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140章

  “雨后的东京街道灯火璀璨,她的周身布满金光,我将她留在金色的光芒之中,她抬头望着我,微笑了一下,有几秒钟,我们默默地看着彼此的眼睛。”

  “她微笑的眼睛经常提醒我人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谜,我总觉得通过那双眼睛我似乎能够爱上这座城市,这个地区的人,以及我的人生,可能是我太爱她了吧,因为太爱了,所以我不忍心将她作为‘最合适的人’了。”

  “最后,我试图叫出她的本名,但没能想起,即便想起来,我也很难准确地发出那几个音,她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坐在与我那令人憎恨的欲望毫无关联的伊甸园里。”

  江留美丽将手中《亲爱的S君》的稿子快速翻动,继续开口:

  “这段带有抽象的情景,和其他的情节明显格格不入,带有很强的臆想成分。”

  “很显然,杰克是将蝴蝶夫人,当成了能够拯救自己的天使。”

  “而到了荣子那边,却是这样形容。”

  “她别有意味的盯着我,她知道曰本女人在外国人眼里很神秘,为了凸出这种神秘气质,她经常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一被她这么盯着,我就感觉自己的眼神会变的犹豫冷漠,去年底我突然在电话中冷漠地跟她提出了分手,所以现在她肯定觉得我是个比犹大还要可恶的叛徒,的确,这一晚的我既是圣人又是恶魔,但并非因为我在温柔地爱过一个女人后又将她像纸屑一样丢弃了。”

  “这种怪异的形容,以及荣子的过分亲近,都像是诱人犯罪的恶魔!”

  “再加上杰克最后的晚宴,居然没有邀请最爱的蝴蝶夫人,这更佐证了我的解读与猜想。”

  “因为身为天使的蝴蝶夫人,是绝对不可能进入这种污秽之地,食用那可怕的禁断之物!”

  “甚至,我在进行解读的时候,都开始怀疑,在杰克的身边,究竟有没有蝴蝶夫人这个人存在,毕竟杰克甚至都叫不出她的真实姓名!”

  江留美丽的奇妙解读,让在场众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大家刚刚只看了《亲爱的S君》的故事,震惊于舞城镜介那独特的反转,却完全没考虑过,《亲爱的S君》还可以有这种别样的解读!

  横沟正史对于舞城镜介刚刚关于“过度解读”的话,很认同,因为无论是自己的《狱门岛》还是《本阵杀人事件》,早就不知道被海内外的评论家解读过多少次了!

  而随着每一次的解读,都会让自己的作品焕发新的光彩,同时引发新一轮的销售狂潮!

  所以,对于能够将故事解读如此透彻的江留美丽,横沟正史更是打心底觉得佩服。

  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第174章 有史以来最奇诡的幻之神作

  随着献给江留美丽的掌声渐渐停止。

  江留美丽再次从笔记本中,拿出了一张图表,继续开口说道:

  “对于《亲爱的S君》中究竟有没有爱情,这个答案其实很明确,只是大家没办法接受而已。”

  “更何况故事里的杰克,已经在最后做出了最直白的表白,即便大家不能够接受这种爱,但毫无疑问,杰克对S君,有着难以言喻的爱。”

  “上帝制造了抱有梦想的我,以及能够帮我实现梦想的你。”

  “光是这一句话,就顶得上千万言语。”

  江留美丽将手中的图,放在了桌子上,笑着说道:

  “好了,我对于《亲爱的S君》的解读,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就用我自己的方法,为《亲爱的S君》做一个细致的评价。”

  “我的评价体系,非常简单,就是六维评价,六个维度各自独立,互不干涉,所以大家不要用总分来评价一本书的好坏。”

  江留美丽说完话,便开始对《亲爱的S君》进行细致的评价:

  “首先是文风,舞城老师这一次的文风,和《一朵桔梗花》一样,虽然有着极为变态的内核,但却没有使用令人感到不适的血腥词汇,这种克制的文字技巧,甚至超过了舞城老师之前所著的《一朵桔梗花》!”

  “刚刚平山老师的评价就很贴切,‘句句不提雨,句句都是雨’,光是这种难能可贵的风格和技巧,就足以让我给《亲爱的S君》打上满分!”

