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菖蒲呢!上头开的,昨日的雨水把他们给拔起来了。”
花赶上了小舟,从小舟的两侧朝着下游飘去。
白的,紫的,交织成不同的花纹,像是为河流穿上了花衣。
我觉得,眼前短暂的线条,从黑暗到黑暗漂过去的花,好像是苑田所遗留下的几千首歌里的无数词语,那正是和苑田有过感情的女人们的生命里的残灯。
纵然苑田的歌是虚构的。
而成为歌,为歌牺牲的女人们的情,却是真实的。
桂木文绪,依田朱子,阿峰还有琴江。
无一不在苑田的真情实感中绽放又凋谢。
我好想在心中里双手合十,向这些不住地流逝的花膜拜一番。
因为我禁不住地想祈求:
文绪的生命,朱子和阿峰的生命,还有和苑田仅仅有过一夜之缘的那些红灯下的女人们的生命……
但愿在死后的永恒的黑暗里,同样地以那种花的颜色浮泛着。
第370章 短篇推理小说的最高峰
江留美丽看完了舞城镜介的《菖蒲之舟》,与其说是震惊,倒不如说是悲伤。
因为舞城镜介的《菖蒲之舟》虽然是一篇推理小说,在整个故事之中,也发生了三起命案。
但这三起命案,除了苑田的命案是设计而为,另外两起命案全部都是意外导致的。
虽然这番话,若是让没看过的读者听到了,一定会说:
“什么推理小说中有巧合?有意外?不是故意杀人?那就不看了!一听就是烂书。”
但只要放下这个摒弃的因由,耐下性子的观看《菖蒲之舟》,那么读者一定会清楚的明白。
《菖蒲之舟》的谜面根本就不在命案上。
江留美丽的思绪,被坐在正中间的野间源次郎打断了:
“好了,我看各位都放下了手中的稿子,那就说明各位都已经看完了,舞城老师的这篇《菖蒲之舟》了。”
“所以,请各位发表一下,对这篇《菖蒲之舟》的见解吧?”
“我个人是觉得《菖蒲之舟》非常完美,但我还是想要知道,这篇《菖蒲之舟》究竟能否再创《花虐之赋》的辉煌。”
野间源次郎的话刚说完,便将目光放在了江留美丽的身上。
朝着江留美丽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
野间源次郎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因为江留美丽不光是舞城镜介的短篇推理小说的责任编辑,还是《礼帽》杂志的创刊人,以及现在讲谈社的第一份畅销报纸——《讲谈考》的总负责人。
光是这三个头衔加在一起,就已经说明江留美丽此刻已经登上了讲谈社的高层。
但是——实力是实力,地位是地位。
很多时候,在一个公司里面,实力最好的并不代表地位也是最好的。
大部分情况之下,实力与地位并不相符。
江留美丽此刻就面临着这种尴尬的境地。
虽然江留美丽手上握有,和“奇诡天才”舞城镜介一起合办的《礼帽》杂志。
《礼帽》杂志也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成为了曰本屈指一数的短篇推理杂志。
《讲谈考》更是在曰本报纸业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但无论江留美丽做出了多么辉煌的成绩,在讲谈社内部都并无特别高的地位。
野间源次郎现在就是在为江留美丽铺路,让江留美丽在每次的会议先开口,以此向其他公司高层做出暗示,告诉大家,谁更有话语权。
只有这样做,野间源次郎才能找到机会,为江留美丽晋升。
江留美丽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毕竟是双叶社社长之女,更在早川书房担任过,《埃勒里·奎因推理杂志》的主要负责人。
从小耳濡目染的见识过许多常人不可能见到的商业交际,自然清楚野间源次郎的用心良苦。
想到这些,江留美丽当即便站起身,直接利用自己娴熟的推理小说知识,对舞城镜介的《菖蒲之舟》进行了系统评价和分析:
“对于刚刚野间社长提出的问题,也就是——舞城老师的《菖蒲之舟》究竟能否再创《花虐之赋》的辉煌?”
“对于这件事,我觉得应该从三个点来系统的分析。”
“首先,第一点就是,《菖蒲之舟》是否真如舞城老师所言,超越了《花虐之赋》?”
