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117章

  三好彻现在只希望,舞城镜介能够再加一把劲。

  写出一本百万级别销量的推理小说。

  这样自己就能够名正言顺的邀请舞城镜介进入“曰本推理作家协会”了!

  想到这些,三好彻举起了手中《暴跌》的稿子,开口说道:

  “《暴跌》是我最后一篇阅读的稿子。”

  “说句实话,《暴跌》的整个故事并不算特别出彩,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因为某些事,变得越来越惨,最后甚至被人骗的变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却无法言说。”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让舞城老师写成了一本‘变格派推理’神作。”

  “因为舞城老师引入一个很有趣的设定,让这个故事变得精彩纷呈!”

  “这个设定,就是股票。”

  “舞城老师在《暴跌》的故事中,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绑定了一支股票,这个股票的价格,与人的层级息息相关。”

  “做好事会涨,做坏事会跌,股票的价格高,会有更好的工作,股票的价格低,就只能沦为其他人的玩物,若是再低一些,就会被退市,被制作成用来发电的生物燃料。”

  “但……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这样的社会是完善的吗?”

  “显然并不是!因为这样的世界被量化了。”

  “有人肯定会说,被量化的世界,一定会更好,毕竟量化以后分配就会更加公平。”

  “做出正确的事,也会获得正确的反馈,做坏事也会收到做坏事的严惩。”

  “我相信有一部分人,一定抱有这种观念。”

  “但我要说的是,人不是股票,不能因为我的价值极高,就证明我是好人。”

  “也不能因为我的价值极低,我就是要被社会抛弃的废物。”

  “舞城老师的这篇《暴跌》,就是在这种构架之中开始的。”

  “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能被量化,被估值,所以整个世界理所当然的变成了效率第一,金钱至上。”

  “作为人成功的意义,也变成了股价高,这一个唯一的硬性指标。”

  “于是,人失去了作为人最重要的那部分,那些看起来没用,但却非常有用的东西,被人无情的切割开,拿出来单独估值量化。”

  “最终,亲情需要估值计算,爱情需要估值计算,友情需要估值计算,关系需要估值计算,到后来呢?”

  “尊严也要估值计算,当一个人的尊严都需要用价值来衡量的时候,那么世界上的一切都要估值计算。”

  “腿啊,手啊,眼睛,内脏,全部都能计算。”

  “这样的话,就真正的失去了作为人的自我价值。”

  三好彻停顿了一下,随即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暴跌》手稿:

  “这篇稿子的剧情设计还有很多可聊,但这些都留给后面四位评委好了。”

  “我要说的是,单是舞城老师拿出的这个‘股票世界’设定,夺下今天的第一名就是实至名归!”

  “如此高质量,还如此新颖的题材,我相信讲谈社不会放过这块蛋糕的。”

  “所以,当这篇故事登陆各大书店的时候,我希望大家可以都买一本看一看。”

  “因为《暴跌》这篇故事,它不光是‘变格派推理小说’的神作!也是每个善于思考的人,都应该读一读的宝典!”

  三好彻说完话,将麦克风递给了身边的土屋隆夫。

  土屋隆夫接过了麦克风,看着台下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意:

  “对于三好理事长对《暴跌》的评价,我非常认同。”

  “因为舞城老师用很短的篇幅,构建了一个无比荒唐,却又非常符合现实的世界。”

  “股票就是生命,任何事情都可以被股价量化。”

  “罪恶都可以量化,勇气可以被量化,热心可以被量化,甚至连善良可以被量化……总之不光是坏的品德可以被人计算量化,好的品德也同样可以。”

  “在这种可怕又扭曲的制度之下,就会出现所有人都无比重视自己的数值。”

  “《暴跌》故事里的主人公,裕二也是同样。”

  “他在电车上给老人让座,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想要让自己的股价上涨,他拼了命的骑自行车,并不是因为担心受害人,而是因为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不能让自己的股价上涨。”

  “他从小到大努力的学习,是想要让自己的股价上涨脱离原本的圈子,和从小在一起的青梅竹马毁婚,是因为对方会拉低自己的股价,而和绘美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喜欢对方,是因为和绘美在一起,能接任绘美父亲的公司,成为社长。”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股价上涨。”

  “虽然直到故事的结局,裕二才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但是我认为,从一开始,裕二就已经不是人了,它只是一个听从股票的机器,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自己的抉择!”

  “对于书中的这种情况,我不知道该如何下定论,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裕二做的有无对错。”

  “但就是这样,反而让我更无力了。”

  “因为舞城老师用抽象荒诞的方式,告诉了我们,如果世界真的变成了这样,大家的命运最终会走向何处。”

  “对此,除了不寒而栗和脊背发凉,我已经没什么想要说的了……”

第157章 对不公的命运发起反抗

  土屋隆夫对《暴跌》的“股票设定”评价非常精准,因为故事里裕二的选择并没有什么错。

  无论裕二怎样选择,都没有办法摆脱这个可怕的世界。

  因为世界被量化了,不光是裕二变成了只会看数值的机器,其他人也变成了只会看数值的机器。

  在这种情况之下,社会就变成了一切只看数值。

  于是,所有人都在借着帮助裕二的旗号,不断地剥削他剩余的价值。

  陈舜臣见三好彻和土屋隆夫做出了评价,也缓缓开口说道:

  “《暴跌》是我第一篇看完的故事,刚刚三好理事长和土屋老师,也都已经对故事的设定进行了深入探讨。”

  “所以,我就不在设定上进行过多赘述了。”

  “我这次想要谈一谈舞城老师对于故事的布局。”

  “虽然这篇《暴跌》是舞城老师利用不到六个小时就写出来的作品,但是其内的精彩布局,却很值得细说。”

