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他们才由衷的佩服那些北佬,真他娘的抗冻。
站在城墙上冻得瑟瑟发抖,抱着肩膀,缩着脖子的三和官兵,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欢天喜地离开金陵城的民夫们。
他们也冷啊!
毕竟外面是铠甲,里外都套不进袄子。
城垛上生了一堆又一堆的火堆都没有用,依然冷的发抖。
如果不是受于军纪,不能擅离职守,他们也早就想跑了。
“傲气傲笑万重浪,
热血热胜红日光,
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
慢慢的,不少官兵开始唱起了歌,给自己一点精神气。
“这军心一定要稳住了,”
何吉祥见此景象后,对着沈初道,“咱们南地的将士还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候,铠甲能脱就脱吧,全部换上袄子。
这些日子多杀猪宰羊,不要亏待了将士们,规矩也不用那么死,给点酒水,夜里也好熬一点。”
沈初拱手道,“大人放心,被褥棉袄早就准备妥当了,这些日子已经在分发。”
何吉祥眯缝着眼睛望着远处道,“王坨子,你不是说刑先生的马车快到了吗?
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影子?”
他今日就是特意出来迎接刑恪守的,但是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没见到人。
王坨子笑着道,“永安这一路来,也是下雪了的,道路积雪,不好走,自然要慢一些。
何大人,你别着急,我这就再去看看。”
“不用了,”
何吉祥摆摆手懂啊,“天怪冷的,你也少点折腾,能窝着就窝着吧。”
王坨子道,“谢大人体恤。”
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三和人,但是老家岳州却是没有金陵城这么冷的!
他武功再高,也扛不住冻,他一旦施展轻功,稍微跑快一点,那寒风呜呜的,灌进脖子里,只叫人想哭。
不像叶秋或者瞎子,大冬天的,就一件单薄的长衫!
真正的寒暑不侵!
雪依然在下,天地之间浑然一色,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白、空洞、苍茫。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突然,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及至越来越近后,沈初高声道,“大人,那无疑便是邢先生的马车了。”
何吉祥笑着捋了捋胡须,在沈初的搀扶下,慢慢的下了结冰的城墙,出了内城,迎接在城门口。
“参见何大人,沈大人!”
洪安罩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领头骑在一匹马上,身后是一辆宽大的马车,再之后一队二十人左右的骑兵。
“不必下马了,赶紧进城,外面太冷了,”
何吉祥朝着洪安摆摆手后,赶忙上前一步,拦住从车厢里出来,正要下车的刑恪守,笑着道,“咱们相处二十余年了,你何必还与老夫搞这些虚礼。
再说,你这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再受风寒了。
真要是再病倒,老夫的罪过就大了。”
“哈哈……”
刑恪守大笑道,“何先生,那就请您上马车来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何吉祥在沈初和王坨子的搀扶下,微微颤颤的上了马车。
钻进车厢后,拒绝了刑恪守递过来的暖手炉子,笑着道,“还是你用吧,老夫不冷。”
刑恪守握着拳头堵在嘴边,接连咳嗽了两声后道,“老夫这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了。”
何吉祥叹气道,“您还是要多爱惜一些自己。”
“您放心吧,这一把老骨头,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倒下去的,老夫也是个三品,”
刑恪守强忍着嗓子眼里的痰,吞咽了一下后道,“老夫见了您那曾孙了,孩子顶聪明的一个孩子。
按照您的意思,谢赞收他为学生,孩子虽然才八岁,可倒是像个小大人,勤奋好学,对谢先生亦是毕恭毕敬。
如此下去,将来定是有一番出息的。”
第295章 卦不敢算尽
“老夫对他没什么大指望,”
何吉祥很是欣慰的道,“此生他能够平平安安,娶妻生子,老夫就足慰了。”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和王府。
洪应在门口站着,洪安直接跪下磕头道,“徒儿给师父请安。”
洪应点了点头后,便没再搭理她,直接看向刑恪守道,“刑先生一路舟车劳顿,王爷说可以先休息一番。
明日再见。”
刑恪守道,“总管客气了,不敢让王爷久等,只是劳烦总管先替老夫准备一下,老夫洗漱一番,才敢去见王爷。
衣裳不整,着实有些唐突。”
说完挺直本就佝偻的腰,跟着洪应进府。
洪安同一众官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师父没让她进,她就不能进。
这是规矩。
坏了规矩,师徒情分就没了。
这是师父说的。
王坨子道,“洪捕头,你跟我去布政司衙门吧。”
洪安拱手道,“多谢。”
王坨子笑着道,“洪捕头,咱们是熟人,不要搞这么生分,不然我都不好意思。”
带头走在前面,走到一半,又看向骑马与自己并行的陶应义,好奇的道,“你他娘的不是在南州吗?
