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岳飞被猜忌,被东京城那些人骂,要么是秦桧背上罪名。
至于岳飞被猜忌,对蔡懋有什么好处?
这就不必多说了,显而易见。
他赵宁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怎么玩转朝堂?
至于秦桧被搞掉,对于蔡懋有什么好处?
那就更加显而易见了。
当年就是秦桧弄掉赵谌的太子位的,秦桧和蔡懋也算是死敌了。
当然,如果这一次是蔡懋搞事情,那也未必说明秦桧是被冤枉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秦桧确实私通了金人,只不过察觉了蛛丝马迹,然后布下这一次的局?
蔡懋与李回还达成了另外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例如李回故意招供,被发配边疆,事情过了,蔡懋以后再找机会提他回来,即便回不来,也保他富贵荣华一辈子。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里面最有大的一个问题,李回私通金人,这是秘密,如果蔡懋想布这个局,那蔡懋必然知道李回私通金人。
那蔡懋有没有私通呢?
这件事暂时没法确定。
唯一能让始作俑者露出马脚的方式就是盯着李回,看后续谁去找他。
回去的路上,赵宁想了很多。
不过他并不紧张,也不愤怒。
金人细作,在内部把舆论玩出花来,也影响不了大局。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不是几个细作能改变战局的。
至于这次这件事,他认为暂时不要张罗,可以沿着目前这些人好好查一查。
他要的绝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张网上的所有人!
要么不查,要查就连根拔起!
七月十六日,就在汴京城内关于金人细作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金国会宁府上京城,同样也闹了起来。
金人在大宋安插细作,不代表大宋在金国内部没有细作。
这些年,他赵宁在北方可是没有少砸钱啊!
在金国内部建立一套完整的间谍体系,难度是非常非常大的。
绝不是他虎躯一抖,就能从地面冒出几个死忠替他收集情报。
这些年,马扩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但偶尔还会送回来绝密信,表示他还活着,正在金国某一个角落活动。
事实证明,有能力的人在前线打仗,没有能力的废物们总是会在后面拖后腿的。
无论是大宋,还是大金,都存在着这样一批人。
他们有脑子,但绝不用在解决问题上,而是用来争权夺利。
此时上京城内,口水差点泛滥成灾。
就因为有传闻说金兀术在南方兵败,而且是大规模兵败,甚至谣言说辽东已经失守了。
当然,金国皇帝完颜亶知道这是谣言。
可是架不住完颜宗干、完颜宗隽等人在上京推波助澜。
俨然一副如果今日不“十二道金牌”将完颜兀术招回朝,大金就完犊子了的架势。
为了平稳局面,七月十七日,完颜亶派完颜宗隽为钦差,即可南下燕京。
事实上,上京城这场不知从何而起的风波,之所以如此快的被炒作起来,其根本原因是旧贵族们对兀术改制的不满。
至于有没有宋人细作在里面煽风点火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金国内部其实已经像一个火药桶,只不过这个谣言加剧了矛盾。
偏偏兀术此时在河北,在易州。
河北战场可以说是第七次宋金之战,打得最温柔的。
打了大半个月,双方战死人数不超过三百人。
但是如果要分析双方的战术,却一个比一个牛逼。
张宪以闪电战术突击进入蓟州,岳飞亲率精锐抵达易州。
金兀术则统帅数千铁浮屠,一万拐子马和数万精锐步兵浩浩荡荡南下。
这阵容,放到绞肉机的阴山战场,都能打的昏天暗地了。
可偏偏双方战死人数就那么一点。
金兀术原本以为岳飞不敢他跟他,不断刺激岳飞。
他却没想到,辽东战败的战败,已经十万火急再往燕京送了。
第1002章 完颜撒离喝又遇吴玠(第一更)
七月二十日,略带凉意的秋雨,落在安北城城头士兵那已经布满旧痕的铁甲上。
远处传来金军嚣张的叫喊声,而安北城城头却很安静。
城下的缺口处,军民正在为今日战死的人收尸。
一个青年站在城头的雨中,他身形消瘦,面色苍白,但目光却依然炯炯有神。
只要他还在,安北城的意志就还在,已经被金军无数次挫败的宋军就不会退缩,这座伫立在黄河之畔的新城,便如同一座钢铁要塞一样,横陈在十数万金军面前。
“这边,这边的人还有气,医师,快过来。”
下面传来人们的叫喊声。
两个成年男子抬着一个伤员,小心又焦虑地往这边快步走着。
一些行军大夫快步走过去。
这个伤员看样子,应该有十八岁,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锤。
不过严格来说,他的手已经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臂已经折断,肩膀塌陷下去,左边眼角浮肿,双腿已经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这是一个步人甲士兵,这样明显是与金军骑兵有正面交战的。
后面还有陆陆续续的伤员被抬回来,但不是很多。
虞允文走下去,他也快步走到那个伤员前面。
他看见那个少年躺在布床上,似乎刚从昏迷中醒来,虚弱地说着一些话。
众人见虞允文过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
虞允文耳朵贴下去。
“救救我……”那虚弱的声音,饱含了活下去的渴望,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诉求。
“他的伤情如何?”
