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1131章

  我觉得有点可惜,原来的深度和宽度都恰到好处呢。

  不过,总算是在厨房地下保住了一个储藏库。

  我把里面的瓶子,零食跟铝罐等东西搬到其他橱柜里,把里面打扫干凈后躲进那狭窄的空间关上了活板门,融入那小小的黑暗中。

  这里的空间,暗度,暖度,都跟X宫差不多。

  我会抱着膝盖睡觉或醒着发呆,想些事情在黑暗中自娱自乐。

  有时会听到有人走进厨房的声音,也有时会在黑暗中听到许许多多的脚步声从我上面的地板经过。

  可是,这个家现在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啊,大家都在医院或其他人的家里。

  也就是说,那些声音全是幽灵的脚步声,幽灵们竟然在我家里徘徊。

  真令人讶异啊,竟然有那么多幽灵,不过我完全接纳了他们,没在地底下瑟瑟发抖发抖,只是觉得这里好暖和,好舒服。

  家里有许许多多的鬼魂在走路,有穿着拖鞋的家伙,有大人和小孩……我觉得不只有三个,好像有更多。

  因为,他们的脚步,完全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个幽灵。

  在这些脚步声中,我唯一害怕的是小孩子的赤脚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脚步声常常会突然停在这个地洞的正上方静止不动。

  那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有人就站在我漆黑小房间的天花板上。

  不会错的,是小孩子的幽灵,那孩子知道我藏在下面吗?

  知道我正在他脚下屏住气息全身僵硬吗?

  他到底在我正上方做什么!

  是不是幽灵可以把地板看穿,看到蜷缩在那下面的我?

  虽然我真的好奇那孩子为什么停下来,但我不会想要打开活板门去确认站在上面的孩子的脸。

  因为那家伙啊,绝对是幽灵!有谁看到幽灵的脸会开心呢?

  如果那张脸怪异得超乎想象我会很困扰,即使脸不怪异,也没有全身沾满血,或少半边脸?没有眼球,我也不想看到幽灵们生气的,寂寞的,痛苦的,悲哀的,怨恨的,甚或笑得很开心的脸!

  妈的,不只是幽灵的脸,现在我谁的脸都不想看!

  连活着的人的脸都不想看!

  因此我才会窝在这么狭窄的储藏库的黑暗中。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开人类和幽灵!

  不好……有点想上厕所呢。

  有好一会没听到来自任何地方的脚步声了,也感觉不到什么灵气……我掀开活板门爬出去。

  上完厕所再回到厨房时,看到理保子站在那里。

  啊,好怀念啊,理保子曾经是个漂亮的女人,甚至比老妈还漂亮。

  可惜那全成了过去式。

  理保子受了伤,脸上有一条从右额头直通嘴角的恐怖划痕,那个划痕不过截断了她的眉毛,还夺去了眼球。

  虽然可以用假眼替代,但她的美貌已经彻底地遭到破坏。

  看到我从厕所出来,理保子显得有些惊讶。

  “哟,妳怎么来了?”

  理保子看着我,表情复杂的说道:

  “原来你在家啊?三郎,我昨天跟前天来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跟一郎一起去找妈了。”

  “我没有去。”

  “三郎,你在这里做什么?等妈回来吗?”

  “我才不会等她呢,只要逃出这个家的人,都不会轻易回来。”

  “四郎不就回来了吗?”

  “可是,他已经不住这里了。”

  “四郎是住在那个护士家里吧?四郎对她是真的吗?”

  “这种事你问我有什么用?你自己问他啊!”

  “我不能问。”

  “谁叫你老追着四郎跑。”

  “我才没有追着他跑。”

  “算了,反正你现在总该对四郎死心了吧?

  对了,说这些没用的话有什么意义?你来这里做什么?”

  理保子听到我的话,有些惊讶:

  “什么叫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也是我的家啊。”

  “是没错啦,可是你已经回娘家了吧,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我是这么打算的,除非一郎来接我,否则我不会回来。”

  “算了吧,理保子,一郎现在很忙,他在到处找老妈,根本没空去接你,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并不打算住在这里。”

  “所以呢?你今天来做什么?”

  “来拿我的东西,在一郎来接我之前,我打算把我的东西一点一点从这个家搬出去。

  昨天跟前天带了几套衣服回去,今天也会再带走一些衣服。”

  “拜托你把那些东西一次都全部带走好吗?一次一次的搬烦死人了。”

  “你认为一郎不会来接我?你认为我跟一郎已经玩完了?

