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稻在为他捶背捏肩，疏松筋骨。
“启禀大御所殿下。”石田重家进入本阵帷幕请示：“从大阪城来的阿江求见。”
“阿江？”筒井顺庆略有意外：“大老远跑这来？”
因为阿江是松千代的乳母，所以是留在大奥中的女人，代替了山内千代成为新的大奥总管。
“是。”石田重家恭敬说道：“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希望得到求见。”
“让她进来。”筒井顺庆丝毫没有犹豫。
说句难听的，阿江是留在大奥中的自己人。将军家的事，她可是了如指掌。
很快，阿江被代入帷幕中，只见她一身劲装。
“阿江给大御所殿下请安。”阿江单膝行礼。
“专程前来，所谓何事？”筒井顺庆开口询问。
阿江看了看左右，谨慎地说道：“阿江冒昧，恳请大御所殿下屏退旁人。”
“其他人，都退下吧。”筒井顺庆不疑有他，阿江算是亲信中的亲信。
“得救了。”阿稻忽然开口，准备退下。
因为她可以不用再给筒井顺庆按摩了，好累的。
“啊？你说什么？”筒井顺庆转头看向她。
“不是。妾身说遵命。”阿稻赶紧改口。
“傻瓜，你得继续给我按摩。”筒井顺庆就喜欢对方这直率的性子。
阿稻一咧嘴，一脸生无可恋地继续捏肩。
“说吧。”筒井顺庆见众人退下，开口询问。
“请恕阿江冒昧，请大御所殿下，允许阿江告老还乡。”阿江双膝跪地，伏身大礼。
“你说什么？！”筒井顺庆眉头一皱。
阿江直起身子，语气郑重：“松千代少主脾性暴躁，性情乖戾。”
“这都怪阿江教导无方。这是御台所夫人所言。”
她口中的御台所夫人，可不是织田市了，而是现任幕府将军的正妻：织田永。
“脾性暴躁，性情乖戾？！”筒井顺庆声音陡然拔高，异常愤怒。
他大孙子可是自己一手带大，还没人敢这么说！
他豁然站起：“岂有此理！”
“请大御所殿下恕罪。”阿江沉声说道。
“阿稻，刀！”筒井顺庆怒声喝道。
“是。”阿稻赶紧从一旁的刀架上，取下名刀“压切”。
“阿江。”筒井顺庆一把抽出太刀。
“在。”阿江应道。
筒井顺庆一步一步走向阿江：“《大奥法度》，妄议主家、传播流言者，杖毙！可还记得？”
“记得。”阿江自然记得，这是源自松千代四岁mo臀事件的新法。
“若此事当真，那就非同小可，余要当场杀了你！”
因为阿江说此言出自御台所之口，也属于是逾越常规的议论。
“给我跪好了！”筒井顺庆喝指阿江。
阿江表情吃惊，没想到自己通风报信也有错。
但她很快转念一想，随即郑重跪好：“全凭大御所吩咐。”
筒井顺庆走到她的身侧，高高举起太刀，刀锋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冷光。
另一边的阿稻见到这幕，吓得紧握刀鞘，表情紧绷，眼睛闭上不忍直视。
阿江也闭上眼睛，似乎认命了......
第811章 梅·筒井三代
微风吹过。
阿稻悄悄睁开眼睛，半眯着看向处刑式的筒井顺庆和阿江，手心全是汗。
“阿江。”筒井顺庆举刀看着引颈受戮的阿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松千代脾性暴躁，性情乖戾。”
“绝非如此！”阿江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松千代少主人品高尚，文武兼备，颇有明君的器量。”
“只不过......”她犹豫着。
“只不过？”筒井顺庆疑问着重复。
“少主之所以作出出格的举动，实是为了引起父母的关注，得到父母的关爱。”
筒井顺庆听了目光震惊，手中的刀缓缓放下：“父母，不关心松千代么？”
“大御所殿下容禀。”阿江声音微颤，缓缓说道：“公方殿下及御台所夫人，都偏爱福丸。”
福丸，是嫡次子。在松千代送往大阪城后的第三年诞生。
出生后，筒井顺盛和织田永是疼爱有加，“福”字寓意福泽绵长，同时寄托了对孩子的期许。
“甚至有家臣私下议论，松千代可能会被废嫡。”阿江情到深处，眼中含泪。
二胎比头胎受宠，自古如此。
更何况一个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一个是常年陪伴在膝下的。
筒井顺庆叹了口气，说到底，自己也有责任。
“来人。”筒井顺庆冲外面喊道。
“在。”石田重家快步进来行礼。
“传令下去，回大阪城。”筒井顺庆也没心情打猎了，这长幼尊卑的规矩，必须要提早立下来。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
立松千代为三代将军，或者说立嫡长子为将军继承人，是他父子俩之前早就确定的方案。
但这其中，架不住御台所的偏爱与枕边风。
现在自己在世时还好说，可一旦......
