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故事中的藤田,什么都没能改变……没有能保住下级本村,没有能回到家乡尽孝,没有能回去给母亲做法事,更没有保住智子的命……
但……这不就是现实吗?
虽然残酷,但死去的人,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有需要活下去的动力。
归根到底《月之石》的故事,主要围绕着三个问题而讨论。
第一点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疼爱。
从故事的设定上来看,藤田的原生家庭和智子的原生家庭同样贫穷。
但藤田的母亲依旧厚着脸皮,借住在了叔母家,只为了能让藤田,在大阪的万国博览馆看到月之石。
而光答应还不算……她还赋予了行动。
虽然穿着不适合跑步的鞋子,但还是拼了命的奔跑。
虽然从藤田的视角来看,母亲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但……真的是这样吗?
事实上,母亲可能早就力竭了,却依旧坚持着,只为了不让藤田失望,她的身上背负着家人。
江留美丽不知道别人看到这一段,会怎么想,但是当江留美丽看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江留别姬。
虽然母亲老是装出一副,生人勿进女强人的模样,但回想起江留美丽小的时候,也会想起母亲有,类似《月之石》故事里的闪光点。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江留美丽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母亲江留别姬带着自己去动物园,结果有讨厌的猴子,过来抓自己的头发。
当时的自己吓坏了,所以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江留美丽感到无助极了,大叫着“帮帮我,帮帮我”。
结果这个时候,一只如同刀锋一般的红色高跟鞋,贴着自己的头皮擦了过去,猴子被一脚踢开,像是球一样滚了好远。
从被抓乱的头发缝隙里,看到了母亲关心的表情。
那时候的母亲,简直就像是女超人。
虽然当时哭的已经眼泪鼻涕混在一团,但不知道是得救了,还是觉得母亲太帅了,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当时的藤田看到,母亲在万国博览会全力奔跑排队的样子,会笑。
应该就是这种缘故吧?
而《月之石》聊完了父母对子女的爱后,又将故事转向了子女对父母的爱。
与父母相比,子女似乎完全不够格啊!
藤田的母亲愿意为了藤田奔跑,为什么藤田不愿意为母亲做些什么?
这虽然看似是子女的错。
但实际上却是每家每户都在发生,周而复始的事。
在绝大多数的亚洲国家里,子女就是父母的延续。
虽然,“我都是为你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是你爸/妈,能骗你吗?”这种套话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但无论怎样,父母对子女都是带有强烈的爱的。
或许这种爱会变的扭曲,会变成溺爱,会变成控制,会变成操控,会变成争斗……
但无论怎样,这都是爱的表现。
极端的暂且不谈,只要是正常家庭的父母,都希望子女过的比自己好,即便他们要去大城市,即便他们要远离家乡,即便再不舍得,但还是嘴上说着没事……心里暗自滴血。
江留美丽没谈过恋爱,自然也不可能有做母亲的机会,但一想到如果有了孩子,孩子长大了,有更好的发展,不得不放手让她去闯荡,就感觉阵阵揪心。
孤独……可能……与其说藤田的母亲是在孤独中死去,倒不如说,她在临死之前,更担心藤田在东京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穿暖。
她们一在拿出自己的宽容让子女去闯荡,又不断的替子女担忧。
而子女也是一样……
藤田真的是因为不想赡养母亲吗?
藤田真的和母亲关系恶化到,母亲的法事都不去参选吗?
并没有……
而想到这里,就提到了《月之石》的第三个要点,那就是“抉择”。
江留美丽在最开始看《月之石》的时候,看到藤田说,电车就像是人生一样,总有人会先下车。
当时还以为,这只是舞城镜介借着《月之石》小小抒情一下。
但江留美丽却怎么都没想到,《月之石》的伏线,从那里就已经开始了。
母亲孤独一个人去世了……这种事情对于藤田来说,是终身的懊悔,用一辈子都赎不回。
但懊恼或者说是后悔,是只会在在意的人身上出现。
就如同那穿着华丽的妇人一般。
虽然她逃亡了十五年,但这十五年间,她必然会经常因为杀害由美子而做噩梦。
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会看到那人偶,吓得直接晕倒?
而说回藤田也是同样,他一直都后悔……后悔没能赡养母亲,照顾母亲的晚年……
但扪心自问的话,这件事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如果赡养母亲,就一定要回到家乡。
很多人一听到这种命题,顿时就会陷入了致命的二择,甚至很多人直接开口就说,一定要回家乡才行。
江留美丽并不是要抨击,那些选择回家乡的人,反而觉得这种人是真的厉害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也不能因为有人会回家乡,就去伤害那些没有选择回去的人。
从小努力学习,拼命工作,为了什么?
为的就是离开经济不好的家乡,从而前往更大的城市,有更好的发展。
如果回去,那么结果就是母亲开心,自己不开心,因为自己的一切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但如果不回去,母亲就会在处在孤寂之中。
江留美丽因为家庭环境好,就出生在东京,所以没有这方面的焦虑。
但……杂志编辑部的人,有很多都是东京圈外的人……他们难道真的不想做两全其美的事吗?