江留美丽的目光依次扫过所有人。
这其中有人认同的点了点头,但同样有人犹豫了片刻,做出了摇头的动作。
江留美丽见此情景,继续开口说道:
“想要知道《菖蒲之舟》是否超越了《花虐之赋》,实际上非常困难。”
“因为一篇小说的好坏,并不能做出系统性的量化,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阅读审美,我之蜜糖彼之砒霜这句话,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即便是大众都觉得不好看的作品,也还是会有少部分人喜欢,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只能采用比较生硬的粗糙对比,在迎合多数人的审美的情况之下,对《菖蒲之舟》和《花虐之赋》进行系统性的对比,以此得出两篇作品谁更出色。”
“首先从故事梗概开始说起吧。”
江留美丽清了清嗓:
“首先来说《花虐之赋》吧。”
“《花虐之赋》虽然结构较为复杂,但实际上情节非常简单,主要讲述戏剧作家绢川与女主角鸨子之间形同木偶师与木偶的故事。”
“故事利用了大段的篇幅,讲述了绢川和鸨子二人的相遇,相知,相爱,让读者认为,鸨子是追寻了爱人绢川而殉情。”
“故事的主视角,作为绢川弟子的‘我’,因为意外发现了二人情感中的异样,决定探寻二人之间的秘密,最终查出了绢川和鸨子心中畸形的情感。”
“我相信在坐的各位应该都已经看过了舞城老师的《花虐之赋》,所以应该清楚的知道,《花虐之赋》从推理的角度上来说,其实很薄弱,《花虐之赋》之所以能够风靡曰本,其实是靠其内的畸恋和情节取胜的。”
听到江留美丽的话,刚刚支持《花虐之赋》的讲谈社高层有些坐不住了,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江留美丽根本没打算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我知道有人想要反驳我,但请先不要着急,因为我也很喜欢《花虐之赋》,但一码归一码,事实上《花虐之赋》的整个故事,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一个隐蔽到不能再隐蔽的‘叙述性诡计’。”
“也就是‘老师’这个词,众所周知,‘老师’在曰本都是称呼作家,医生,还有律师,教师一类有名望的人的尊称。”
“因为《花虐之赋》中出场最多的人,就是绢川,所以大部分人在阅读《花虐之赋》的时候,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故事里的‘老师’一定就是戏剧作家绢川,但是在故事的最开始,也曾提到津田多美也就是鸨子的丈夫,是一位诗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老师’一词,就成为了整个《花虐之赋》故事的‘核心叙述性诡计’。”
“听到这里,你们一定会说,《花虐之赋》里面分明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自杀动机,明明那个自杀动机,才是整个《花虐之赋》的‘核心’,我为何要把,‘叙述性诡计’当做是故事的‘核心’呢?”
“实际上,我之所以认为‘叙述性诡计’是《花虐之赋》的‘核心’,全因为,故事结局的震撼感,实际上就是‘叙述性诡计’造成的!”
“试问在座的各位,如果你们在《花虐之赋》的故事一开始,就知道津田多美一直都深爱着她的丈夫,跟着绢川,只是为了给自己的丈夫治病,即便舞城老师依旧在结尾,放出了‘倒果为因’的自杀动机,你们还会像是当初一样震撼吗?”
江留美丽的这一番话,说的有条不紊,有理有据。
因为《花虐之赋》身为推理小说,其推理的浓度并不高,能够获得整个曰本读者的喜爱,与题材和文笔密不可分。
换句最直白的话来讲。
《花虐之赋》之所以能够获得曰本读者的喜爱,风靡曰本让电视台报纸争相报道,最终斩获了“曰本推理作家协会短篇赏”。
是因为这篇作品是由舞城镜介写出来的。
舞城镜介利用从《一朵桔梗花》一脉相承的凄美文笔,为《花虐之赋》穿上了一层苦涩的花衣。
最终使得《花虐之赋》成为了现在这个模样。
但是……如果《花虐之赋》这篇作品,并不是舞城镜介写的,那么这篇作品绝对不可能受到读者的追捧,更别提风靡曰本,斩获“曰本推理作家协会短篇赏”了。
说不定最终只能像是掉入水中的花瓣一样,见不起任何的水花!
因为褪去了舞城镜介凄美文笔的花衣后,《花虐之赋》的内核,只有两个两点。
一个是“叙述性诡计”,另一个就是倒果为因的“自杀殉情动机”。
说句实在的话,无论是“叙述性诡计”还是倒果为因的“自杀殉情动机”在推理界实在是太常见了。
即便有人会喜欢,但它却怎么也不可能够比肩,舞城镜介的另一篇候补作《收束》。
江留美丽见到众人听到自己的话后,没有提出任何的反驳,一直在胸膛里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因为在这里,可不是舞城镜介的“新本格推理俱乐部”。
在舞城镜介的“新本格推理俱乐部”里,无论江留美丽说什么,都算是一群朋友聚在一起,一起交流读后心得。
但此刻——江留美丽身在讲谈社的社长办公室之中。
她现在的发言,不光是对《花虐之赋》和《菖蒲之舟》进行分析。
更是在一众讲谈社的高层面前,宣誓主权!
