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保重啊,三郎,我喜欢你,说不定会一直喜欢下去,你要原谅我,三郎,再见了。”
我离开了魍魉池,把枫一个人留在那里。
途中,突然想到刀子丢在枫的身旁。
我想应该不会有事吧,枫不会刺杀自己。
虽然枫也是个脆弱的人,不过不是那种形态的脆弱。
走下山道时,我在想,要不要冲上这条山道,回到正在池畔哭泣的枫身旁?
果然,我自己也知道做错了。
选择由里绪的确是个错误,但是,这个错误对我来说是正确的。
一个人留在池畔的枫不会有事吧?
契巫希族的人会不会攻击她啊?
太可笑了,枫不会有事的。
她一定会扔下菜刀,或带着菜刀,在我下山之后平安的走下山道。
然后在警察局听到冈本的悲惨消息。
我很想前去扶住枫,可惜再也不能那么做了,我必须毅然切断枫的生命维持装置。
再见了,枫。
我坐上奔驰,往奈津川家疾驰。
由里绪正在那里等着我。
很快的,我将会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在我家庭院里躺着一具尸体……从钱包里的驾照来看,应该是由里绪的父亲。
必须靠驾照来确认,是因为尸体的头部被切断了。
我没看到被切断的头部,而切断头部的刀就在尸体旁。
那是今天早上我从二楼窗户扔下来的菜刀,由里绪捡起那把刀刺向父亲的肚子,然后把头切下来了。
应该被杀死的,并不是她父亲。
由里绪切落头部后,把刀子移向胸口,在那里刻上“LOVE ME TENDER”后接着到我房间把我的裤子拿来,套在她父亲的裤子上。
那个被刺中腹部,躺在草地上的人,原本应该是我。
没看到由里绪……她人跑哪去了呢?
我是为了她赶回来的啊。
我没去找由里绪,也没收拾庭院里的尸体,就直接进入屋内走到厨房,打开地上的活板门钻入了那个小小的储藏库。
关上活板门后,我整个人蜷曲在黑暗中。
我想,所有事都稍后再处理吧,在那之前我要先缩小自己。
因为,今天一早就发生了太多事,我已经有点疲惫了。
四郎,丸雄,枫,由里绪,庭院尸体……发生太多事了……我怎么可能全部承担得起来呢?
缩在小小储藏库的小小黑暗中一动也不动的我,又听到了脚步声。
打赤脚的脚步声又停在我正上方了,然后,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我头顶上的天花板被打开来,光线直泻而入。
站在那里的不是娃娃头的惨白少女,而是穿着休闲外套笑呵呵的河路夏朗。
“找到你啦!”
河路夏朗笑咪咪地对我伸出了手。
我被找到了,而且是被这家伙——河路夏朗。
也就是二郎?
不对,虽然很像,但不是!
即使装扮得很像,但不是!
抓住我胸襟的手背上,有七个星形烙痕,那是模仿北斗七星的示威烙印,这家伙是令人怀念的河合阳二。
“好久不见了,才多久没见,你好像从哪拿到了不错的面具呢!”
的确很像二郎。
难道是像二郎剥下了冈本的脸一般,这家伙也剥下了二郎的脸,戴在自己脸上吗?
河合阳二往我脸上挥了一拳,又对着手臂打了一针,我就那样昏过去了。
看来,神终于来到这里要切断我的生命维持装置了。
大家都叫我别再这么做了,我却还老是钻进地下黑暗处缩成一小团。
所以神终于放弃我了吧?
再见了,三郎。
——
保罗·奥斯特的《烟》,在这个故事的最后,主角作家说了这么一句话——彻底落入陷阱的我,相信了他的话,这是唯一关键,只要有某一个人相信,就没有什么不真实的话了。
即使那句话是谎言,即使心里清楚明白那是谎言,只要有一个相信的人,就会成为真实的话。
这是论及故事上的真实的多数例子之一。
很多作家都在自己的小说中,小说外阐述到这一点。
即使未一一阐述,也都清楚明白这一点,所谓的真实,是包含了所谓的谎言在内的。
我要再说一次,如果想说出真实的话,有时就不得不说谎。
当人们以谎言述说事实时,所出现的就是故事。
但是相信的人为什么会相信那些话呢?
