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舒了一口气再次开口:
“所以,如果不是‘指挥家’主动的,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指挥家’被下药了,‘指挥家’将被人下药的东西放进了嘴里,这也就能够解释休息室搜不出来东西的原因了。”
土屋尚子思考了一下,随即脸色巨变,并向我露出了尖锐的敌意:
“榊原小姐!你是说?‘钢琴店员’陷害‘指挥家’?”
“我并没有这么说,土屋小姐为何会有这种结论?”
“因为在彩排结束后,‘指挥家’一直待在休息室,这段期间,只有‘钢琴店员’来过休息室。”
“土屋小姐,除了你之外,会场还会有很多的人在,可能是竞争对手为了让‘指挥家’失态,或者是与‘指挥家’有怨的人给‘指挥家’加入了‘死X水’。”
“榊原小姐,你不记得了吗?‘指挥家’在演奏前不喜欢吃东西,而且那瓶酒也是亲自买来,亲自打开的,不可能会有人在啤酒里下药,而且,‘指挥家’不是傻瓜啊,如果啤酒味道有问题,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这么下来,只有一种可能啊,那就是甜甜圈,那是‘钢琴店员’做的,不过这样的话,也有问题啊,其他人也吃了甜甜圈,‘钢琴店员’如何才能够做到,只给‘指挥家’一人下药?”
土屋尚子说完话,又看着我,坚定的开口说道:
“‘指挥家’很信赖‘钢琴店员’,即便‘指挥家’不回家,‘钢琴店员’依旧每天做‘指挥家’爱吃的菜,没有人给‘指挥家’下药,这一切都是因为‘指挥家’喝了啤酒,看到了幻觉,这一切都是‘指挥家’自作自受!”
——不对!
酒精会让人昏厥,会让人视力减退,模糊,但绝对不会看到“幻象”。
但问题是,“钢琴店员”就坐在我的面前,她没有必要说谎,因为如果她下了药,那么她就没有必要和我讲述这个故事……
但……究竟是怎么下药的呢?
如何在“指挥家”完全没有察觉的状态下,给他下药?这真的可能做到吗?
我与土屋尚子四目相对,土屋尚子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我。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突然灵光一闪,
“指挥棒,是指挥棒,‘钢琴店员’不是送给了‘指挥家’一个指挥棒吗?上面涂有‘死X水’!”
“榊原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指挥棒是用木头做成的,就算是快饿死的人,也不会吃这种东西吧?额”
“土屋小姐,正常人的思维是这样的,但‘指挥家’的情况有些特殊……”
我缓缓指向了土屋尚子,她正不耐烦的啃咬着指甲。
“重要的正式表演之前,‘指挥家’的压力达到了顶峰,当天,‘指挥家’也啃咬了指甲,土屋小姐,你并不是故事里的‘钢琴店员’,你才是故事里的‘指挥家’!”
在土屋尚子瞪圆眼睛的时候,我继续开口:
“我猜测,涂抹在指挥棒上的,应该是‘钢琴店员’和要离开德国的‘小提琴手’要来的,但他要来的不是‘死X水’,而是无色无味的‘LXD’,这种东西,只要一丁点,就能够让人进入那种幻象之中,所以‘钢琴店员’只需要把那些东西,涂抹在指挥棒上就行了,他了解你的习惯,所以知道你会在上台前,啃咬指甲,这就是你会看到‘幻象’的真正原因!”
仔细想想,这其中就有很多不合理的事情。
“‘钢琴店员’在演出前到你休息室就很奇怪,他明明知道你很紧张,通常不会见任何人,而且,什么时候送指挥棒都是好时机,比如在演出一周前,一个月前,都是好时机,但为什么偏偏要在演奏的前一个小时?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指挥家’也需要适应手感吧?而为什么不早点送的原因就很简单了,早点送的话,药效会早点发生,这样的话,就不能让你在演奏的时候看到幻象了。”
土屋尚子瞪圆了眼睛,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但却找出不出人家反驳的词。
我看着土屋尚子,有些悲伤的问道:
“你刚开始和‘钢琴店员’同居的时候,拒绝丢掉很多东西对吧?那些东西还能找到吗?”
“如果想要找,应该找的到。”
“那么,这样就能够证明了,假如‘LXD’渗透进入了指挥棒,交给专门的检测机构,就能够查出上面的残留物,或者干脆联络‘小提琴手’吧?询问他有没有把‘LXD’卖给‘钢琴店员’,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应该会愿意说的。”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调查?事到如今,确认这些事情,还能怎么样?!!”