  “比如小说的标题,虽然名为《暴跌》,但舞城老师并没有让故事的主角裕二,一路下跌。”

  “而是很恶趣味的,故意让裕二反复经历有希望,失去希望,出现转机这种糟糕的过程。”

  “就如设定所言,裕二的人生,就是一条不断起起伏伏的股票,时高时低。”

  “所谓的转机,所谓的逆风翻盘,只是要下跌之前的黄粱一梦罢了,越是相信有转机,越是跌的狠,越是跌的狠,越是相信有转机。”

  “就是这种盲目的信任,让裕二最终成为被任人宰割的肉。”

  陈舜臣将手放在了《暴跌》的稿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痛。

  “不知道我该怎么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总之,裕二是个既可恨,又可怜的人。”

  “他的可恨是面对亲情,友情,爱情时的无情。”

  “他的可怜,是在这种扭曲的世界里,他还保有一丝作为人的单纯,或者说是愿意相信他人的纯良。”

  “坏又不够坏,善又不够善,卡在中间才是最悲哀的。”

  陈舜臣颇为感慨的望向了一旁的权田万治,表明了自己的发言结束。

  权田万治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点评“接力棒”:

  “三好彻理事长,土屋老师,陈老师分别对舞城老师的《暴跌》,做出了设定解析,结构解析,以及布局解析。”

  “对于这些我也不再赘述,不然未免有些太过枯燥。”

  “我作为推理评论家,就从《暴跌》中比较有趣的桥段进行讲解吧。”

  “整个《暴跌》故事中,在我看来,最有趣的一共有两点。”

  “第一点,就是裕二两度被‘股票守门员’森坑害,结果失去了工作,被赶出了家门,导致只能前去米斯卡斯特公司工作。”

  “那两个工作真的非常有趣,也十分有深度,很有恶趣味。”

  “第一个工作表面上是用棍子撑住铁桥,保护乘客的安全,实际上却是为了给高层级的小孩子,当做坏榜样。”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只能跟着父亲在街上卖手工的糖果,维持生活。”

  “就因为听到有大人对自家孩子说,‘以后要好好读书,不然就像那些人一样没有出息’,说真的,听到这种话,我真的很生气,却也无能为力。”

  “所以读到这里的时候,我是真的笑不出来。”

  “但仔细想一想,谁又不是这样的人生?”

  “大家年少的时候,谁不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认为地球离了自己就不转了。”

  “结果呢?大家都是平凡人,只是手上拿着棍子,苦苦支撑着桥梁的可怜人。”

  “有的人是提醒裕二的中年人,看透了一切,但却依旧要这么做,因为不这么做就没有饭吃。”

  “有的人是裕二,不愿放下自己的尊严,陷入了被人蒙骗的迷茫之中。”

  “还有人是傻子阿始,什么都不知道,但就因为愚笨,反而比另外两个看似清醒的人更幸福。”

  “对于这种剧情设计,我是真心的佩服舞城老师,因为舞城老师在‘变格派推理’的故事中写出了‘社会派推理’的味道。”

  “尤其这还是一则短篇,那就更让人感到五体投地了!”

  权田万治喝了一口水,竖起了两根手指,继续说道:

  “至于第二个有趣的桥段,则是发生在后面的第二班。”

  “也就是被高层的孩子殴打,当做发泄的工具。”

  “如果说第一个用棍子撑桥的工作,是对精神的摧残,那么被高层的孩子当做发泄工具,就是对人格无情的践踏。”

  “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感到难过和无法忍受。”

  “所以一直逆来顺受,对‘个人股价’跪了一辈子的裕二,第一次像是个‘人’一样站起来,决定反抗。”

  “要知道,整个故事里,这可是裕二唯一一次站起来,像是一个人一样,对不公的命运发起反抗。”

  “结果呢?他被打成了残废,坐上了轮不起椅,再也站不起来了。”

  “看到裕二这凄惨的情节,不知道为何,竟让我不由的笑出了声,但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脊背发凉。”

  “因为这似乎就是世界的真实写照。”

  “你这么喜欢站起来反抗?那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永远也站不起来!”

  “对于舞城老师如此妙趣的情节布置,我只能奉上天才两个字。”

  笠井洁显然是憋了好久,见到权田万治说完话,无缝衔接的继续说道:

  “权田先生说的不错。”

  “虽然舞城老师目前还没有踏足畅销作家,甚至是实力作家的行列,但舞城老师的情节布置能力,却是独一档的存在。”

  “除了刚刚权田先生给出两点。”

  “我也有记忆深刻的两点。”

  “第一点,就是裕二被打残废后,送他去医院的那两个家伙。”

  “明明就是想要提升‘个人股价’才会选择帮裕二,结果各个装的深明大义,像是大善人一样。”

  “等到发现裕二是一个被股票市场评价为‘可疑人物’的时候,本性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又是用手敲裕二的头,又是对裕二吐口水。”

  “这种让人觉得好笑的情节布置,就非常的黑色幽默。”

  “第二点,也是同样非常滑稽。”

  “就是那个‘股癣与各种癣疾专家’名字的由来。”

  “即便残疾了,只有右手能动,却也被人骗走了名字,在脸上刻上了‘股癣与各种癣疾专家’的广告。”

  “这让我不由的想到了猪肉检测完毕后,在猪肉身上盖的那个印章。”

  “有了这个‘猪肉印章’后,算是昭示着裕二丧失了做为人的所有,正好也和后来被如月睦美骗走,成为了躺在病床上,被其他人争抢的肉相互呼应。”

  “对于舞城老师的赞美,三位老师和权田先生说的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