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坤向朱棣重重点头,微微拱手再次一礼,转身大步的离去。
直到身影消失,朱棣才收回目光,身子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呼了口气。
“爹,你这个位置真的不好坐啊。”
走出奉天殿的朱瞻坤,回头又看了一眼老爷子所在的地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他自然明白老爷子想让他说什么。
但他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在那个情况下,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回避爷孙二人都不用心烦难堪。
对于朱棣开始培养老大,这点他并不在乎。
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一切都是空谈。
心里这样想着,朱瞻坤嘴里还是一声轻叹:“二叔,我终于理解你的感受了。”
要是朱高煦听到这话,一定会激动地拉着朱瞻坤,大喊一声。
“咱叔侄二人联手吧!”
朱瞻坤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东宫。
两个儿子要前后离开,身怀有孕的太子妃极为不舍,让东宫的气氛都压抑了许多。
不过张氏也没说什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吃了顿饭。
到了天黑,朱瞻坤在太子妃依依不舍下,朱胖胖的交代下离开了皇宫。
没有回家,马车前往了姚广孝的寺庙。
没有了朱棣在,寺庙的护卫级别一下子降到了最低点,只有门口有两人守卫。
让人通报了一声,朱瞻坤走进了寺庙。
姚广孝正在做晚课,清脆的木鱼念经声从正堂中传出。
朱瞻坤也没有打扰,在老和尚的念经中,拿起了供桌上的签筒。
他没有直接摇,而是在里面翻找了起来,时不时抽出一根,扔在了一边。
他这哗啦翻找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影响姚广孝。
忙了一会,确定没有遗漏,朱瞻坤这才满意地,坐在蒲团上面向门口,哗啦哗啦摇了起来。
不知何时停下念经的姚广孝,一脸无语地站在一旁。
“不好的全扔了,只留下上上签,你这样摇还有意义吗?还有,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正在卖力摇晃的朱瞻坤,手上动作没停,对姚广孝道:“我只是让自己开心,没说要求什么呀。”
朱瞻坤回头看了看佛祖,“佛祖啊,你如果真有灵,有本事让我摇出下下签。”
姚广孝看着朱瞻坤,他发现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无语过。
“啪嗒!”
一根签子掉了出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朱瞻坤把签筒放到一边,捡起来看了一眼,笑了出来,转手递给姚广孝。
“大师,麻烦帮忙解一下签呗!”
姚广孝哭笑不得地接过,前两天朱棣向他吐槽,说什么二孙子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还觉得有些夸大。
他跟朱瞻坤畅聊过,虽然有些顽皮,但也不至于哪般。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
朱棣没有半点夸张,反而还往小了说。
谁他娘的来寺庙里求签,把坏的都抽掉只留好的。
接过签条看了一眼,姚广孝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支“元签”,也是第一签。
上面有小诗语。
潜龙渊壑待时飞,一朝腾空万象低。
紫气东来承金阙,九五至尊天下归。
看着签条,看着上面的小诗,姚广孝沉默了。
“这个签,不是让我放在佛祖金身里面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签筒中。”
作为皇帝经常来的寺庙,一些签条与普通寺庙的自然不同。
其中有寓意着帝王之相,国朝气运的签条。
不过平时朱棣不在,姚广孝就会把那些抽出来,藏在金身的一个暗槽里,以防止闹出什么乱子。
他记得清楚,朱棣走的时候,他把所有签条都抽出来,放到了金身的暗格里。
以他的谨慎,绝不会出现漏的可能,更不会把这第一签给漏下。
他看了一眼藏签条的暗格,关的好好的没有打开。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签条。
是寺庙的签条,上面还是他亲笔写的字,印记也是他留的,绝对不会错。
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
这个签条是从哪出来的?难道真的是他忘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摇头,因为每一次他都会第一个把这个签抽出来,不会出现遗漏的可能。
当所有的可能不会出现,真相只有一个!
姚广孝看向了还在等着他解签的朱瞻坤。
第65章 上了贼船还想下去,做梦
等待的朱瞻坤,见姚广孝手拿签子沉默不语,起身拿过对方手中的签子,凑在供桌油灯上点燃。
火焰一点一点燃烧起,上面的字迹被灼烧吞没。
姚广孝没说话,静静看着被火光照亮的脸。
眼前的光景慢慢模糊,他恍惚看到一个眼神深邃,虽年老,却有吞天霸气的身影。
那个人是他一生的梦魇,也是他唯一恐惧的人。
明太祖朱元璋!