医师说道:“还有救,但是恐怕要终身残疾。”
“快带下去好好医治吧。”
“是。”
一队队步兵手持强弩跟着走出来,他们在四周形成阵列。
虽然今天金军的进攻已经结束了,但依然没有人松懈。
直到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前方的黄河沉寂在初秋的傍晚。
虞允文就站在那里,他正在等待伤员的回来,等那些战死的人被送回来。
他必须等他们,每天如此。
等阵亡者被送回城内后,虞允文则大步走回去,一路上,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他会告诉所有人:“朝廷的援军已经出关了!”
人们都愿意相信这个做事有担当有责任的青年。
有人还在军中传言:西北有义薄云天的李彦仙,府州有一诺千金的虞彬甫。
人们也能从这个青年人的身上感受到力量,是那种在黑夜中行走,能驱散恐惧的力量。
“虞知府。”卢宲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斥候探查到郭浩的行踪了。”
“如何?”
“很难。”卢宲的声音更小。
虞允文转头看着卢宲,夜色中,虞允文那干瘦的身躯,如同风中已经快要燃尽的干柴。
“是发生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却又是那么的清澈而淡定,如同夏日清河的泉水一样。
“斥候说……”卢宲停顿了一下,才似用尽了力气说道,“郭浩军可能也连续遭遇挫败。”
“郭浩手中有大量精锐骑兵,遭遇一些挫败,并不伤及他的根本。”虞允文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一直胜利的军队,无伤大雅。”
“虞知府。”卢宲犹豫了一下说道,“斥候在五十里外,发现了一座京观。”
虞允文看了卢宲一眼,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有……有多少……”
“至少在一万以上。”
这位年轻的知府额头上暴起一根根青筋,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去压制心中那燃烧的怒焰。
卢宲继续说道:“这一次……这一次恐怕……”
“恐怕什么?”
“这一次来的金军,恐怕完全超出我们的预料。”
“有多少?”
“至少十五万以上。”
虞允文沉默下来,他回过头,看着走回来的路,看着前方无尽的黑夜。
那黑夜,就像一张巨大的铁幕,笼罩住了黄河南岸这座新城。
更可怕的是,这个时候,一直在安北府附近的西夏人,也生出了异心。
李良辅多次派遣小规模骑兵去打探情况,并且试探性开始掠夺宋人的城寨。
靖康十一年,七月,阴山之战,多路宋军在黄河边上惨败,安北府防线在金人的金戈铁马下,摇摇欲坠。
据说,这一段的黄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第七次宋金之战的阴山战场,成了无数人的噩梦。
后来有人痛骂朝廷在靖康十一年的战略,有人说完全可以再往后推两年灭夏,从陕西调度西北精锐到阴山。
正如张浚所说:朝廷已经尽全力了,大宋在变强,西夏人借助宋夏贸易,赚的盆满钵满,西夏也在变强,变得更强,不能再等了!
七月二十日的夜晚,是虞允文的又一个不眠夜。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理解这位青年内心到底是有多么煎熬。
后半夜的秋雨短暂停歇后,越下越大。
一阵阵凉意越过阴山、黄河,扑向南方。
就在韩常于黄河之畔意气风发的时候,阴山战场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转折。
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天还没有亮,一支支骑兵从雁门关出来,还有数不清的步兵军团。
他们向黑夜中行去。
这是吴玠第二次对云中府发动突袭。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兵力更加充足。
七月二十二日清晨,在云州城内的完颜撒离喝刚刚吃完他丰厚的早餐,便收到了斥候发来的最新的情报:宋军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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