  我告诉你,我跟一郎之间还没结束,我们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切断的。”

  这女人哪来这样的自信?

  身为一郎的妻子,她不但跟四郎好过,也跟我好过很多次。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我和四郎也有点问题。

  “三郎,不久前我看到你的女朋友了。”

  理保子突然这么说。

  “啊?我的女朋友?你在说谁啊?”

  “就是上次来参加‘被害人之会’的那个女孩由里绪啊。”

  理保子窃笑着。

  野崎博司犯罪案的“被害人之会”,是上个月在四郎提议下成立的团体心理治疗集会。

  对象除了直接被害人之外,还有被害人的家属,以创伤后遗症治疗为目的。

  大多是大家围个圈,谈论关于案件的事,或纯粹聊聊生活琐事,时哭时笑彼此激励彼此安慰。

  我从没去过那种地方。

  “由里绪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又不是野崎博司的犯罪造成了她的心理创伤。”

  “我哪知道。是四郎带她去的,她跟四郎一起坐在离我们稍远的地方,听大家说话。

  大概是闲着没事干来玩玩吧?当成社会学习之类的。”

  “应该不是去玩……”

  四郎可能有他的想法。就某方面来说,由里绪跟野崎博司的犯罪也有很大的关系。

  四郎可能想让她见见那些真的被卷入事件中而饱受折磨的人,促使她自我反省,把她拉回现实世界中……或者……是想告诉由里绪,拿野崎博司的犯罪做愚蠢的更新与策划愚蠢的自杀,是及其愚蠢的想法。

  理保子用左脸挤出些许微笑:

  “自我介绍时,由里绪说‘我是三郎的女朋友’,好可爱的女孩。

  三郎,你不会也跟那女孩……?”

  “你白痴啊,我才没有呢。”

  “那就好,三郎堕落到那种程度就没救了。”

  “哼……不过恐怕早就没救了。”

  我低头一看她正穿着拖鞋。

  被我当作幽灵的脚步声,原来有些是理保子造成的。

  理保子去房间把自己的衣服放进纸袋里,我觉得那是无意义的挑战。

  一郎已经去追老妈了,根本不知道理保子边等他边安排了这样的挑战。

  恐怕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理保子的东西完全从这个家消失了。

  如果到时候一郎还是没注意到理保子,理保子会怎么做呢?

  把自己房间的窗帘,衣橱或地毯全都搬出去吗?

  或是在那之前就会绝望,不再继续试探一郎了?

  理保子提着装衣服的袋子,从二楼下来了,我在玄关外面抽烟。

  “三郎,你又开始抽烟了?”

  “嗯。”

  “可是,你好像不怎么喝酒呢。”

  “嗯,是啊。”

  “是不是已经发觉光靠酒没办法逃避了?

  也好,喝酒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要骂她,但她说中了,我没有地方可逃了,除了那小小的黑暗之外。

  “你很烦耶,快滚到别的地方去。”

  “胆小鬼,烂人,我最喜欢四郎的坚强,他跟你和一郎不一样。

  即使我的脸变成这样,只要我拜托四郎,他还是会拥抱我。

  当我真的需要那么做,不那么做就会崩溃时,四郎会让我忘了我失去眼睛的事。

  会让我觉得失去眼睛也没啥大不了,所以,我喜欢四郎。”

  “你不是在等一郎吗?”

  “是啊,因为最后会留住我的还是一郎。”

  “我听不懂你他妈在说什么。”

  “老钻进母亲棉被里的恋X情结小男生,哪听得懂呢?”

  我觉得脑中澎湃翻涌,当我发现对理保子施暴的念头涌上来时,手已经举了起来,但是,在准备挥下去之前,我看到了她脸上的伤痕。

  似乎带点甘甜又细长的伤痕,野崎博司留给理保子的刻印。

  瞬间,我想要让舌头爬过那道伤痕品尝那甘甜的味道……

  理保子的假眼含在嘴里是种什么感觉?

  圆圆独立的假眼……

  理保子拿着袋子离开了。

  她可能有说些什么,但是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踩熄香烟走进厨房回到狭窄漆黑的地下空间中。

  不久后,又依稀听见地板上的脚步声,这次总该是幽灵了吧?

  躲在黑暗中就可以清楚知道一件事,这个家里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