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1102章

  而一想到奇妙的宗教,高桥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魍魉之匣》中的箱子教,然后就是《名侦探的牺牲》中的圣殿教……

  这两个毫无疑问都是邪恶的,但相对而言,箱子教的教主是相信自己的那套说辞的,而吉姆·琼斯是明知自己是骗子,但依然要人相信的。

  从《烟,土,食物》的故事里不难看出,这次的凶手显然属于是前者,他显然是深深相信自己的那套理论,并付出行动的。

  只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治疗?让人体验濒死体验?

  这很没有说服力啊!

  不要钱也不要名声,也不想要享受别人的崇拜,只是想要让人体验濒死体验?

  犯罪动机有了,但是犯罪逻辑是……?

  高桥熏有点看不懂了,但又觉得看懂了,总之,凶手还真如奈津川四郎所言,是个奇妙的偏执的,令人感到费解的变态……

  高桥熏翻看了一下剩下的稿子,发现《烟,土,食物》上部的故事,已经快要结束了。

  所以,这个凶手应该就是最后的谜底了,不过……奈津川二郎呢?他的谜底呢?他究竟去哪儿了?

  还是说?下部《黑暗中的孩子》的核心谜团就是奈津川二郎的去向?

  先不管这么多了,总之先看看凶手是谁要紧,至于奈津川二郎,自己早晚会知道,有关于他的故事……

  ——

  啊!脑中又闪过一个念头。治疗!

  神秘主义的治疗!

  近代医学诞生之前,原始的治疗法,通常是由巫师所进行魔术。

  巫师不只是唱精灵之歌或诵读咒语,也会使用药物。

  麻药,毒药,他们会使用特殊的道具,比如圣石,动物的骨头,人类的骨头,图画,玩偶。

  玩偶!

  我现在才体会到当初有乖乖去上医学院的好处。

  我想到之前曾上过一门特别的“相对医学”。

  其中教授曾提到,即使在今日,非洲边远地区仍旧保留了特殊的治疗习俗在病人身旁放置动物玩偶,企图将病人的疾病,转移到玩偶身上。

  这么说来,我继续推论,也许这名犯人的想法也和非洲巫师非常相像!

  羊——象——狮子——羊——无尾熊——猴子的布偶也许和非洲偏远部落里头那些被称做“虚空的灵魂”的治疗玩偶,有着同样的功用!

  这是极端跳跃式的思考,但如果这六件犯罪不是单纯的伤害事件,而是犯人所进行的神秘主义治疗法,那么可以合理的推断,被害人身旁放置的动物布偶,正是犯人的治疗工具!

  而且这些动物都是以动物占卜找出来的特定动物!

  ——如果把这些人比喻为动物,应当是哪一种动物?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些动物就是被害人的分身!

  犯人有意要让被害人经历濒死体验,那么也很有可能会赋与这些动物布偶宗教性或是神秘主义的意义!

  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接着我又试图寻找哆啦A梦的意义,但这时忽然有一个念头打断了我原先的思考。

  ——那个男的!

  我首先想到一个男人的名字——野崎博司。

  接着是大学名称——北陆医大!

  他曾说他是那里的学生——诡异而游移的神情,蓬松的乱发,没有好好塞进裤子里的衬衫,皱皱的夹克。

  ——那个男的说他是来听佐藤良子的濒死体验的。

  他那热心的神情,兴奋的神色,让我感到不安。

  那难道不是一种病态吗?他那样的热诚应该已经算是不正常了吧?

  我想起之前在周刊看过前任美国FBI行动科学课主任搜查官罗伯·K·莱斯黎对“连续殴打主妇事件”的犯人形象侧写:

  ——犯人的年纪介于十五岁到四十八岁之间。

  他应该是住在案发现场附近,步行前往犯罪现场。

  他的智能极高,但有极度的偏执症,且非常地神经质,他的房间东西很多但没有好好整理,他讨厌别人进他房间或碰触他的东西。

  在公司或学校虽然不怎么起眼,但肯定常和周围人起冲突,也常无故不去上班或上学,大概也常装病或是翘班翘课吧。

  他倾向于躲进自己的世界里,在独处时在脑中建立周详的犯罪计划……

  这个事件就是他在脑中的计划。

  犯人在正式犯案之前一定也曾进行过实验性质的尝试。

  他之所以重复同样的犯罪手法,大概就是因为事前的实验很成功。

  我建议警方最好能够把这个案子的一些明显共同特征——譬如殴打后脑部,在头部套上塑料袋,将被害人遗弃在土里……等行为通通挑出来,并从之前的档案里寻找没有类似的案件。

  就像这次的案件一样,这些实验性质的案子应该也不会默默无闻的……

  这个分析和野崎博司给我的印象有没有共同点?