我盯着土屋尚子的眼睛:
“土屋小姐,你经常这么做吧?你的故事非常条理清晰,我猜测,你应该经常和萍水相逢的人说起这段往事,你不断重复着这种精神上的自残行为,你希望别人对‘指挥家’论罪,来惩罚自己的过往,二十年来,你一直重复这么做,但实际上,你是无罪的,你是被‘钢琴店员’陷害,已经——不需要再这么做了。”
尚子的表情变得极其扭曲,我觉得我挖开了她深藏在心里的伤疤。
“他会为我下厨,基本我翻了错误,他依旧每天为我煮菜,等我回家,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那是故意做给你看的,通过过度的奉献,让对方产生罪恶感,很遗憾,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他从来没有原谅过你,因为在他看来,沾染上那种东西的你,不值得被原谅。”
我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说下去了,但我无法阻止自己。
“你想要斩断和‘死X水’的一切,回归家庭,重新开始,但他的心并没有回来,在音乐上受过挫折的他,见不得只有你获得成功,所以他用曾经你毁掉自己的方式,再次毁了你。”
我的目光看见了土屋尚子受伤的眼神。
“根据我身为侦探的经验,每当发生不好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方错误,你当然有错,但并不是只有你有错,你没有必要再惩罚自己了。”
“我沉溺在那种东西之中,我深深地伤害了他。”
“人生在世,难免有走错路的时候,在溜冰场上,难免会有撞上别人的时候。”
土屋尚子说不出话来,感觉她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我想要解除她身上的诅咒,也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我任性的揭露这个残酷的事实,似乎再次伤害了她。
或许她活在诅咒之中,会比较幸福。
服务员走了过来:
“抱歉,我们要打烊了。”
土屋尚子垂头丧气,完全没有听到服务员的话。
我多放了一点钱,说了句“不用找了”,我很讨厌自己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歉意,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走了,土屋小姐,请保重。”
我刚走到门口,土屋尚子抬起了头:
“Gebt, dann wird auch euch gegeben werden。”
她的表情变了:
“我很庆幸遇见了你,榊原小姐。”
我还没来得及了解这番话的含义,土屋尚子就已经慢慢举起右手,开始挥舞手臂:
“溜冰圆舞曲。”
她挥舞了许久,就像是搅动空气,这时我才知道,她在做什么。
指挥。
土屋尚子找回了“指挥家”的身份。
虽然此刻没有音乐,但我仿佛能够听到“溜冰圆舞曲”的声音。
——这就是土屋尚子。
跟刚刚的垂头丧气不同,现在的她,像是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我可以看见,交响乐团演奏音乐。
我可以看到,像是童话故事一样的溜冰场。
我还看到了。
一对男女手拉着手,看着这个世界。
明年,后年,十年后,还有更久远的以后……
在这激烈又优美的圆舞曲中,我仿佛听见了曾几何时确实有过的这句祈祷……
——
江留美丽看完了《溜冰圆舞曲》,不知道为何,泪落了下来。
虽然《溜冰圆舞曲》在严格意义上来说,非常的“本格派”,其中包含了“作中作”,“叙诡”,“下毒诡计”,“多重误导”,“反转”这些非常有趣的“本格派推理”元素。
但在江留美丽看来,这篇故事最大的看点,还是“指挥家”和“钢琴店员”的爱。
虽然他们的爱充满了波折岖崎,最后的结局也极为阴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按照道理来说,江留美丽不该认为这样的爱,是正常的,但舞城镜介偏偏有这种超乎寻常的笔力。
硬是在故事的结局……写出了他们曾经热烈的爱,真挚的爱。
虽然结局阴暗悲伤,甚至出现了对挚爱下毒这种卑劣操作,但曾经的爱也确实是真的,如果不是,“钢琴店员”又怎么可能会因爱生恨呢?
这么一想,舞城老师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写这种扭曲到让人感到汗毛倒立的爱了。
《一朵桔梗花》里为了见警察一面,所以杀人……《第三时效》为了当年情,所以设了一个二十年的局,《花虐之赋》为了能让别人以为,是有人追寻自己殉情,所以特意追随着将死之人,提前死去,《菖蒲之舟》里,为了一段不论之爱,不断地制造令人难以想象的“扭曲的证明”。
还有《相思病》……那种爱而不得,非要逼死情敌……《赤村崎葵子的分析是瞎扯淡》里,线上线下的玩法……
回想起那些故事的内核,说到底就都是爱惹的祸……
江留美丽用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了几口气,处理好了情绪,拿出了笔记,在《溜冰圆舞曲》下写上了“味觉”这两个字。
然后打开了《侦探的五色季节》,最后的一篇故事,《消失的水滴》……
按照江留美丽的猜测,这一篇应该就是视觉了吧?
五感以后,下一册的故事,又该是什么呢?
江留美丽不禁开始好奇起来,但心急也没用,强迫思维驱使着她必须按照顺序看,这是每一个书迷或多或少都会有的习惯……
——
“需要帮忙吗?”
坐在我面前的井之原先生奋力的想要打开了一瓶墨水。
他是个固执的大叔,总是看不起原子笔,喜欢说什么:
“做过劳斯莱斯的人,还会做轻型车吗?”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打法啊?总觉得不对劲儿……”
我伸手将墨水夺过来,不用多大力气就轻松的打开了墨水瓶盖。
这个举动让井之原先生诧异的张大了嘴。
“小要,你?你真的是个女孩子吗?”
“是啊!”
“你父亲不是大猩猩吧?”
“当然不是啊!”
我没好气的回答,然后沉默了下来。
因为只要每天搬运四十公分的鹰架踏板,这种瓶子谁都打得开,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做过这种工作。
我——须见要,现在是征信社的侦探。
不过确切的说,应该才到榊原事务所一年,算是实习侦探。
高中毕业三年后,我成为了鹰架工人里罕见的女性。
我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父亲是个糟糕的男人,喝醉了就打人,所以,我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不过,他们倒是给了我健壮的身体,我从小到大都和男孩子们一起玩躲避球和足垒球。
即便家里没钱,也能进入田径社,练习短跑。
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我认识到了,来我们高中当教练的风间学长。
——他改变了我的命运。
第637章 小要的过往
“须见要?她是谁啊?我的榊原绿小姐呢?”
江留美丽有点急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换了主角啊!
我的榊原绿小姐该不会是死了吧?
虽然江留美丽对于中途换主要角色这种事情,也在其他推理小说中见到过。
但……舞城镜介这么写,实在是让自己没有办法接受啊!
榊原绿小姐不在,就像是失去了灵魂!
因为这是“日常系推理”啊!不是带有哥特氛围的“本格派推理”亦或者是带有猎奇氛围的“变格派推理”啊!
舞城老师!球球你不要再搞那种,像是《名侦探的牺牲》里,有森理理子惨死这样的戏剧性情节了啊!
我要绿小姐回来,不想要看这个须见要!
虽然江留美丽这样说,倒也不是说她讨厌须见要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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