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吉祥面色稍霁,抿了一口茶后道,“各位倒是得好好想一想,把岳州弄得一团糟,对各位有什么好处?
不瞒各位,潭州到白云城的路,相信很快也就可以修了。”
以后,岳州就是三和的地盘了,凡是三和的地盘,必须是要有路的。
“何大人,此言可当真?”
梁庆书两眼放光。
白云城修路到潭州,这意味着什么?
路是随便修的?
而且凭什么修?
三和是三和,岳州是岳州!
唯有一个原因,从此以后,这岳州与三和就是一体!
劫掠来钱固然快,可是也就一次两次,远不如做生意赚的多,这可是长久的。
以往他们不愿意在岳州做生意,皆是因为这里交通不便,盗贼丛生,根本就不适合做生意。
三和的不足处有很多,但是有一个优势是全大梁国都没有的,那便是律法极严。
做生意,不怕奸猾,不怕宵小之辈,又无酷吏盘剥!
如果岳州全然按照三和的规矩来,那等于就是躺着赚钱。
眼前叛军已经被打败了,岳州被三和纳入囊中,也是天经地义!
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后岳州也是我家了!”
猪肉荣虽然反应慢了一点,但是终究是明白过来了,“以后就像爱三和一样爱岳州!”
韩东升笑着道,“和王爷英明!”
说完就朝着南边跪了下去。
“和王爷英明!”
其他人也及时跟着掉转了方向。
见何吉祥的脸色终究不是那么难看之后,终于都长松了一口气。
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来人!”
何吉祥突然大声道。
“大人!”
包奎应声道。
何吉祥一字一顿道,“从即日起,岳州实行三和的律法,谁坏了规矩,就处置谁。”
其他话,他都不需要多说的。
从民夫到官兵,基本没有人不了解三和的律法,而且其中不少人都是吃过苦头的。
“是!”
包奎退下去了。
当夜,命令传达下去后,三和的民夫们如丧考妣。
出门还得受三和的律令管着?
在三和不能做的事情,在岳州同样也不能做。
民夫们遵守着不扰民的规矩,在潭城的大街小巷、破庙、城门洞搭棚子,生火堆,此刻没有几个是开心的。
王小栓斜靠在城垛上,对着旁边添柴的韦一山叹气道,“这么搞,以后就不来了。”
他之前是猪肉荣的伙计,在大锡城发了点小财,这次来岳州,他也是最积极的一个。
这一趟,从白洋城到潭城,杀敌也是最奋勇的一个,同其他人的想法一样,第一个进城,第一个拿好东西。
虽然攀爬城墙的时候,胸口被长矛刺伤,但是他依然没有休养,进城后同民夫直奔岳州布政司——韩辉的老巢,他没有失望,他的身家又翻了一番。
现在突然实行三和律法,以后还有什么搞头?
“别不知足了,”
韦一山一边添柴一边道,“总比受掌柜的气强,这次要不是刘铎求着我,老子也不乐意跟着他,还不如给黎三娘赶车呢。
反正啊,我是知足了。
其实岳州安稳才好呢,这趟有了本钱,以后就来这里做生意。”
王小栓道,“做生意?
这倒是不错。
这潭城真大,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阔气的地方。
咱们白云城什么时候有这气派就好了,瞧瞧这潭城的围墙,可真高,老子差点没爬上来。”
韦一山瘪瘪嘴道,“咱白云城要围墙做什么?
难道怕谁打过来不成?”
“……”
王小栓一时间无法反驳,“好像是哦……”
谁敢打他们白云城?
白云城不打别人就算不错了。
第205章 不是铁憨憨
他们现在有一种盲目且强烈的自信,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不用官兵上,他们民夫就可以把他们底裤给扒掉。
现在只说在城内实行三和律法,却没说在战场上实行,一定要想办法在战场上找补回来。
通常情况下,尸体都会有碎银子或者铜钱,哪怕没有,把衣服和兵器拿了,也不算白忙。
韦一山正要说话的时候,听见了城下传出来的争吵声,他把脑袋伸出城垛,往城下看去。
包奎骑在马上正与一帮子黔人对峙。
包奎大声道,“康宝,翻译给他们听,必须遵守三和的规矩,凡是敢犯者,一定不轻饶。”
康宝叽里呱啦之后,黔人也跟着一阵叽里呱啦,接着在城墙下躺着休息的大象也跟着一阵嘶鸣。
康宝叹气道,“包大人,他们说黔人没有孬种,是不会向你屈服的。”
“是吗?”