  我用电话打到北陆医大的学务处,问他们有没有一个学生叫野崎博司。

  有!

  但是他们不肯透露他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我想到佐藤良子,她先生叫佐藤琢磨,我可以从电话薄找到佐藤琢磨的电话号码。

  我打过去,是他的儿子接的,佐藤和浩——这个儿子还记得我。

  “今天真的很抱歉,突然冒昧拜访您。”

  “没关系没关系,对了,你母亲在家吗?”

  “不在,还在医院。”

  “你父亲呢?”

  “他和母亲在一起。”

  ——我问了佐藤琢磨的联系号码,接着打给了他:

  “您是奈津川家的四郎先生啊。”

  我问他:

  “今天不是有一个北陆医大的学生采访你太太吗?”

  “是的。”

  “你知道他的住址或联系方式吗?”

  “知道。”

  “请你告诉我。”

  “住址是今立市XXXXXX……电话号码是……”

  奇怪,他不住在西晓?

  我打电话到野崎博司家中,接电话的似乎是他的母亲,声音很微弱:

  “请问您找谁?”

  “您好,请问野崎博司在吗?”

  “你找博司吗?他今天不在家……大概是去奶奶家了吧。”

  “这样啊,那请问奶奶家在哪里呢?”

  “在西晓。”

  我一瞬间突然恍神,接着由衷感到兴奋!

  干!终于到达终点了!宾果!宾果!宾果!

  我故作镇静,从野崎母亲口中探出他在西晓的住址

  ——西晓町天王54-3.我顺便也问了奶奶家的电话号码,0778-45-XXXX,噢耶!

  “对了,伯母,博司今天为什么要去西晓町呢?”

  “他说他很担心奶奶的情况。那里最近不是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件吗?”

  “原来如此,那昨天晚上博司在家吗?”

  “不,他昨天也到西晓去了,他最近几乎都睡在那儿,西晓那边只有爷爷跟奶奶在。”

  “这样啊,那你们一定很担心喽,那个……很抱歉问一个冒昧的问题,博司喜欢哆啦A梦吗?”

  “啊?哆啦A梦?你是说那个漫画?”

  “是的。”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他小时候的确是常常看哆啦A梦。”

  “博司房间里有没有哆啦A梦的漫画或录影带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如果擅自进他的房间,一定会被他骂,所以我不太清楚,另外……可以留个电话吗?如果有人打来我没问对方名字的电话,博司会很生气的。”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叫奈津川四郎。”

  三郎在旁边一副非常佩服的样子:

  “喂喂,四郎,你真厉害,简直就像是个名侦探,跟鲁巴巴一样。”

  “不要把你弟弟比成名侦探。真没礼貌!”

  三郎高兴地笑着说:

  “下一本小说我就以你为主角好了!”

  “不行,三郎,你应该拿自己来当主角才行,你的小说之所以没有真实感,就是因为你都不写你自己!

  读者看完你的小说,也不知道作者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你就是一直都在写别人才成不了气候,你应该要写出自己才行。

  如果想要真正抓住人们的心,就要把自己真实地写出来!

  要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毫不保留地暴露在人前,要把自己的血汗或灵魂全加到文章里面才行!”

  ——这是我第一次当面对三郎说出心中的话。

  三郎直直地看着我,他不说话,笑容也消失了,但也不是在生气。

  我想他应该有些受伤吧?我说的话重重地落在他的心里,他应该也从中感受到了某些东西。

  这才不愧是我哥哥,不愧是一郎的弟弟,不愧是二郎的弟弟,不愧是奈津川兄弟之一!

  他有脑袋,有胆量,也懂得接纳别人的意见,他能够接受批评,也能正眼瞧着对方做出批评!

  三郎是我老哥,我是三郎的弟弟!

  因为是兄弟,所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还是喜欢三郎!

  小兔在一旁插嘴:

  “三郎是小说家啊?你都写些什么样的小说?”

  “都是些无聊的东西,《白色森林》,《赞歌》之类的,你听过吗?”

  “没……有。”

  “那鲁巴巴十二呢?”

  “啊,这我就有听过了,不过我还没看过,原来那个叫爱媛川十三的作家就是三郎啊。”

  “对呀,你要我的签名吗?”

  “不……要。”

  “我想也是,你都读那些小说呢……”

  ——我对三郎和小兔的文学讨论完全没兴趣,于是便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快要到西晓了,接下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