  江留美丽用手指向了“推理六维雷达图”的下一项:

  “接下来是共鸣,这一部分我就不用多说了,只能说是余味很糟糕,即便主人公杰克真的有爱,但那个奇葩的思维,和恐怖的想法,还是没有办法让人产生一丝一毫的共鸣。”

  “所以,共鸣这一项,只能是0。”

  “逻辑的话,也和共鸣相同,因为整个故事全部都采用了‘书信结构’,这种结构本身就是服务于‘叙述性诡计’,丧失逻辑的。”

  “所以逻辑这一项,我也给0分。”

  “接下来,就是气质。”

  江留美丽扭头看向了身边的舞城镜介,清澈如湖水般的杏眼中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气质这一项,就和舞城老师作品中的文风和余味一样,从未让我失望过。”

  “《亲爱的S君》中不光利用到了罕见的‘书信结构’,还利用了‘变格派推理小说’的渲染手法,核心动机,逆天反转,再辅以‘叙述性诡计’作为穿插,最终写出了‘本格派推理’的故事。”

  “这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能力,让舞城老师在《亲爱的S君》一文中,展现出了极高的魅力与狂气!”

  “尤其通读《亲爱的S君》整篇故事后,我甚至认为,这世界上真的有S君,也真的有杰克这种人!”

  “所以气质这一项,必然也是满分!”

  江留美丽说完话,将手指向了六维表最后两项:

  “虽然舞城老师在《亲爱的S君》中,利用了‘叙述性诡计’这种诡计。”

  “按理来说,这种并不公平的诡计,只能拿到50分左右的评价,毕竟它丧失了一部分的公平性。”

  “但我这一次,却要给舞城老师的诡计,打满分。”

  “至于原因,并不是我偏心或是怎样。”

  “只是因为舞城老师的‘叙述性诡计’,设置的非常完美,完全做到了没有对读者有任何隐瞒!”

  “无论是对S君的爱,还是对S君的崇拜,舞城老师都直白的写了出来,甚至舞城老师还利用车祸,坐轮椅,以及在浴室举起手斧这种非常明显的线索,不断的暗示读者,女医并没有死掉。”

  “所以在《亲爱的S君》这篇故事里,并不存在丧失公平性的原则。”

  “可即便如此公平,舞城老师却还是通过大量的误导,让在场众人没一人猜中故事的结局,所以,我要给《亲爱的S君》诡计的强度,打上满分!”

  “至于余味的话……”

  江留美丽将目光扫向,除舞城镜介的在场的十一人:

  “刨去《亲爱的S君》的文字技巧,写作手法,故事结构,只拿出故事主人公杰克的‘杀人动机’来谈。”

  “《亲爱的S君》都能够做到让人永生难忘!”

  “毕竟能够达到如此奇诡,变态,让人意想不到的‘杀人动机’,别说是在曰本了,就算是在一百三十九年的推理史长河中,《亲爱的S君》都足以排进‘奇葩动机’的前十!”

  “所以,余味满分,毋庸置疑!”

  江留美丽做完了对《亲爱的S君》的评价,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现场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些掌声一部分是给江留美丽的精彩分析,和细致评价。

  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江留美丽的分析和评价,让大家更对舞城镜介惊人的天赋,感到佩服!

  权田万治用欣赏的神色,望着江留美丽,一脸的求贤若渴的问道:

  “江留小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啊?”

  “如果中岛老师在这里,听到江留小姐您刚刚对《亲爱的S君》如此细致的评价和解读,一定会不遗余力的邀请江留小姐加入‘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的!”

  “说不定,江留小姐来我们‘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还能创办出新的‘文选集’……”

  权田万治的求贤若渴,自然是有感而发。

  毕竟推理评论界最近有能力的推理评论家,越来越少了,有能力,还有胆识的新人,要不然就去当了作家,要不然就去当了翻译家。

  最近十年里,除了笠井洁算是新生代杰出的推理评论家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新生代的人了。

  所以权田万治才对江留美丽这种有能力的人,非常欣赏。

  江留美丽以为权田万治是在客套,刚想回应。

  可还没等江留美丽开口,一旁的御子柴泰典便半开玩笑的开口说道:

  “权田先生,虽然舞城老师说,在‘新本格推理俱乐部’里,要人人平等,要放下各自在外面的身份。”

  “可即便如此,我也是讲谈社的销售部部长,讲谈社社长野间源次郎的妹夫。”

  “你当着我的面,撬我讲谈社杂志部的主编,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权田万治身为推理评论大师,平日里做的就是和其他推理作家,推理评论家争论,辩经,听到御子柴泰典的话,脸上露出了故意气御子柴泰典的表情:

  “撬你们讲谈社的主编?据我所知,江留小姐应该是你们讲谈社的上级公司,音羽集团社长音羽良昭,从早川书房请过去的吧?”