但能够做到得到吗?
究竟该怎么选?
这就是一道伪命题。
正如《月之石》的主人公藤田,他在面对智子病情加重,究竟是该放弃治疗,还是继续治疗的时候……所说的话。
当一条分叉路口出现,无论选择了哪一边,最终都会认为遗憾——为什么……当初没有选了一边?
正如《月之石》拥有人偶的古怪女子一样,这是一种诅咒。
这个诅咒不在人偶的身上,而是在人的心中。
在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大都市里生活会更幸福?
还是回到家乡,跟着全家其乐融融的更幸福?
人生啊,精彩就精彩在,你有很多选择。
但挫败就挫败在,在每一个节点上,都会有很多选择,但你没有多选的能力,在当时的时间线上,你只有,且仅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那人偶根本就不可怕。
本村也从没有怨恨过藤田。
既然是推理小说,那就要遵照推理小说的方法来推论。
即——既然本村没有怨恨藤田,那就说明木偶不是反射怨恨,那么藤田的母亲也不就会怨恨藤田。
这虽然缺乏依据支持,但故事的结尾,舞城老师却给出了近乎于完美的答案。
浅褐色,带有蓝色粗线的毛衣。
在这里,又可以利用推理小说的手法来推导。
因为害怕人偶映照出来的人,怨恨自己做了错误的抉择——那么就说明,藤田想要主动将这些东西,从记忆里丢掉……因为毛衣是智子织的,会触景生情,所以绝对不会穿智子织的毛衣。
但为什么藤田最后又穿上了呢?
原因也很简单。
藤田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问题不在人偶身上,就在自己的心里。
整个《月之石》的故事,就是在讲,藤田对现在,过去,未来的抉择。
诅咒的人偶,代表的是内心中的负罪感。
“月之石”代表着美好的回忆。
当藤田发现,无论选了哪边,都会有遗憾。
但只要坚信自己没有做错,自己做出了在当前环境中,最正确的,最问心无愧的选择,那么就不会再有遗憾本身。
在“月之石”的美好回忆中,母亲对自己的爱,藤田感受到了。
但妻子智子生了重病,藤田需要照顾智子,所以对母亲那边力不从心,无能为力……
只是没有想到……母亲会突然辞世。
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但在母亲没有去世之前,藤田坚信了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虽然会有遗憾,但藤田相信那么爱自己的母亲,不会怨恨自己。
智子也是一样……
虽然最后的故事里没有写明,究竟是继续治疗还是放弃治疗,但很显然,藤田做出了他心中最好的抉择。
而只有最好的抉择,才能让藤田问心无愧的,穿着智子织给他的……淡褐色的,带有蓝色粗线条的毛衣。
虽然江留美丽身在杂志编辑部,没有开门窗。
但将舞城镜介的整篇《月之石》的故事,详细的梳理了一遍。
江留美丽便觉得宛如碧风吹过……抬头尽是灿烂的阳光。
世事无常……生离死别……
虽然最终阴阳两隔,但江留美丽相信,智子会笑着在天上照亮藤田今后的人生……
“怎么了?部长?你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啊?”
拿着厚厚稿子,路过江留美丽身边的高桥熏,一脸好奇的问道。
江留美丽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晃了晃手上的《月之石》稿子:
“是舞城老师的新作品啊,我猜高桥姐你一定很感兴趣,是那种……嗯……该怎么形容呢?”
高桥熏听到江留美丽会陷入苦恼,也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怎么啦?还有我们部长都形容不出的时候?”
江留美丽笑着摇了摇头:
“该怎么说呢?这部作品,有点像是‘变格派推理’加上‘日常系推理’的感觉……”
高桥熏歪了歪脖子,江留美丽脸上困惑的表情,转移到了高桥熏的脸上:
“‘变格派推理’加上‘日常系推理’?这两种东西是怎么结合在一起啊?我听错了吗?”
江留美丽再次摇头:
“听起来很奇怪吧?明明‘变格派推理’主打的是的扭曲的心理描写,猎奇的杀人场景,恐怖的环境氛围,阴暗的动机……这些东西……完全和‘日常系推理’毫无关联……但舞城老师还是用‘变格派推理’的方法,写出了一篇‘日常系推理’……总之很好看就对了。”
江留美丽将稿子递给了高桥熏:
“主要是……我想要听听看高桥姐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黄金假面人’和这篇《月之石》的故事很搭配。”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下一期的《讲谈考》报纸上,就刊登‘黄金假面人’对这篇《月之石》的推理评论好了。”
江留美丽说到这这里,不忘加上一句:
“当然,如果高桥姐觉得不好写的话,我也会尊重您的意见……”
高桥熏听到江留美丽的话,脸上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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