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844章

  被绿小姐这么一问,我把在意的事情说出来了:

  “那个‘X’好像是越来越大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X’变得越来越大,最开始是邮筒的小图案,后来变成了门牌,到现在已经变成了A4纸大小。”

  “嗯,‘X’的大小像是犯人的意识一样膨胀了,但是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会在不好画的地方画?”

  我有些不理解绿小姐的话:

  “不好画?”

  “嗯,要,你看这个,杉木先生和牧先生的公寓入口用自动锁锁着,犯人可能是和邮递员一起潜入的,为什么犯人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玛利亚小姐,阮,进入他们二楼的房间作画,也很危险,至于清风庄,甚至要去巷子深处,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绿小姐,会不会是因为犯人找不到其他‘社会弱者’住的房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三丁目?那里的生活水平比六丁目更低,去三丁目随便画,都能找到‘社会弱者’,而且最近两天在镇上打听,只有二丁目和六丁目有被画‘X’,这两个地方距离一公里,但其他地方一个没有,这种不自然的间隔,有什么意义吗?”

  绿小姐刚刚说完话,远处传来了弦乐的声音,金属材质较为清脆,在荒川广阔的天空中回荡着浓厚的乡愁。

  音乐本身是朴素的,但却轻易的渗透到我的内心,感觉,走到了曰本以外的地方。

  来到了堤坝上的斜坡,罗哈特正盘着腿,弹奏着像是吉他一样的乐器。

  他的肩膀上披着类似斗篷的东西,红色,白色,绿色,横成三部分,中央画着黄色的太阳,那是库尔德斯坦的旗。

  绿小姐开口问道:

  “你好,能打扰一下吗?”

  哈罗特抬起头看向了我:

  “要?怎么了?”

  绿小姐惊讶的看着我:

  “你们认识?”

  “嗯,之前见过,聊了几句,对吧,罗哈特。”

  “啊,这位小姐是要的同事吗?一直以来承蒙关照了。”

  罗哈特用奇怪的口音说着夸张的话,让我们坐在了附近,表示接受采访。

  绿小姐和我坐在了罗哈特旁边,绿小姐指着乐器问道:

  “这是什么?乐器吗?什么时候学的?”

  “这个啊?是土耳其萨兹的一种乐器,大约一年前学的,水平很差吧?不过,我很喜欢看着河演奏,要,你知道幼发拉底河吗?”

  “听过名字,不是还有底格里斯河吗?”

  “要,你知道吗?幼发拉底河和荒川很像呢,虽然不一样,但是氛围很像。”

  我不像是绿小姐那样能说会道,所以说话很直接:

  “罗哈特,可能这样很失礼,但是画‘X’的人是你吗?这一带的人都说有可能是你干的。”

  “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情呢?”

  “画在耳朵听不见的人,领取生活保障的人,疲于照顾老人的人,受到地方强烈批评的你,为了寻求发泄,你将怒火放在了‘社会弱者’的身上……”

  “要!”

  罗哈特的语气变了,他的眼里全是愤怒,充满了力量,我知道,他不是那种欺压弱者的人。

  “可是……罗哈特在某人家门口被看到过……那个人家里被画了‘X’,罗哈特你在那里站了五分钟,这是真的吗?”

  “谁家?”

  “一个叫小鸟游的人家,青瓦屋顶,小小的白色的独栋房子……”

  “小鸟游啊?我想起来了,很少见的姓氏呢……就和你的姓氏一样,须见,很有趣……”

  “罗哈特,那个……小鸟游在现场附近发现了蕾丝花边,那不是你掉的吗?”

  “怎么可能是我带的?那是女性才会带的东西,应该是有人为了让库尔德人背锅的吧?”

  ——库尔德人!好可怕!

  背后有人小声的说道,回头一看,是两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性……

  我瞪着她们,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可怕的?

  那是……在以前建筑现场也会被遭到的目光。

  ——这里不是女人来的地方,不要进入我们的生活,滚出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污秽沾在心里面,怎么也抹不掉。

  罗哈特有些疲惫的说:

  “最近,那样的人增加了,大部分的曰本人都很亲切,正常的对待我,但稍微有这种人,我就很受伤,这样的人似乎在慢慢增加。”

  绿小姐插嘴道:

  “会轻易得出答案的人对吧?侦探会到处走访,收集线索,绞尽脑汁想出答案,但‘轻易得出答案的人’不同,他们会先有自己相信的答案,再对现实进行分解,使其符合自己的想法,在到达真正答案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真的很不容易。”

  绿小姐是那种,不会轻易给出答案的侦探,不断的思考问题,不断收集证据,耐心的等待着找到答案的那一刻。

  马上就会歧视某类人的人,是“会轻易得出答案的人”,库尔德人的问题,和绿小姐作为侦探的生活方式,在我心中形成了镜像。

  侦探和“轻易得出答案的人”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太阳消失在对面的楼群,四周被染成一片红色,仿佛是这一天最后的光辉。

  “罗哈特在库尔德语中,是太阳的意思,太阳在库尔德人的旗帜上页被描绘成生命的象征,在这里一直呆到太阳落山,感觉就像是和最重要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一样。”

  罗哈特打算离开这里了:

  “要,三天后有时间吗?我准备了个有趣的聚会,方便的话来看看吧?”