包奎手一挥,城墙上、屋顶上全部出现了火把,一时间灯火通明,黑黝黝的弓箭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上千黔人赶忙抽出了大刀,紧紧的聚拢在了一起,头领对着包奎嚷嚷了两句。
包奎看向康宝,康宝笑着道,“他们也是三和人,三和人不打三和人,这是和王爷承诺过的。”
“奶奶个熊,还是和王爷说的对,这帮子果然不是真的铁憨憨,这句话不用翻译,”
包奎笑了,“只告诉他们,放下武器,犯人打三十大板,然后赔偿这位姑娘的损失,之后回三和接受劳改,这事就算了,否则法不容情。”
康宝又再次对着黔人说了一阵,黔人面面相觑,最后黔人的头领眼神看向一个拿刀的瘦子,瘦子一阵慌乱,手中的刀渐渐地开始拿不稳。
头领对着他吼了两嗓子,他无奈之下缓缓走向了包奎,浑身颤抖。
包奎回过头看向身后一个衣裳不整的女子道,“姑娘,可是这个人?
你莫怕,尽管指认,我等给你做后盾。”
他很庆幸,民夫们发现的早,及时把这个姑娘给救了出来,否则真按律法把黔人给砍了脑袋,这矛盾就彻底给激化了。
帮亲不帮理,这是部落人能凝聚在一起的原因,任何一个部落首领都不会放弃这个原则。
女子瘦小,脸色苍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让她从骨子里恐惧的黔人,半晌后又看向包奎,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包奎朗声道,“来人,行刑!”
立马就有两个官兵上前,不顾黔人挣扎,把他按在了地上,之后有人拿着板子朝着他的屁股狠狠的拍了下去!
“一!”
随着啪嗒一声,开始有人报数,“二!”
每一板子,都伴随着惨叫声。
三十个板子后,报数结束。
黔人们一窝蜂的涌过来,把进气少出气多的瘦子给抬到一边涂药。
头领从怀里掏出来一锭银子,丢给了康宝,然后冷哼一声就走了。
韦一山站在城墙上,一直看得清清楚楚的,对着站在边上张弓搭箭的官兵刘铎之子刘阚道,“兄弟,弓收起来吧,屁事没了。”
他有点遗憾,居然没射死这帮子黔人。
进城抢东西,这帮黔人处处与他们争,他们为了三和的稳定和谐,只能处处装孙子。
刘阚冷哼道,“算是他们识相。”
一场纷争就这么解决了。
韦一山还要说什么,刘阚已经加入官兵队列,立正、稍息、向转左、起步走,没入了黑夜之中。
他隐隐地有点羡慕,但是随即想到当了官兵就没有了现在的自由。
天有点冷,他靠在城垛上把衣服又紧了紧,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火球般的红日从地平线上缓缓的升起来的时候,民夫们的大锅已经架了起来。
经过昨日,潭城的居民对三和人慢慢的开始有了信任,他们不再胆怯,开始慢慢的走出家门,拿着碗等待施粥。
重新坐上布政司大堂的周九龄,发布了一条又一条的公告。
第三日,以往的旧部慢慢回来了四五个,岳州布政司衙门终于不再是空壳子了。
何吉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过多干涉。
最令他欣喜的是,岳州都指挥使司副指挥使秦安路居然还活着!
他通过周九龄之手,再次发布了岳州募兵公告,首次只招三千人。
秦安路自然继续做他的指挥使,可真正统领兵马的是包奎,维护治安的是留驻此地的两千三和兵。
何吉祥开拨的前一天,短短几日已经把脸颊吃出肉的周九龄设宴替他送行。
“鸿渐兄的恩情,兄弟没齿难忘!”
周九龄说到激动处,连饮了三杯酒。
“人希兄,”
何吉祥笑着道,“这可是和王爷的恩情。”
“老夫糊涂了,鸿渐兄莫怪,”
周九龄噗通朝南跪道,“王爷千岁千千岁!”
“人希兄,”
何吉祥眼睛本来就小,此刻眯缝起来的时候,已经全然找不见了,“老夫建议你亲去一趟三和,沿途自不用担心,自有人护送。”
周九龄毫不犹豫道,“老夫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怕打扰了王爷。”
何吉祥笑着道,“和王爷仁义,人希兄去了便知。”
周九龄笑着道,“多谢鸿渐兄指教。”
第二日,三和大军再次开拨,兵分三路,一路由何吉祥领军,一路沈初,一路张勉,继续往潭城以北以及西北方剿灭韩辉部残余势力。
主攻的重点是从大锡城逃跑的黄四方。
三支队伍,人数最少的是沈初,只有三千官兵,五千民夫,沿着官道往西去。
大好河山一如往昔,可千家万户流离失所,田园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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