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理解,只会让大脑过载。
加之方才与夏目千景的连番快棋消耗甚巨。
此刻脑力早已见底。
她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放弃了继续深度演算。
微微吸了口气,试图缓和紧绷的神经。
随后。
她的目光从错综复杂的棋盘上移开。
落在了对弈的两人身上。
只见她的爷爷古川昌宏,神情已臻至一种“无”的境地。
仿佛与周遭的空气、光影、乃至棋盘本身融为一体。
古川彩绪认得这种状态。
这是爷爷极少展露的“棋之大道”境界。
近乎于“无”。
身处此境,对手往往感受不到任何直接的威胁与压迫。
但无论走出何种棋路,都如同坠入无形的蛛网,最终只能在温柔的窒息中迎来败北。
这是一种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无色无形的绝望。
你感觉不到它的形状。
但它无所不在。
无论如何挣扎、喜悦、愤怒、悲伤……结局早已注定。
唯有“死局”。
然而。
当她将视线转向夏目千景时,却只看到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
古川彩绪眨了眨灵动的眼眸。
此刻,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是面对将棋大赛中的任何对手,还是面对她,抑或是现在面对展现出“棋之大道”的爷爷……
夏目千景的表情,始终如此。
平静得近乎平凡。
若说爷爷已融入了“棋之大道”,散发出一种近乎“无”的、令人绝望的场。
那么看着夏目千景时……
她只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平常”。
他坐在那里。
就像街上步履匆匆的普通人。
像窗台上静静生长的绿植。
像蜷缩在阳光里打盹的猫。
非常平凡,毫无特异之处。
看着他,古川彩绪的心境莫名变得格外宁静。
平和。
安稳。
若论二者此刻谁更“强”……
彩绪思索片刻,但最终还是下意识觉得,应是爷爷那边。
毕竟,那是旧时代的龙王。
纵使年迈,实力依旧如山如岳。
而夏目大哥哥虽然很强很有天赋,但比起爷爷而言,还是太年轻了。
然而。
一段时间后。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和室的寂静。
紧接着。
是夏目千景平静的宣告:
“诘。”
古川昌宏浑身骤然一僵。
脸上那近乎“无”的玄妙状态早已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震撼。
他死死盯着棋盘。
良久。
无法言语。
强得……根本不像人类。
宛如怪物。
这夏目千景……真的只下过一千多局?
仅凭一千多局的积累,便足以匹敌他数十年如一日呕心沥血的研究?
年仅十六,甚至只是随意学习游玩,并没有人指导将棋的情况下,便达到了‘龙王’的巅峰之境?
要知道,他古川昌宏,当年可是被称作将棋史上最具天赋的几人之一啊……
可在夏目千景面前。
自己过往的一切骄傲与辉煌,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所谓天才……
恐怕连见到夏目君这般存在的门槛,都未曾触及。
而面对这样的存在……
自己先前竟还心存收徒之念?
妄图收一个年仅十六岁,棋力便已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人为徒?
想到这里。
古川昌宏只觉得面颊发烫,羞愧难当。
“古川爷爷。”
夏目千景的声音响起,依旧平和。
“和您下棋,挺有趣的。”
“要不再来一局?”
古川昌宏猛地回过神。
额角冷汗滑落。
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连忙摆手,讪讪笑道:
“不、不了……现在……现在已是午饭时分,还是先用饭吧。”
“对,先用饭。”
夏目千景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嗯,也好。”
一旁。
古川彩绪已然彻底陷入了自闭。
她看着棋盘上爷爷被将杀的王将,再看向神色如常的夏目千景。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逾越的差距感。
大哥哥……
真的太强了。
强到连身为旧时代龙王的爷爷,也败得如此干脆。
而且是连败三局。
即便爷爷拼尽全力,结局也毫无改变。
若是连爷爷都如此……
自己究竟要到何时,才能追得上大哥哥的背影?
而此时。
始终静立在一旁的女佣,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目光转向古川昌宏,眼神微动,带着询问之意——
是否还要按原计划,点明龙王身份,提出收徒?
古川昌宏察觉到她的视线。
老脸顿时一红。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用力摇了摇头。
眼神里写满了“千万不要”。
在连败三局、溃不成军的情况下,还提收徒?
是嫌这张老脸,丢得还不够彻底么?
夏目千景看着古川昌宏,只觉这位老先生棋风独特,下棋颇为有趣。
至于对方究竟是何等水准……
他其实并无确切概念,想来大概率和田边悠人他们差不多?
午餐时分。
古川昌宏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为恭敬。
他不断为夏目千景布菜,语气温和:
“夏目君,多吃些,千万别饿着。”
随即,又转向孙女,正色嘱咐:
“彩绪,不管是将棋还是其他什么,以后要多听夏目君的话,知道吗?”
古川彩绪捧着饭碗,重重点头:
“哦。”
说完。
古川昌宏转头看着夏目千景,认真道:
“夏目君,我以后的孙女,就交给你了!”
夏目千景以为他指的是让自己当她将棋老师的事情,微微点头道:
“嗯,我一定会的!”
古川昌宏释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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