  那天是星期天,我点了点头。

  ——

  星期天,我来到了琦玉川口市的一个脏乱街道,那里是我和罗哈特约好的地方。

  按下了门铃,罗哈特探出头来:

  “要,我等了你很久,这里是易卜拉欣家,我的朋友,虽然不上学了,但是我们同岁,关系很好,他爱看电影,算是个奇怪的家伙,偶尔会开一个电影鉴赏会。”

  我以为今天是萨兹的音乐会,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我疑惑的走进屋子。

  房间很旧,地板凹凸不平,从玄关挂着的照片来看,这个房间好像住着五个人。

  可以看得出他们过着相当穷的生活。

  我走进客厅,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有三个库尔德男人,年龄各不相同,从与罗哈特同岁到二十五岁的都有。

  三个人看到我,感觉像是看到异物。

  那种诡异的氛围,比在建筑工地遭受的白眼还要冷,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毫无自觉的生活在“曰本人”这一边。

  “这家伙叫做由斯夫,在拆迁现场工作,这位阿巴斯是弹萨兹的好手,今天看完电影,想要玩一下萨兹。”

  “在这间公寓里,没问题吗?”

  “没事的,隔壁都是库尔德人,他们会谅解的,对了,易卜拉欣,今天的电影很长吧?”

  “嗯,很长,是大作呦,要三个半小时。”

  “那我们边吃点心边看吧?”

  客厅里摆放着电视机,虽然我根本没心情看电影,但是这么回去也不好,于是,我只能坐在由斯夫,阿巴斯之间的沙发上,罗哈特则坐在地上。

  易卜拉欣在播放碟片,罗哈特,阿巴斯,由斯夫则吃着薯片的说着什么。

  阿巴斯和由斯夫似乎不擅长日语,他们的土耳其话和日语比例在三比一。

  当然,也有可能是库尔德语。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被不同语言包围,就像是关进了看不见的牢笼。

  我第一次知道在身边母语的环境下,是多么的可贵。

  土耳其人长期禁止库尔德人说库尔德语,究竟有多么痛苦呢?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屏幕上出现了“东宝”的图标。

  《七武士》……黑泽明大师的作品,我听说过名字,但并没有看过。

  电影开始后,易卜拉欣就不断的用土耳其语或者是库尔德语来进行解说。

  显然他擅长很多语言。

  罗哈特不知道在没在听,他大口吃着薯片,阿巴斯和由斯夫则开始喝起了啤酒。

  虽然听起来是电影聚会,但实际上很轻松,只是一边看电影,一边闲聊罢了。

  随着电影的推进,为了从盗贼化的野武士手中保护自己的村庄,故事变成了村民召集武士作为保镖的故事。

  渐渐地七位武士被集结了起来。

  易卜拉欣拼命的解说着,其他人则在听着。

  其实根本就没人认真看,大家都在吃着点心闲聊。

  直到……

  电影到了中段,我开始入迷了。

  菊千代这个人物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武士,而是农民,菊千代放声大哭,在这个野蛮的世界里,农民遭受到了怎样的虐待?怎样的压迫?怎样的剥削?

  失去东西的结果,长期积攒的负面情绪伴随着表演爆发了出来。

  “到底是谁做出这种兽行?烧毁村庄,田地被踩碎,食物被抢走,抢夺女人,敢反抗就杀人,百姓到底该怎么办啊!”

  不知不觉,大家都盯着屏幕。

  因为这出精彩的戏剧和农民的形象,和大家的境遇竟然重合在了一起。

  原本轻浮态度的他们,现在居然突然开始看起了电影……

第655章 反转中的反转

  宇山日出臣感觉有点不太懂,这次的《撕裂的太阳》究竟要绕到什么地方去啊?

  最开始是阿扎德委托调查,然后是调查到了罗哈特,接着是超级多的家访……

  本以为故事已经要迎来结局了,结果呢……看电影是怎么一回事啊!

  宇山日出臣不知道舞城镜介为何会安排这样一个情节,但是啊……

  不是宇山日出臣歧视库尔德人啊。

  真不是歧视啊。

  确实没有歧视的意思啊。

  只是吧,须见要一个小姑娘,在一个破破烂烂的郊区,然后和四个库尔德人在一起看电影。

  这是否有些危险?

  这是否让人觉得,有些不必要?

  总之,宇山日出臣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歧视,但是呢,却没有办法不往歧视的方面想……

  奇怪了……

  不这样想又能怎样想啊!

  这就不该啊!

  如果自己女儿这么干,宇山日出臣第一时间就是想办法给这几个臭小子腿打断了!

  然后就是狠狠地教育女儿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做!

  但这么想也没用,宇山日出臣这么想着,感到深深地无力。

  因为自己并不是作者,而是读者,笔不在自己的手上,自己再怎么想要改变,也没有意义。

  想到这些,宇山日出臣只能叹了口气,喝下清酒,继续阅读起后续的故事……

  ——

  在没有CG技术的时代,是怎么拍摄出如此震撼的场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