字迹被灼烧完,朱瞻坤将无字的后半截,插在了香灰炉中向着佛像轻笑一声,又向姚广孝拱手一礼,转身往外走去。
“这签不错。”
姚广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已经走出正堂的朱瞻坤,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声音远远传来。
“好不好,不是由那个泥塑决定,我说好它才算好。”
看着走出寺庙的背影,姚广孝转过身来,看着金身佛像,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走出寺庙,朱瞻坤上了马车直接回了府宅。
将妻妾们聚在一起,朱瞻坤安排着谁跟着一起出发。
被选上的高兴不已,留在家里的满脸失落。
朱瞻坤安抚了一番,并且承诺回来给她们带礼物,才满心欢喜地各自回房间。
又把二管家喊了过来,交代有事情去东宫找太子和太子妃,家里才算正式安排完毕。
第二天,朱瞻坤起了个早,领着要走的妻妾们,在其他妻妾依依不舍中,登上了马车往城外而去。
到了金川门,李景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伯父来的挺早啊。”
朱瞻坤下了马车打了声招呼。
李景隆哈哈一笑,“年纪大了,心里装着事睡不踏实,正好早点起来看看江景。”眼神往城楼上示意,提醒朱瞻坤上面有人。
朱瞻坤微微颔首,先让二管家安排妻妾们上船,他转身登上了城楼。
上了城楼,看到了来人,果然不出他所料。
城墙边,朱棣身披斗篷,点点晨露挂在其上,应该来的有一段时间了。
老爷子正看着江景,不知在想着什么。
朱瞻坤快步上前,向老爷子拱手行礼。
“爷爷!”
老爷子转过了身,看着一身劲装打扮,腰挎湛卢剑的孙子,笑道:“剑可带好了,要是弄没了,看我咋收拾你。”
朱瞻坤扶了扶腰中的剑,向老爷子郑重地点头。
湛卢剑他本来打算留给江淮,好用来控制丘福出现意外的主力军团。
如今老爷子要提前御驾亲征,丘福这个意外就不会再出现了。
就算丘福倒霉,倒在了北方草原,有老爷子坐镇的主力军团也不会有问题。
“此次出海,到了交趾那边,你注意一些,那里最近有些乱,能不在那里停留就别停留。”
“继续往西探索的任务,交给郑和就行了,你也别冒什么风险,爷爷还等着你的粮草呢。”
儿行千里母担忧,身为爷爷的老爷子也是不放心,一遍一遍叮嘱事情,甚至一些细节都反复说了几遍。
看着没有半点帝王威严,宛如一个不舍孙子远行的老人,朱瞻坤心中有着一丝动容。
老爷子对待别人不好说,但对他是真的好。
虽然有些坑,但他要的东西都给了。
造船厂,武器工坊,下西洋的权利,2000名军队名额,以及老爷子默认船队护卫,这些东西别说其他孙子了,连三个儿子都没得到。
他全部得到了,单冲这份宠爱,在永乐一朝,他朱瞻坤就是独一份。
朱棣足足唠叨了两刻钟才停下来,伸手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朱瞻坤身上,一边整理,一边道:“这是你奶奶亲手做的,海上风大别冻着了,爷爷在家里等着你回来,到时候咱们给你奶奶好好安家。”
朱瞻坤用力点头。
老爷子严肃看着朱瞻坤:“朕命令你平安回来,这是圣旨,你不能抗旨。”
朱瞻坤再次点头,看着眼中有着不舍,但脸上还露出笑容的老爷子,撩开衣袍跪倒在地,向老爷子重重叩首。
走下城楼,朱瞻坤再次回头看向楼顶。
老爷子还在那里站着,注意到他回头,挥了挥手。
一直到江边码头,城楼上依旧还站着那个身影。
朱瞻坤上了等待的船,向着城楼那个身影用力地挥了挥手,转身下令。
“开船!”
浩浩荡荡的船队扬帆出发,顺着长江往刘家港而去。
城楼之上,朱棣目送着远去的船队,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
而在他身边,一个肥胖身影也在踮着脚,努力眺望着。
“你刚才怎么不出来?”
直到船队消失不见,老爷子才询问旁边的大儿子。
朱胖胖脸上还挂着担忧,叹道:“您知道儿子最受不了这种离别,我怕我忍不住哭出来,被那臭小子笑话。”
朱棣摇了摇头,背着手往城楼下走去。
朱胖胖没有跟着,继续站在城楼上眺望着远方。
就仿佛在城中打工的父母,看到儿女要回老家读书,望着远去的车,希望道路不通,车再回来再留孩子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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