因为自己此刻是《礼帽》,《讲谈考》两个重要杂志报纸的负责人。
自己一定要利用自己的出色推理理论,说服在场的所有人,让他们不能反驳,无力反驳,才是自己此刻的目的!
所以当没有人反驳江留美丽的说法,江留美丽才会放下心中的巨石。
因为这说明了,自己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只要证实了《菖蒲之舟》确实比《花虐之赋》更强,就算是顺利的完成了本次,野间源次郎交给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我们来谈一谈《菖蒲之舟》的情节梗概吧。”
“《菖蒲之舟》主要讲述了,著名歌人苑田岳叶先后与桂木文绪,依田朱子两女殉情,而两次全部生还。”
“而这两次殉情的经历,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先后创作出了《桂川情歌》以及《复苏》两部歌集。”
“在最后一部歌集《复苏》创作完成后,苑田仿佛生命燃尽一般用花器的碎片自戕而亡!”
“故事中的‘我’作为苑田的好友,在实地走访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绝不能公开苑田死因的实情。”
江留美丽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大家有没有发现,《菖蒲之舟》从故事的梗概上,就要比《花虐之赋》更加有悬念一些?”
“《花虐之赋》的疑点,从始至终都围绕着,绢川为何自杀,从而牵扯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如果加上隐藏疑点,还有津田多美为何要在百天后殉情。”
“但到了《菖蒲之舟》中,疑点一下子就升级了多倍,且悬疑感也多了许多。”
“光是主要的疑点,就有五个之多,第一个,苑田在第二次殉情,‘菖蒲殉情案’中,明明决心赴死,却为何因为腹痛耽误行程,要求依田朱子购买治疗腹痛的药物?”
“第二个,‘菖蒲殉情案’中的地点有环流,被当地称为‘水返脚’,按照道理来说,苑田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但在苑田的早期作品之中,竟然提到了‘水返脚’一词。”
“第三个,‘菖蒲殉情案’中,苑田特地挑选了能够看见车站月台的房间,仿佛在等候某个人。”
“第四个,‘桂川殉情案’中,苑田特地挑选了能够看见邮局的房间,并非常在意那里的动向。”
“第五个,苑田在‘菖蒲殉情案’生还后,旅店的女佣发现本来只有两个花蕾的菖蒲花,却开了三次花。”
“除了这五个大疑点之外,还有很多的小疑点,这方面考虑到时间的关系,我就不再一一枚举。”
“但光是从《菖蒲之舟》在疑点的布置上,就能够看得出,舞城老师下了很大的一番功夫。”
“不过,大家以为光是这样就够了吗?”
“显然对于舞城老师来说是不够的!”
“舞城老师对《菖蒲之舟》注入的心血,一点都不比《菖蒲之舟》故事之中的苑田老师差!”
“《菖蒲之舟》之所以能得到我如此高的赞誉,还有其中的‘双重解答’!”
“第一重解答——苑田真正爱着的人是师父的妻子琴江,苑田的两次殉情,写作歌集,全部都是希望已经削发为尼的琴江,能够回心转意,所以才不惜以要与陌生女子殉情为要挟,希望爱人能够回信,走出佛寺,为此,苑田做出了用治疗腹痛的药冲淡毒药,确保自己和殉情对象不会死掉,但因为朱子和文绪,一个有着痛苦的人生经历,一个相思成疾,竟巧合的在同一天死去。”
“苑田被情所击垮,更背负了因害死无辜女子的负罪感,最终自戕而亡。”
“在这重解答中,之前的五个疑点,都能够用爱慕琴江来解答,无论是车站,邮局,都是在等琴江的回信,来访,至于花,还可以解答为,苑田希望自己能够像花一样重生。”
江留美丽说完话,重重的叹了口气:
“说真的,对于这个解答,我已经感到十分震惊,因为无论是前面的伏线,还是整个故事所营造的氛围,全部都非常贴合这个解答。”
“可就在我近乎相信这个真相的时候,舞城老师竟又在故事的最后两页写出了——苑田是一个希望自己的作品里,也有灵魂和生命的歌人——所以他选择制造‘童谣杀人事件’以此来为自己的作品赋予现实背景!”
“为了达到这个结果,苑田采用了先写出作品,然后依照作品来进行布局的方式,成功的策划出了两起殉情事件。”
“而这个真相,依旧能够和之前所有的伏线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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