怎么来这了?”
陶应义道,“这是陈德胜先生的意思,我如今也是捕快了,替着洪捕头鞍前马后。
不过,我还有一点不解,洪捕头来吴州,那永安谁去?”
想当初,他可是第一个登上武林城城头的!
按照功绩,他任永安布政司衙门总捕头,应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到时候一方人物,想一想,还是很有派头的!
但是,想不到居然来了吴州,只能做洪安的副手。
王坨子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笑道,“王大海前几日去的永安,你们来的路上没有碰到?”
“原来是他啊,”
听说是王大海,陶应义直接垂下了脑袋,勉强笑道,“他虽然原本是跟着张勉的,可现在是沈初将军的身边人,将军不一定能离得了他呢。”
他比得了别人,肯定是比不了王大海的。
那家伙身为七品,真是个狠人!
打仗是从来不惜命的。
王坨子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走一边得意道,“这不是还有我吗?
老子现在是参军了,直接跟在将军身后!
以后见着了,你小心说话,不然老子对你就不客气了。”
“哼,你他娘的,少在老子面前摆谱才是真的,”
陶应义气呼呼道,“咱俩谁不知道谁啊。”
他俩同为岳州人,比别人显得更亲近一些。
林逸坐在和王府的大厅里,习惯性的抱着茶盏,见刑恪守进门就要跪下,便道,“行了,一把老骨头了,别折腾了,坐下说话吧。”
“不敢。”
刑恪守依然径直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林逸看着那花白的头发,总归有点不落忍,朝着小喜子摆了摆手。
小喜子上前,把刑恪守扶到椅子上坐下,等仆人把茶送过来,亲自端到了刑恪守的面前,然后往他的暖炉里加了一点木炭。
刑恪守道,“多谢公公。”
小喜子笑笑,退到了和王爷的身后。
林逸道,“那什么彭龟寿,本王实在信不过,这才让你过来,有点为难你了。”
刑恪守拱手道,“不敢欺瞒王爷,老夫与这彭龟寿也是老相识了。
永光二十七年的时候,他见四皇子事不可为,一心辅佐圣上,才有了这泼天之功劳,吴州富裕之地,他这布政使一坐就是十年!
无人可以撼动!
可谓是圣宠优渥。”
林逸道,“所以,本王才信不过他。
哪天我老子说句话,他还不的得屁颠屁颠把老子给卖了?”
刑恪守道,“王爷有所不知,此人貌状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
既处要权,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
故时人言龟寿笑中有刀。
最是擅长钻营,见风使舵的本事无人可及,忠心倒是未必。
如今王爷大势已成,不见得他会三心二意。”
林逸道,“你的意思是本王继续用他?”
刑恪守道,“老夫以为,其虽有私心,然确实是材优干济之人,吴州初定,民心不稳,老夫以为,还是叙用为善。”
林逸皱了皱眉头,叹气道,“那就留着吧,但是,依然你说了算。”
刑恪守道,“是。”
林逸道,“本王今日不设宴了,你随意吃点东西,赶紧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多谢王爷。”
刑恪守说完后,小心翼翼退下,与何吉祥去了布政司衙门。
这里不但是王爷的住处,也是娘娘与公主的住处,他们不便久留,以免冲撞。
包括瞎子等人依然都住在布政司衙门。
瞎子此刻坐在衙门后院的长廊上,手心捧着,感受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和尚突然道,“你要不给我算一卦?
最近总是心神不安。”
瞎子摇头道,“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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