  “按照我对音羽良昭那个守财奴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和江留小姐签订特邀的合约。”

  “换句话来说,江留小姐应该算是自由人,只要我们‘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出的价格够高,我不信音羽良昭那个老东西不松口。”

  “说撬的话,未免有些太难听了吧?”

  御子柴泰典和权田万治的话,让在场众人有些尴尬,因为虽然二人都一副面带笑容的模样,但怎么看,二人之间都有股浓烈的火药味。

  舞城镜介本想站起来开口说两句,打破这个氛围,但还没等站起身来,就被一旁的横沟正史按住了肩膀:

  “镜介,不用替这两个小子担心。”

  “就让万治和泰典这两个小子吵去吧,让他们两个靠嘴撒撒气,总比大打出手要强的多。”

  舞城镜介疑惑的望向横沟正史,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因为在自己的印象里,权田万治和御子柴泰典,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

  就算是有交集,似乎也没有多么深的交情,可……横沟正史的话?

  难道他们两个人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秘密?

  横沟正史见到舞城镜介一副不解的神色,便笑着开口说道:

  “镜介,你是最近才踏入这个圈子的人,年龄也不大,不了解这些,也是正常的事。”

  横沟正史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点咸菜,放在了嘴里,一边品着滋味,一边回忆道:

  “十五年前,1964年,也就是昭和三十九年的时候,万治刚刚在丸谷才一的引荐下,加入了‘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

  “泰典也是那个时候,为了女儿从新宿那种如同淤泥一般的地方爬出来,在其妻子的哥哥,也就是野间源次郎的帮助下,成为了讲谈社销售部的一员。”

  “同年,亚洲首次举办的奥运会,在东京隆重开幕,那一年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一年。”

  “可惜曰本最畅销,也是最持久,承载着江户川乱步,大下宇陀儿,木木高太郎,渡边起助,还有我半生心血的《宝石》杂志,在第第二百五十一期宣布停刊了。”

  “因为从1957年开始,《宝石》杂志就已经开始不断的走下坡路了,即便许多推理作家为了支持《宝石》杂志,只收取十分之一的稿酬。”

  “但《宝石》杂志不知究竟因为什么原因,不光稿费发不出,连欠款都高达了四千万!”

  “可别看只有四千万円,镜介你要知道,从1950年至1970年期间,曰本经济平均年增长率高达8.5010以上!”

  “一本杂志只卖二十円钱,与现在动不动就卖五百円的杂志,相差的价格差不多有二十五倍以上!”

  “那时候的四千万円,换算到现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所以,毫无悬念的,《宝石》杂志决定停刊,同时出售《宝石》杂志这个商标权。”

  “但想要拿下商标权,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商标归属权,并不在原本出版社手中,而是在最高债权人笹泽佐保的手中。”

  “毕竟,那时候笹泽佐保是非常出名的作家,《宝石》杂志光是拖欠笹泽佐保的稿酬,就高达七十四万円。”

  “所以,想要拿到《宝石》杂志的商标,就是要讨好笹泽佐保。”

  横沟正史轻咳了几声,发现除了权田万治,御子柴泰典,宇山日出臣三人脸色不太好。

  其余的人都望向了自己,显然是想要听一听这段往事。

  横沟正史用稍大的声音,继续开口:

  “虽然《宝石》杂志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停刊,但是《宝石》杂志的商业价值和名声,却非常有价值。”

  “如果拿下了《宝石》杂志的商标权,几乎就等于拿下了一个,不用宣传就能够家喻户晓的杂志!”

  “所以为了争抢下这块金字招牌,各个出版社自然要争相前去讨好笹泽佐保。”

  “文艺春秋社前去的人,是社长千堂桔平,宝岛社前去的,是社长宝生白川,光文社前去的是,社长叶中秀夫,社会思想社也是其社长伊藤京助。”

  “而讲谈社派出的人,则是泰典以及野间源次郎请来的万治二人。”

  舞城镜介听到横沟正史的话,脸上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既然其他出版社派出的都是社长,为什么到了讲谈社是御子柴部长和权田先生,而不是社长野间源次郎呢?”

  横沟正史听到舞城镜介的话,抿了抿嘴。

  一旁的御子柴泰典缓缓的开口说道:

  “横沟老师,这件事都多少年了,还提它干嘛……”

  御子柴泰典叹了口气:

  “文艺春秋社的社长千堂桔平,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渣,他为了不让其他出版社拿到《宝石》杂志的商标权,便找人给其他出版社的人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