罪。

  不过,至少要认罪吧?只要错了就承认错误,重新来过吧?

  我期待着罗哈特知错能改。

  但——

  “池田勇吾是歧视主义者,那家伙可能在说谎,他是个差劲儿的人,他是个会歧视别人的人!”

  我感到眼前一黑,眼泪要夺眶而出。

  但……体内所有负面情绪却不知为何汇聚成团,其他的我不想提,我只想要罗哈特认罪:

  “一九七八年,土耳其发生了卡赫拉曼马拉什事件,在那里,许多库尔德人和土耳其人遭到屠杀,牺牲者有一百多人,屠杀发生的前夜,家家户户都被画上了记号,那是库尔德人和土耳其人害怕的标记,红色的‘X’!”

  阿扎德如此愤怒,除了有正直的性格外,还有阴森的历史摆在那里!

  “罗哈特,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会继续思考的,不再做轻易得到答案的人,即便不能马上得到答案也不要变得简单,无论是我的事,还是库尔德人的事。”

  我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说着。

  罗哈特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朝着远处走去。

  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只是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要!怎么在这里,不管了,一起来跳舞吧?”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回头一看,是一起看电影的易卜拉欣,阿巴斯由斯夫也在他的身边。

  三个人穿着朴素的装扮,正开心的跳着舞。

  “你们喊我吗?”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你是不是睡傻了?”

  “可我是曰本人啊,不能参加库尔德人的庆典。”

  “别说那些傻话,曰本人怎么了?我们是同胞!”

  阿巴斯和由斯夫笑了,我来不及答应,就被拉起了手,加入了舞会之中……

  我开心的跳着舞,感受着欢快和库尔德人的力量。

  这时我看到了罗哈特的身影,听了我那么咄咄逼人的话,他的心都快碎了吧?

  不过……他的脚步却坚定不移。

  他走的方向终点,站着和他人谈笑着的阿扎德。

  我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罗哈特已经下定了决心,将一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选择重新来过。

  太阳从云中露出脸来。

  我感受着微微的暖意,一心只顾着继续跳舞。

  ——

  野间源次郎看完了《撕裂的太阳》,张大了嘴,久久吐不出一个字……

  因为在他看来,《撕裂的太阳》最终结局,就应该是罗哈特利用自己的方式,来分裂曰本人,让他们感受库尔德人的痛苦!

  但令野间源次郎完全没想到的是,舞城镜介在揭露真相的那一刻,居然又开始回收伏线,把“池畔”,这个完全没人在意的伏线,以及儿岛小姐,水野先生的遭遇回收整合到了一起,做出了一个不可能达成的解答。

  ——你在原本没有歧视的地方,创造了新的歧视!

  光是这句台词,就足以让野间源次郎将《被撕裂的太阳》排在自己目前最喜欢的作品了!

  融合了民族,国家,内部矛盾,歧视,弱势群体,还有各种伏线回收,情节反转与情感共鸣。

  这应该是野间源次郎从接触推理小说以后,到目前为止,看过的……元素最丰富的短篇推理小说,且没有之一!

  是按照越到压轴,越强吗?

  如果这样的话,“绿小姐系列”作品的最后一篇,该会是多么强力的作品啊!?

  带着满满的期待,野间源次郎翻开了“绿小姐系列”最后一篇稿子《侦探之子》……

  ——

  “要不要出去旅游三天?”

  大儿子放暑假前,丈夫司对我提出了这个建议。

  司四年前独立工作后,几乎没有过休息,对于又要工作,又要育儿的他来说,想要休息,是实际上的需求。

  不过,旅行不是说走就走,次子望特别活泼,不能让他离开视线,带着两个孩子去旅行,反而比在家更累。

  不过,司是个聪明人,他早就想好了办法:

  “把岳夫叫上吧?大家一起去旅行,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委托他们照顾孩子,祖父带着外孙子去旅行,是个美好的回忆。”

  想到爸爸喝着威士忌,大笑着着表演魔术给孙子看的场景,我觉得有些莫名的温馨。

  正如司所言,我刚问了爸爸,他便说“我去!”

  母亲则是以想要练习弗拉门戈为由没来,我能理解她,因为和我们在一起,反而是她的负担,把父亲带走,算是把母亲从照顾父亲的生活中解放出来,享受独处时光的好事。

  旅途很愉快,父亲和望关系很好,我觉得很放松。

  到了服务区,我下车上了趟厕所,到洗手台的时候,看到司站在厕所门口处表情有些不安。

  “理那家伙没事吧?整天都在看书……我不好说他……明明这是旅行耶……”

  理今年八岁了,他从小就一直看书,对书非常感兴趣,就算把书拿走了,他也不会融入家庭旅行的氛围,开始阅读车里的广告或者是便当的说明书……

  虽然这是他的乐趣,但是确实和其他小孩子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