为什么明知是谎言还是相信那些话呢?
是怎么样的人类心性促使相信的人相信了这世上不曾发生过的事呢?
明知是谎言还相信是真的,这种充满矛盾的心理是怎么样的结构呢?
所谓故事,某种程度,大半,甚或全部,都是谎言构成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关系,故事偶尔会出现矛盾。
这些包含在故事中的矛盾,有多大的接受范围呢?
第894章 切切切切!
我们看故事时,对那种前后不一的东西可以容忍到什么程度呢?
当然,那种范围因人而异。
有人会要求故事从头到尾的整合性,有人是即使有某种程度的怪异也完全不会察觉。
还有人即使发现了故事的矛盾也会自己赋与某种意义,然后就那样蒙混过去。
就这样,每个人会各自在这世上的无数故事中,将某些故事当真,走入那个世界深处。
将其他故事当成纯粹谎言的文字排列,连那个世界的深度都感受不到,就放弃不看了。
每一个故事都会遇到这世上所有不同类型的读者,对某些读者,可以成功地完整传达故事中的真实。
对那之外的读者就会彻底传达失败。
因此应该说,感受故事的人的不同,造成了不同结果。
但是,究竟是什么决定了这样的个人差异呢?
是与生俱来的性格?成长环境?文化圈?巧合吗?还是与读者的姿态相关呢?
说实话,我只相信我想相信的事,只看我想看的东西,只听我想听的东西。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就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才会无药可救。
所以,我相信二郎现在还活着的说法。
二郎在那个冬天的十二月十九日,吃石狩锅被丸雄狂殴的夜晚。
母亲逼他道歉,我也叫他道歉,他哭着大叫“杀了我”后又被痛扁一顿丢进了三角仓库中。
我相信,那天晚上他偷偷溜出三角仓库去了另一个天地,在远离奈津川家的地方一个人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有部分是谎言组成的。
谎言的重点在于石狩锅,那晚丸雄和二郎扭打成一团,打翻了桌上准备好的石狩锅,青菜,鲑鱼,味噌散落一地,不但把老妈气疯了就连火锅也没得吃。
可是,为什么在二郎从三角仓库失踪后,我们还能吃火锅呢?
我清楚记得,二郎被关进仓库后,我们吃起了火锅,但是火锅已经被打翻了啊,为什么我们还能吃火锅呢?
那一天我干了什么?
我的老妈干了什么!?
二郎死了,二郎不在了。
可是,我宁可相信,那一晚二郎从三角仓库溜出去,离开了西晓町。
如同四郎想这么相信而相信,那么他就会认为,二郎以“河路夏朗”的身份在财政部当官僚!
或以“爪哇克多拉神”的名义唆使野崎博司来攻击我们家人这样的故事。
当然,不管“河路夏朗”或“爪哇克多拉神”,都是为四郎准备的东西。
而不是为了我。
即使如此,我还是情愿相信这样的谎言而非事实!
为什么明知二郎已经死了,不在了,我还那么确定在冈本口中发现的信,是二郎写的呢?
我是如何将那样的谎言当成了事实呢?
那一定是跟我是一位推理小说作家有关。
我看过很多无聊的推理小说,思考过很多没有意义的谜团和陷阱。
所以,我习惯于编造“存有合理解答的可能性”。
所以我觉得,二郎极有可能在那时溜出了三角仓库然后存活于某个地方,剥下袭击四郎的冈本的皮,并留下这样的信。
如四郎所言,曾是个“三流推理作家”的我,会从冈本口中的“杀爪哇克多拉神”的签字,想到很多故事情节。
会从口中那封给我的信想到好几种谎言。
但是,明知那是谎言,我却还是原因相信,因为我就是想相信!
这样的我,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惩罚。
——醒来时,我横躺在黑暗中,正上方是天花板。
从灯的形状来看,这里应该是起居间的天花板。
我想动,却动不了。
被打了麻醉剂吗?
还是伤到脊椎了?
都不是,是我的手,脚,身体被宽胶带绑在我家那台银色的送餐车上了。
只有脖子可以自由行动。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甚至有股安心感。
觉得这样我对二郎所犯的罪就能得到宽恕了。
我早就该死了。
我觉得心安……
骗人!那怎么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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