或者说以后的将军大位，绝不能让“后宫参政”。
很快，筒井顺庆一行人赶回大阪城。
但他没有急着去找顺盛夫妻俩，而是又过了几天。
他先是来黑书院，旁听了一次筒井顺盛与老中们的议事。
这期间，筒井顺庆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只是所以议题都结束了，他才忽然开口：“顺盛。”
“儿臣在。”筒井顺盛低首行礼。
“松千代最近如何？功课是否勤勉？”
自从筒井顺庆退隐大御所后，松千代便留在大奥中生活，也就没再管他的学业。
“松千代......功课勉勉强强。”筒井顺盛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平日里只知道爬树，拿石头砸池子里的鱼，作一些出格的事。”
“天资不好吗？”筒井顺庆顺着他的话问道。
“呃......”筒井顺盛一时语塞。
“绝无此事！”慈明寺顺定伏身开口：“少主文武兼备，已然凸显明君风范。”
“别想骗我。”筒井顺庆开口打断：“松千代从小就是个讨厌读书的孩子。”
这点，他可是了如指掌。但学习差，并不代表没有出息。
“这点......福丸倒是的确更好学一些。”筒井顺盛不由得提到嫡次子，好似是在向旁人炫耀有个好学的儿子。
筒井顺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立刻出言喝止：“顺盛！”
“松千代可是将来要继承幕府将军的！”
“是。儿臣没有别的意思。”筒井顺盛赶紧解释。
“但你这样总在众臣面前贬低松千代，夸赞福丸，可是会让臣下们误判形势的。”
筒井顺庆语气郑重：“他们会以为，你是不是有废长立幼的想法，那是取乱之道！”
筒井顺盛明显一愣，殿内众臣也面面相觑。
“儿臣......”顺盛低首说道：“父亲大人教训的是，儿臣只是随口说说，并无贬低松千代之意。”
“随口说说也不行。”筒井顺庆随后看向老中们，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也都给余听好了！”
“嫡长子继承制，乃我幕府之根本法度。”
“任何人，包括幕府将军，皆不得更改！”
“是！”殿内众老中齐齐伏身。
“若无嫡长，方可从幼庶中择贤立之。”筒井顺庆继续说道。
“若无子嗣，方可从御三家中择贤入继。”他再次强调了嫡庶有别，长幼有序。
“臣等谨记。”老中们异口同声，这将禀承在幕府法度内。
“好了，去叫他们过来吧。”筒井顺庆看向儿子。
筒井顺盛会意，向侧近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织田永领着两个儿子松千代和福丸，后面还跟着阿江，一同来到黑书院。
“拜见大御所殿下。”织田永带头行礼：“荣殿下召见，不胜喜悦之至。”
“松千代，来，近前来。”
筒井顺庆顿时化身和蔼老爷爷，招呼松千代近前。
他与筒井顺盛在主位，殿内两侧则端坐五名老中。
“是。”松千代站起身，缓步向前走。
他身旁的福丸见状，竟然也跟着起身，一同近前。
筒井顺庆见了眉头微皱，但看筒井顺盛和织田永的表情，分明是不以为意。
显然，他们平时也是这样做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甚至于，福丸还与松千代并行，两人在殿内近前再度盘膝而坐，没有主次之分。
“一丰，把点心拿上来。”筒井顺庆暂未发作，而是命山内一丰端上一盘点心。
山内一丰恭敬呈上，摆在松千代面前。
撤去盖纸，露出几卷黄色点心，有点类似虎皮蛋糕。
“这是伊达卷，可好吃了。”
筒井顺庆招呼松千代尝尝，这可是伊达政宗进献的新式糕点。
“不胜感激。”松千代告谢一声，犹豫着伸手去拿。
他一旁的弟弟福丸，竟然也告谢一声，同时伸手去拿，甚至还比他快半拍。
看来平日里在家中，总是福丸先吃。
“福丸，住手。”筒井顺庆高声出言阻止。
“你不过是松千代的家臣，怎可逾制？！”
“给余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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